《荼靡一季》余忆

16、前路茫茫

　　苏锦心静静地站在满园的萧条间，似一朵盛开的白玫瑰一般。
　　清雅，淡然，高贵，美丽，仿若不属于这喧闹迷离的世界。
　　郝连子城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满目挣扎与不忍，终是在苏锦心转身的那一刹那归变为坚决。
　　“子城哥哥。”苏锦心轻轻叫道。郝连子城快步走了过去，皱眉担忧道：“外头这么冷，怎的穿的如此单薄。”
　　苏锦心拢了拢身上的厚袄子，弯了弯眉眼：“不碍事。子城哥哥怎的抽空来了？”
　　郝连子城勾唇笑道：“当然是想心儿了。”
　　苏锦心低头，状似害羞，实则皱了眉头。她想起前两日许颖的话来——“锦心啊，我看他对你可算不上真心，你自己可要小心。”还有怡荷的那句“他会伤害你。”
　　她对郝连子城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不算爱也不算讨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自是不浅，但只是止于哥哥和妹妹而已，若叫她嫁给郝连子城，不管郝连子城怎么想，她是觉得别扭的。
　　“明儿就是心儿及笈的日子了，但可惜明儿我要和大哥他们去赛马，不能来，所以我今儿来把生辰礼给心儿拿来。”郝连子城将手中的木质盒子举起来，脸上的笑容柔情满满。苏锦心险些就失了神，只是在最后关头她又记起许颖和怡荷的话来。
　　“多谢子城哥哥。”苏锦心接过木盒，行了个礼。
　　“谢什么。”郝连子城温柔地说。而后他转身正要上马，却又似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心儿，父皇从皇后那里听说了你，想见见你。待你及笈后，跟我去见见父皇吧。”语毕，郝连子城快速地翻身上马，马儿被鞭子甩的吃痛，快速跑起来。
　　苏锦心手上的木盒摔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跟玉簪子和一行字：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苏锦心咬了咬嘴唇，终是低下身子捡了起来。

　　冰冷刺骨的风打在窗棂上，屋内的炉子里升腾着热气。
　　“他真的这么说？”许颖一边逗着怀里的展展一边惊讶问道。
　　苏锦心窝在躺椅上，无力地点了点头。许颖掩嘴惊呼：“那不就意味着他想……”说到一半，怀里的展展哇地哭了起来。
　　苏锦心从躺椅上下来，陈婶早已抱过展展哄起来了。苏锦心索性站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许颖也从软塌上下来，站在苏锦心身边犹豫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锦心叹了口气，“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两人说着，暖儿从外头走了进来：“主子，怡荷公主来了。”
　　苏锦心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她最近怎的闲了？天天往我这跑。”
　　“怎么，你不乐意么？”怡荷走到门口就听到苏锦心的话，她撩开帘子不满地回道。
　　苏锦心笑了一声，“怎么敢。”说着，又跟陈婶说把展展抱了出去。
　　怡荷不太喜欢小孩子。
　　怡荷转头看了看许颖，许颖误以为怡荷的意思是要她也出去，便起身准备告辞，谁知怡荷又冲她打手势一起坐下。
　　“你对我二皇兄有何想法？”怡荷睁着大大亮亮的眼睛问道。许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人中之龙。”怡荷笑了起来，“你不必这样，说实话，我与二皇兄并不亲近，他啊，在我这儿还比不得锦心。所以你不必顾虑那么多。”
　　许颖听了便无顾虑地开口说起来，“他现在虽是俊俏又文武双全，可我觉得还是他小时候好些。”怡荷正了正身子，神情很是感兴趣，“哦？为何？”
　　“他小时候啊，心里眼里都只有锦心，护锦心护的很。可现在，锦心在他心里眼里都比不上权利了，他对锦心现在可是虚情假意的很。而且，他小算盘打的可够响。如今，想娶锦心过门还玩些虚的。”许颖讲的比手划脚，怡荷也听的笑意盈盈，只是听到后面，忽的变了神色：
　　“二皇兄要娶锦心？”
　　许颖一愣，“你不知晓？”
　　怡荷摇了摇头，神情严肃起来，“我不知，而且也没听母后和父皇提过。”
　　许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转过头去看苏锦心。苏锦心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指尖一圈一圈划过茶杯的边缘。
　　这是锦心思考的表现。
　　怡荷和许颖两人都沉默下来，等着苏锦心思考出个结果来。
　　好一会儿，苏锦心转过头来认真道：“你说晚膳是吃莲叶羹还是慧仁米粥？”
　　怡荷：“……”
　　许颖：“莲叶羹！”
　　暖儿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锦心奇怪道：“有何好笑的？”
　　暖儿急忙挥手说道：“没，没有。”苏锦心又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看怡荷，“你呢？想吃什么？”
　　怡荷摇摇头，“晚膳我回宫吃。昨儿在这住父皇就不太高兴。”
　　苏锦心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妥，闭了嘴。怡荷见此笑道：“你我情谊如此，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苏锦心犹豫几番，终是问了出来：“沫儿，婚期……定在何时？”
　　怡荷一怔，随后坦然笑了，“春末。”
　　几人间的气氛随着怡荷的后来的沉默而变的有些尴尬，苏锦心本想开口打个原场，谁知许颖先开了口：“怡荷公主，您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也不好多说，只是锦心的事儿我想跟您细细打听打听。 ”
　　怡荷额首：“锦心也是我的朋友，有事直说便是。”
　　许颖抿抿嘴，有些不安地问道：“怡荷公主，您说皇上和皇后并未提过郝连……二皇子要娶锦心的事情对么？”
　　怡荷侧头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你怎知二皇兄要娶锦心？”
　　许颖叹了口气，将苏锦心刚刚讲与她的事情一一和怡荷说了，怡荷听后也是变了神色：“二皇兄怎么会……可母后和父皇从未跟我提过啊！”
　　许颖微微侧头想了一会儿，猜测道：“许是他还未跟皇上说，亦或者是皇上和皇后不想说与你听或还未来得及……”
　　怡荷思量了一下摇头道：“不会。就是父皇不肯说给我听，母后也会跟我说的。”
　　许颖也跟着摇头，“许是你父皇连你母后都没说呢？”
　　怡荷张口想辩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心下黯然，许颖说的没错，她母妃是皇后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女人。
　　许颖叫怡荷神色不对，自知说错了话，她想道歉，又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锦心。苏锦心一脸无奈的表情，她用眼神责备了许颖一下，而后坐到怡荷身边。
　　“别想了。”苏锦心的声音柔中带着坚定，让人不自觉的就会相信依赖她。怡荷强颜一笑，笑容中带着丝苦涩和无奈：“我懂。”苏锦心拍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又扯了会儿家长里短，怡荷便说要走了，许颖也说要告辞。苏锦心将两人送到门口，笑着叮嘱道：“明儿可记着来啊。”
　　怡荷一边上马车一边回道：“你的大日子，我怎会缺席。”苏锦心叹道：“是啊，大日子。”
　　怡荷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清了苏锦心脸上的担忧，她也悠悠叹了口气，“柳暗花明又一村。”
　　马车渐行渐远。
　　许颖站在一旁笑的有些无奈：“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苏锦心点头，“是啊，谁都不不容易。”
　　“好了，我走了。”许颖挥挥手，向不远处的余晖走去。苏锦心在她身后看着，神情有些落寞。
　　以后的路，她看不清。许是万丈深渊，许是山清水秀。可无论是什么，她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能停。

作者有话说

　　相聚离开，总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