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尚可舒

2、【贰】

　　走出3333的房门，退了房，在右转第三家店面话三块钱吃了简单得早餐，走了三公里路到了S大门口，报到，被碰到的第三个人解决了迷路的问题，办理一切手续杂物，排队，拿到了寝室号码，第三宿舍楼，333寝室，三床。
　　全过程花去了她三小时三十三分，长舒一口气——三秒钟——继而拨通了林项的电话。
　　不多时林项大汗淋漓地赶上楼时，却发现孟伊已正与宿管阿姨攀谈得兴起，玩性大发，不由装作有些内恼：“咳咳，敢情孟伊她需要的就是一苦力啊……”“啊”字被拖出了长长的若有所思的意味。
　　这边孟伊倒真真地慌了神：“不、不是，我我我，我以为到了楼下你要给我打电话的。”
　　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林项自然而然地像宿管阿姨一颔首，对方便立刻点头，大笑中处处散发着“我懂了”的味道，这方也理所当然地催促道：“走啦。”
　　孟伊乖乖地踱步在他身后，觉得自己老是呆得不由自主。
　　骄傲被轻而易举地丢掉，也毫无不甘，这一切的出现不过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如果可以一直走在你身后，用这个速度，这个频率，这个距离，这个表情，就算在旁人看来再无谓不过，可我想来，也是件幸福的事。
　　然而，连我自己，也只得任由着卑微时时弥漫在周围。
　　“不适合你啦，嗯，你还要小一点。”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拉回现实，孟伊一时不明就里，林项便将那一连串的“3”指给她看。
　　一秒后幡然醒悟：“你你你你才二呢！”
　　“嘿，挺正常的嘛。”
　　“……嗯？”
　　“那下次出神之前打个招呼啊，免得我以为什么控制了你的脑电波。”
　　“呃……”
　　孟伊站在他身后，看着又一颗汗珠从他额头侧向滑落下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有啊，你哦。

　　简单收拾过后，林项便有事先行离开了，只告诉孟伊说让快晚饭时给他打电话。
　　此间333又来了另一人，但因俩人都忙着，只简单得打过了招呼。
　　铺床，擦灰，放书，放衣服，挂蚊帐，准备洗漱用品，将余下的小东西摆放好，各归各位。
　　做完这一切后，衣服已尽湿透，坐在自己的床上缓过一会儿，孟伊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在寝室了。嗯，都收拾好了……哎呀，我那不是觉得真该要进一步独立了么，我都成年了妈……嘿嘿，我不闹你们怎么会答应嘛是不，特殊情况特殊解决哈……不是不是，真的只是觉得没必要啊，I城你们也不是没来玩过，本来这段时间你们就忙嘛……一个人啦，没，一个人也挺安全的真的，没有遇到抢劫犯诈骗犯人贩蛋炒饭，总之各种饭，没有，都没有，你女儿毫发未伤的……妈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找人帮忙的前提总要是先认识个人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啦，没什么，真的，总要忙得嘛，就当锻炼……好嘛，好，听你的，嗯，都听你的。那就先这样了，我晚上再打给你。”
　　语毕，发现先前来的女孩儿此时正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
　　不由地有了防范意识，下意识发问：“怎、怎么了么？”
　　眉眼愈发弯曲，语调轻扬：“撒谎了哦~你。”
　　“诶？”
　　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语气中竟也毫无陌生：“明明刚刚都还有一个人的嘛。诶诶诶，难不成是你男朋友？可是这都是大学了诶，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吧……该不会你家长到大学都不让你谈恋爱？”
　　“这，这到没有啦……”孟伊面露难色，他们倒是开明，只是我啊，没把开明用上而已，答，“只是，他不是我男友。”
　　“哈？！那，是个路人甲的可能性也太小了……同学总是把？”见孟伊点头，女孩像是收到了某种鼓舞，“嗯嗯嗯那我知道了，一定是一直在追你但是你没答应的人对不对？那你可要小心了哦，执着这种东西很动人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孟伊发出略带涩味的“嘿嘿”声，还是说：“不，不是这样的。”
　　“哎呀，”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不要那么不好意思嘛。再说了，我看他还挺好的啊，性格好个子高会帮忙长得也不来，要真跟你没什么关系的话，我可要把他当目标了哦。”
　　莫名就紧张起来：“不、没有……但是，真的……”
　　成功地没有忍住，女孩“扑哧”笑出声来：“好啦，不逗你了。嗯，我有男友的。”
　　“嗯？”
　　“在隔壁K大哦。我们从高一就一直在一起了，都自以为了解对方得不得了，结果填志愿的时候商量都没商量，就填了认为对方会报的学校，本来是惊喜的，最后……你说，还好离得近吧，不然，可要后悔死了。”
　　看着孟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把环在孟伊脖子上的手臂抬起来，理了理衣领，坐得端端正正地，伸出手，作出一副正式的模样：“蒋长歌，土木工程。”
　　被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声线都有些呆呆的：“孟、孟伊，中文系。”
　　“嗯嗯，看到你那长得可以拖地的裙子，还是雪白的，我就猜你是中文系的了。”长歌稍一斜头，细量着。
　　“这个只是巧合而已啦。”孟伊这时也已经习惯了她，放松了下来，眯着眼说，“说起来，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呢。”
　　“诶，为什么？”换做是长歌愣了一下。
　　“因为觉得很适合你啊，你的声音就跟唱歌一样的，很好听。”
　　“嗯这时候应该不好意思似乎，不过，我要严肃地告诉你，我不能不好意思了，因为，我也觉得这是事实，没错。”
　　不自觉望了一眼太阳的方向，回过头微笑比它更为明媚：“本来就是说真的啊。”
　　——第一个认识的是这样的人，总让人莫名对未来充满憧憬。
　　——尽管，“未来”二字，这般渺茫。

　　跟林项在一家小小的火锅店解决了晚餐，老板娘是个地道的四川人，比老板娘更为地道的是这里的味道，让人不由便“汗水与红汤齐沸，脸巴儿共油碟一色”，大快朵颐。直至在夜风中走回宿舍楼，孟伊脸上的潮红仍未退却——心满满的，如何退呢。
　　回到寝室时蒋长歌还未归，兴许是和她男友出去了罢。倒是另一人已经来了，短发板鞋宽松T恤，与牛仔小坎肩搭热裤的蒋长歌全然不似一种风格。听闻她竟是数学系的，孟伊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即即刻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对这种“传说中的专业”素来是充满敬畏感，甚至一度觉得那里人铁定生就一副“学问相”。好在陆然虽也架着眼镜，那颜色极淡的镜框反而是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的清新。
　　三人性格千差万别，但毕竟都是和气，又或多或少地有过几年的住校经历，鲜有某些新入学的女生那种惯性的娇气，更何况，仨人还好巧不巧都是一个省走出的老乡——在寝室里用家乡话肆意喧闹，不出两日，早已闹作一团，各自摸清了个大概。
　　蒋长歌来自省会，家产颇丰，一路都顺风顺水，这样还能考上S大，全然超出了孟伊的认知范围，也是全然未辜负那一副好脾气，自然，固执也不会是没有的——比如她硬要留在国内念S大，就在家里狠狠地闹了脾气，幸而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才使得她最终在这场争夺自由权的拉锯战中取胜；陆然则是一个地域较偏的县城当年的理科状元，为人亲和，行事低调，但真要办些什么正事时确实实打实的干净利落，曾为军人的父亲对她的教育素来是宽严有度，她也便独立得正是分寸。
　　孟伊在她们二人之间，居于该省的一个次线城市，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也偶尔做些小的投资，家境大概只可算作是小康稍余，考上S大也有绝对的运气成分在其中，兴许只有在自由度这项上才算是站了优势。
　　只是奇怪，那本该出现的第四人是知道报名时间结束也迟迟未现身，然而，即便是要空床，又哪会轮到333？
　　不过也只是偶尔疑惑一下，并未多问，毕竟，此时孟伊心中更多的是新鲜感和满足感。
　　只有某次在洗漱时无意中听人说起，那人原是报了名的，不过是因为手术，便请了军训假。
　　孟伊也没有搭话，单是在一旁刷着牙，默想了一下那人是什么模样，333还缺个什么类型，便只以为这事过去了。
　　却，不过是，她以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