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空谷幽兰》冷韵

9、我回来了

　　（十八）芷静兰

　　刘辉的侍从第一次来到别苑下诏书，传诏的是蓝潇。
　　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能闯入刘辉内心的人并不多，但是一旦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便不会有任何犹疑，真心地对待着对方。蓝潇打开了他的一扇窗。
　　终于，他又可以向别人倾诉了，这样，他就会渐渐地从失去清苑皇子的悲痛中脱离出来，这样，他脸上的阴霾会渐渐消散。

　　那个还会扯着我的衣角，在我怀里娇纵地摩擦的孩子会走出过去的影子。
　　我，属于清苑的我会成为永远的过去……

　　后花园的凉亭里，刘辉正在和蓝潇切磋画艺。
　　蓝潇真的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
　　我站在园中一棵大树后，远远地看着他们。不知蓝潇说了什么，刘辉笑了，那种微笑没有愁苦，没有无奈，有的只是舒心和轻松。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原来是浪燕青。

　　我反问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是蓝家小姐的侍从，在这里并不奇怪吧。倒是你啊，莫非是替红家小姐来刺探军情的？
　　请不要乱开这种玩笑！
　　抱歉抱歉……

　　刘辉开始在纸上画着什么……

　　静兰，陛下是你的弟弟吧，最小的弟弟。
　　我瞪着他，他连忙说，这里又没有别人……
　　燕青，七年前就跟你说过的，我不再是清苑了，我也不会再背负属于清苑的过去。

　　那么陛下呢？是属于清苑的过去吗？
　　我沉默了。
　　果然，这一段过去没有办法决绝的抛弃吧。
　　如果清苑皇子出现的话，会给陛下带来麻烦的。
　　但是……现在看起来，如果清苑皇子不出现的话，陛下也同样会很麻烦。
　　不，有人可以取代清苑皇子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该说什么好呢。原来你对女人的作用了解的也如此深刻啊！
　　燕青！我恶狠狠地盯着他那有乱乱胡子的脸。

　　燕青，我真想把你的胡子剃掉！你这种形象太损蓝家严谨的形象了！
　　这句话我听着很熟悉呢。啊！蓝滢小姐也这么要挟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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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突然听见一阵相当难听的笛子声。我正想着皇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噪音。
　　一旁燕青却惊讶的说，难道是……
　　然后匆匆离去。
　　我再看着刘辉和蓝潇。没想到蓝潇也匆匆的告辞了。

　　难道和那阵笛声有关？

　　我有些不解，刘辉仿佛也有些不解，收起画卷，回书房了。
　　我回到别苑的时候，却听见那阵笛声在隔壁蓝家小姐的院子里又响起了。一时好奇，我向那走去。

　　院子里站着蓝潇、浪燕青和一个非常古怪的男子。那男子的冠上插了几只孔雀羽毛，身上披着一件色彩斑斓的斗篷，像个异域人的装束，但面容十分俊美，是本国人没错。

　　你怎么到这里的？蓝潇问。
　　从门进来的。那男子极认真的回答道。
　　一旁的浪燕青无奈地拍着脑袋，说，龙莲公子想去的地方，还真是没有谁能拦的住他。那小姐，现在怎么办呢？要去告诉楸瑛公子吗？
　　算了。就算告诉了楸瑛哥哥，也劝不走他的。

　　原来那男子就是蓝家的四公子，被誉为“天才”的蓝龙莲。听说他一直都在远游中，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紫州的皇宫中。

　　静兰，你来得正好。不如进屋喝杯茶吧。
　　不知什么时候蓝潇看见了我，热情的招呼我过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兄妹相聚，但却不好拒绝，只好进去了。

　　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蓝潇小姐在门边煮着茶。屋中间的桌子上坐着我、浪燕青和蓝龙莲。蓝龙莲交叉着手抱在胸前，先打量了一下房子，然后看着燕青，最后又盯着我。
　　我有些坐不住了。

　　那么，龙莲公子，怎么会到紫州来呢？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的妹妹。啊，对了，为了我和妹妹的久别重逢，我要吹奏一曲。
　　他突然拿出笛子，吹奏了起来。
　　……我实在难以理解琴艺超绝的蓝潇小姐为什么会有吹着这么难听的笛声的哥哥！

　　终于吹完了。
　　果然是兄妹，唯一保持着脸色没变化的只有蓝潇了。

　　蓝潇端上了茶。
　　她的哥哥喝完一口后，说道，好，我要去御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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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别胡闹了。
　　这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我要看看你要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告诉他我的妹妹绝不是笼中的鸟。
　　再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哥哥，你还是出宫去吧。
　　蓝龙莲依旧是那样满不在乎的神情。

　　那好吧，我听你的。但是我远游的时候不能有太多负担。这包东西就现在你这里寄放吧。等我想起来了，会来拿的。
　　蓝潇接过那个包袱，却没有打开看。

　　蓝龙莲再一次吹起了他的笛子。笛声渐渐远去。

　　蓝潇姑娘，你哥哥真是个有趣的人呢。他只需要喝妹妹的一杯茶就可以心满意足的走了。
　　因为哥哥只需要知道我很好的存在着就好了。静兰，陛下今天画兰花了哦。其实，你对陛下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吧。
　　可是清苑皇子只会给陛下带来困扰。
　　也许吧，但是其实陛下等待着的不是清苑皇子，而是清苑哥哥哦。陛下相信你还很好的存在着，所以一直等待着。不管你是清苑皇子也好，静兰也好，对陛下来说，都是最爱的哥哥啊。

　　（十九）紫刘辉

　　蓝潇的话让我总是觉得她有所暗示。或者她看透了我的想法。想和她聊天，甚至想告诉她我心里对清苑哥哥的思念。

　　第一次约见她，我们在讨论画画。没想到她除了弹得一手好琴，还有十分高超的画技，品起画来也颇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我们聊的很开心。
　　准备开始作画的时候，我对着花园里的满园春色，要她猜我要画什么。

　　她微笑着说，是兰花吧。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陛下最喜欢兰花了。在我第一次来紫州朝贺的时候就知道了。
　　哦？原来你以前来过紫州啊。你见过我的清苑哥哥吗？

　　蓝潇愣了一会，而后又笑了出来。
　　陛下，当年，你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呢。
　　当年？我们见过面吗？
　　这句话问出口，我才觉得自己很无礼，但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蓝潇却依旧那样温和的表情。
　　当年来朝贺的时候，我的龙莲哥哥从朝堂上溜走了。我想去把他找回来，却在皇宫里迷路了。结果走到了后花园，就遇见了陛下。当时，我还不认识您，您却直接走过来问我说，‘你见过我的清苑哥哥吗？’我吓了一跳。

　　蓝潇的话让我慢慢回忆起了这件事。当时的朝贺来了很多人，母后不许我去大殿。我只好一个人在后花园里等着宴会结束，好早些见到清苑哥哥。后来却在后花园遇见了蓝潇。我们在一起聊了很久的天。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她说起了兰花。

　　陛下，那天您跟我您的清苑哥哥，我跟您说我的龙莲哥哥。我们聊的很开心，直到我们的哥哥来找我们，我们才知道宴会散了呢。
　　对啊，对啊，我记得那天后我还感冒了好一阵子。大冬天的，我们俩还在外面坐了这么久，不冻病了才怪呢。为这事，清苑哥哥批了我好久呢，从没看清苑哥哥那么生气过。不过这样也好，我在清苑哥哥的床上赖了几天，他对我也没有办法了呢。呵呵……

　　想到和清苑哥哥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高兴。

　　陛下还是那样很喜欢清苑皇子呢。
　　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了。

　　蓝潇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不是啊，当年您也是这么说的。这份感情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改变呢。最重要的人是无可替代的，陛下。
　　我有感觉，清苑哥哥没有死，也没有走远。可是……
　　陛下，要相信自己的心。想要留住身边的人，必须让身边的人了解您的想法，不能因为犹疑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人的一生不长，错过太多就再也不会有相遇了。

　　这时，突然听见一阵非常古怪的笛声。
　　糟糕！蓝潇突然说道，然后急急忙忙地退下了。
　　我有些奇怪。然后突然想起当年和蓝潇一起在后花园的时候也听见过这个笛声。哦，是蓝潇的哥哥蓝龙莲吹的。当年她也是一听见这个就连忙跑了。
　　我笑着摇摇头，原来现在那位天才又肆无忌惮地闯进了皇宫啊。
　　是来找他的妹妹吧。
　　什么时候清苑哥哥也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夜里，我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夜风有些凉，我咳嗽了几声。
　　记得那年蓝潇走了以后我还在那里等哥哥。因为着了凉，所以不停的咳嗽。这时哥哥出现了，气坏了，一直阴沉着脸，将我抱回房间。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给我灌药。我根本不敢反抗。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时候，自然是这样老实的。
　　那天夜里，哥哥上床的时候，我也不敢再往他的怀里钻，只是看着他的脸色，不知怎么办才好。他瞪着我，那眼神可怕的很。
　　但是没多久，他叹了一口气，说——

　　你这个小东西，过来吧，要是冷着了就不好了。

　　他将我搂进了怀里，在他的怀抱里，有阳光一般的温暖，有我迷恋一生的味道……

　　陛下，您怎么这么晚还坐在这里？要是冷着了就不好了。

　　我抬起头，是哥哥，是哥哥回来了……
　　不……等我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是静兰……

　　是静兰啊。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咳咳……
　　陛下，您已经着凉了，赶紧回房去吧。
　　没事，没事的……咳咳……
　　请恕臣不敬！

　　我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见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狠狠地给我披上，然后抓起我的手，要带我回房间去。

　　他的眼神是熟悉的，包含着责备，包含着那一点点生气，一句话也不说，阴沉着脸。然后我又变成了那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脸无辜的样子，却不敢说话。只是让他紧紧的牵着手，好象是被拽着回到了房间。

　　他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药箱，不过很快就找着了。然后不由分说的要我喝了。他帮我铺好了床。等我上了床，他的脸色还是没有变，但却是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要走。这时候，我突然想起，蓝潇说过的话——错过太多就再也不会有相遇了。

　　我拽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清苑哥哥……
　　陛下，您……
　　两个人可以相似，但不可以一样。而你的动作、语气、样子都和清苑哥哥一模一样。你是我的清苑哥哥，你一定是。你不可以骗我的。对不对？清苑哥哥。最爱的人不认我，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你怎么忍心让我承受呢。

　　他低着头，很久很久……沉默……

　　突然，他抬起了头，微笑着——

　　刘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