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空谷幽兰》冷韵

7、闲聊

　　（十四）芷静兰

　　自从春游以后，宫廷里开始有了传言，关于三位待选妃子的传言。
　　很多人都说，蓝潇小姐和刘辉走的最近，很有可能将最后成为皇妃甚至于皇后。
　　这个传言让秀丽小姐很不安。她把整个红家的责任扛在自己的肩上，绝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失败而让红家蒙羞的事情发生。成为皇妃，是她身为红家直系长女所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了。

　　但实际上，这一切也只是一些敏感的人的猜测。
　　刘辉依旧没有表明他的态度，那天以后也没有再私下约见哪位小姐。
　　他还是那样，一个人，惧怕黑暗，无人陪伴……

　　呀，你还是那么清闲，怎么没有多多为你家小姐出谋划策，反倒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呢？

　　一听这个声音，我就知道是谁。
　　如果要说蓝滢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应该是她无时不刻所展露出来的笑容，很纯净，就像小时侯刘辉在我的怀中撒娇后的笑容一样，像一泓清泉，涤净我心里的尘埃。

　　蓝滢小姐，你还不是一样出来闲逛，也没有那么用心去争取什么啊。
　　被你发现了啊。是啊，当不当皇妃，对我来说不重要哦。
　　哦？作为蓝家的大小姐，难道没有家族的压力吗？
　　其实呢，蓝家最大的希望是潇儿。你不知道吗？我的年纪比陛下要大哦。选妃的话，恐怕是不合适的。
　　可是，我看你的举止，仿佛也是作妃子而培养出来的呢。
　　是吗？这你都看出来了呀。是啊，我从小就接受了成为皇妃的训练哦。这大概就是贵族长女的必修课吧。但是呢，七年前，蓝家开始把训练的中心放在潇儿身上呢。
　　那为什么你还是来了紫州呢？

　　为了证明一件事啊……
　　什么事？
　　呵呵，当然是我有没有成为皇妃的能力了。除掉年纪的问题，我应该还是很完美的吧？
　　这个……是，你很适合……你就这么想作一位妃子吗？
　　当然想了，曾经这就是我的愿望啊……

　　曾经？既然曾经有这个愿望，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放弃？
　　这可是女孩的小秘密！

　　她一脸的天真无邪。

　　第二天，我从别苑去禁卫营。皇宫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变，虽然经历过一段动荡的日子。这时，我突然看见刘辉在不远的地方走着。他没有束发，只穿着平时的衣服，一个人在花园里走着。
　　我决定悄悄地跟着他。因为我太想靠近他，但是现实却不允许。所以，只要就这样悄悄跟在他的身后，我就满足了。

　　他的脚步很慢，仿佛是正在思索着什么。就这样走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自己已身在御花园。他原来是要来看他的兰花啊。然后，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溪边。
　　我多想走到他的身边，去抚慰寂寞的他。但是……我握紧了手中的剑，逼自己记住此刻自己的身份，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他的脸充满了落寞，充满了忧伤……

　　清苑哥哥……
　　我心头一紧，这声呼唤，我有多久没有如此真切的听见过。当年，这就是我生活在这个黑暗的皇宫中唯一的寄托。我多么盼望着他能再喊我一声哥哥。我是如此地需要他。

　　清苑哥哥……你究竟在哪里呢？
　　他的话让我的心如针扎一般疼痛。他念念不忘的是我。这么多年，他一直等待的是我。但是，刘辉，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不在你的身边，不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竟让你如此痛苦。其实，我们可以忘记的。或者，我们应该选择忘记的，只是我做不到，以至于我再一次回到了紫州，你也做不到，以至于这样寂寞的等待着。
　　为什么近在咫尺的我们彼此都这样深深的思念，却不能握着对方的手，却不能抚慰对方那颗受伤的心？

　　天有些阴沉了，就要下大雨了。
　　但刘辉依旧那样痴痴地坐在那里。
　　我的理智抵挡不住我的情感，哪怕是和他说一句话也好，我可以作得到的，不表露我内心深处挚热情感的话语……

　　所以，我走过去……

　　陛下，要下雨了，回去吧。

　　刘辉抬起头，看着我，第一次，离别太久后的第一次，我们这样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有多久没有如此近地看着这张脸……
　　我是清苑，我是你的哥哥，我回来了。
　　这样的话在心里想过千万遍，但是，我却不能说出口。

　　刘辉，你是否能感觉到？
　　原来，离开了对方，我们都很寂寞。

　　（十五）紫刘辉

　　皇族的婚姻往往会牵扯到许多的问题。为了巩固皇权，与贵族小姐的联姻是必须的。这一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我耳边念叨过了。我并不是排斥婚姻，尤其是那三位小姐都十分可爱。但是，我却本能地拒绝这些。究竟是因为害怕有子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御书房，绛攸回吏部处理一些事情去了，只有我和楸瑛在。

　　楸瑛，你们蓝家那两位小姐都非常出色呢。
　　多谢圣上的夸奖。
　　与自己的家族利益有关，你却还能这样平静的对待，从不问我这件事呢。
　　蓝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臣很小就进宫伴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陛下的近臣，尽心尽力的辅佐陛下。而臣的两个妹妹，很小的时候就受过严格的训练。作为蓝家的女儿，进宫选秀是必须的，也是她们应尽的义务。这是身为蓝家人的迫不得已，也是理所当然。各自作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是对家族的回报。她们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是不需要任何人提供帮助的。来之前，她们就必须有凭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务的觉悟。
　　听起来很严苛呢……可是，看你的两位妹妹，好象对选妃的事情也很平和呢。一点都看不出，她们背后还有如此大的压力。

　　虽然臣很小就离开了蓝州，但是每次回去，都能看到两个妹妹的长大。滢儿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走这条路。陛下，您还记得吗？当年的清苑二皇子殿下在诸位皇子中最为出类拔萃，被视为皇太子的不二人选。
　　这件事，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其实蓝家也有意想支持清苑殿下，所以当年的滢儿是作为清苑殿下的准王妃来培养的。但是后来，清苑殿下却出事了……
　　所以，蓝家将支持的对象转向了我？
　　是的。当年只有您没有参与那场混乱中。蓝家也在这么多年的争斗中寻找真正值得效忠的君主。所以选择了您，也只有您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安宁。

　　我听说潇儿有个哥哥叫蓝龙莲，现在正在四处远游中，好象他不受束缚呢。
　　他的远游是有条件的，首先就是他必须代表蓝家参加国试，其次在蓝家需要的时候，他不能拒绝接宗主之位，最后，就是他的妹妹潇儿必须入宫选秀。因为当时蓝家发现滢儿的年纪比您大，所以才想到让潇儿来承担这件事。
　　这就是他自由的代价么？既然选择了蓝潇，为什么蓝滢也还是一同上京来了呢？

　　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她说，她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清苑殿下是不是回到了紫州。

　　什么？哥哥他回到了紫州？
　　我也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滢儿是个从不把心里所想表现在脸上的女孩子，也许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是当年蓝家让她嫁给清苑殿下的想法，就让她对清苑殿下有了份牵挂吧。她真是个傻女孩呢。明明一直笑的那么欢欣，却在原本不应该坚持的地方固执着呢。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啊。
　　这就是爱吧……我也在别人认为不应该坚持的地方固执着。因为相信，因为爱……

　　原来，蓝滢曾经差一点成为了我的嫂嫂。原来，她也在牵挂着哥哥。而且，她竟然是为了哥哥来到紫州的。那个一直开朗的女孩的心里，有着这样深刻的秘密。

　　哥哥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我一直认为只有我才会相信他还活着。
　　可是既然他还活着，那又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
　　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静静地坐在溪边，想着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事情……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伤心的过往。

　　清苑哥哥，你究竟在哪里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是觉得很长很长，大概等待的时光都是这样漫长。
　　突然，我听见一阵脚步声，抬起头，我看见了静兰。

　　陛下，要下雨了，回去吧。

　　我凝视着他。他有我熟悉而又迷茫的味道，有相似的面容，一样温柔的声音……

　　清苑哥哥。
　　啊？
　　我笑了。

　　你很像我的清苑哥哥啊，但是呢，如果清苑哥哥真的就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认我的吧。我一直都很听话，一直都很想他，他怎么会抛下我呢？静兰，如果你不喊我“陛下”，而喊我“刘辉”或者“小东西”的话，我一定会以为你就是清苑哥哥了。

　　我站起身来。
　　静兰有着和哥哥一样的发色呢。

　　静兰，你是我的清苑哥哥吗？
　　……陛下……臣不是……

　　我的心里有点痛，却无法表达。
　　其实我应该相信他的话。至少这样会有自欺欺人的安慰感……

　　哦，果然，我没有猜错呢。刚才谢谢你提醒我下雨的事。那么，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