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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知子莫若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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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这个词有多层意思。
日已正中,曲泽已经离去,齐梁扣着的帽子的额际已经汗迹涔涔。撑着身子齐梁慢慢起身,活动活动酸疼的膝盖大腿。
双手支着膝盖歇了会,齐梁挺起身背负双手。深湛的眸光远去,曾经的人儿究竟是抱着何种胸怀自绝于此,她心里也大抵有了概念。凡天下大势,不外王朝兴替,皆分合尔。
“齐梁,你天生就有着多种极端而矛盾的性情。成也此性,败也此情。你的真脾性虽然不张扬却也霸道至极。一定要记得,绝对要约束自己。”
怎么突然想起他的话了。大学时候的心理医生,高老师。齐梁头脑有些混沌,高老师好像与自己说了很多,似乎印象极深,却似乎又都不记得。
这样想着的时候,齐梁已经往王府的方向行去了。过晌午了,又是逢了这各路人马聚京都的时候,街上行人不免多了起来,更是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官差结伴而行。
齐梁目光掠过沿街的小铺商贩,投向街道尽头。像是突兀的灵机,齐梁目光倏地转到眼前这个少年。
“干……干什么?”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呲牙怒目的恐吓道。
齐梁笑了笑,抓住少年的右手,一捏。
“嘶…放!放手!!”少年疼的又挣扎又大叫。
齐梁伸出另一只手接下来一只盛有香料的荷包,而后将钱袋放入少年手中放开了他。
自己难道看起来这么好拿捏?看起来她似乎颇得偷儿的“钟爱”。
“你……”那少年因齐梁的举动呆愣住了,居然还有这种人?
齐梁笑了笑,这个少年虽说身上衣服有些旧了,却将自己收拾的干净整齐,想来这少年定是经历过些不好的事情。齐梁按住少年的脑袋揉了揉。
“里面的钱财,做些事情吧。”
那少年脸色一变,挥开头上那只手,那钱袋直接被他像垃圾一样扔给齐梁,“小爷不要你可怜!!我叫离末!!记住我的名字!小爷一定要偷到你的东西!!!!”
齐梁的诧异一闪而过,她笑了笑,“好,我是齐云,在贤王府任职。”
离末眼色奇怪的瞅了瞅齐梁,然后哼的一声掉头走了。
这时候沿街摆摊的小吃摊多了起来,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起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将齐梁捉过去。
就在齐梁循着味道过去的时候,街头的另一端却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闪开闪开!!!”是个清脆少女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焦急和失措:“啊对不起婆婆,啊啊啊……”
就在那人跳上一辆驴车时,脚下没个注意被车上的货物一绊眼看就要摔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少女本来闭上眼睛想认栽,耳边突然响起风声,她睁开眼的时候就撞进了一个单薄却异常温暖的怀抱。那人圈住她,脚上后退几步稳住了身形。
这个人身上是淡淡的,清幽的味道。
少女仰起头,清隽的面容撞进视野,一双深湛的眸子隐隐含着笑意。少女一瞬间眼睛瞪大了,“齐……齐……”
“是我,齐云。结坰姑娘。”
本来应该是英雄救美人的大好场面,虽说这个英雄有些特殊,但这时齐梁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咕噜噜~~~
齐梁顿觉尴尬。
结坰噗的一声笑出来,“没吃饭吧?本姑娘请你,就当谢礼了~”结坰推开齐梁,“来~~跟我来个地方哦~~~”
这个少女,明媚而鲜艳,齐梁紧跟上去。
结坰说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并且也是一家主道上的店面。齐梁跟了结坰进去,里面的伙计正趴了桌上小睡。听了动静,那伙计才赶忙站起来迎出来。
“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伙计将汗巾搭了肩上弓身道。
“上你们店里那个特色菜,然后一盘酱爆茄子,红焖羊肉,宫保鸡丁,再加几个小菜~~”结坰吩咐着。
“哎哎,好嘞!!”那伙计得了菜名想要下去的时候见了齐梁,“这位爷,小店里的好酒也是别具特色,不是小的自吹啊,小店的酒是整条街上也比不了的。”
“哦?”齐梁想了想,“上一壶吧。”
“得嘞!!!”
齐梁把剑靠了桌子放着,抬眼就见结坰复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齐梁笑笑,伸手做引,“结坰姑娘,坐。”
“结坰姑娘……”
“叫我结坰!”
“结坰……”齐梁一摸鼻子,“刚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那么急?”
“本来是有事,不过见着你,没事了。”结坰眸子里流露着奇异的神色,“你们世子大闹了缘客来,贤王今早回去以后大怒,架着世子在王府大门口硬生生拍了二十个板子。”
齐梁指节一颤,不动声色的道,“世子他……真是被王爷拖了王府门口?”
“奇了,你在王府当差又不是我,怎么会问我?”结坰歪着脑袋斜眼打量齐梁。
“不,只是……没想到王爷居然能下此狠手。”
父亲……父亲啊……即便是孩儿做错了什么,您却不做声色的替孩儿收起烂摊子。父亲分明是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却并不出声,默默的为孩儿铺垫……今生有这样的父亲,齐梁大幸。
这当口零零散散进来几个客人,隔了齐梁她们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谭兄,虽说这联姻确有些作用,可如此次这般盛举,实在是有些过了。”
听到这声音,齐梁诧异的抬头去看。
“呵呵,贤弟,你倒是忘了。”那被称作谭兄人答道,”这大梁,如今建国方才十六年,百废待兴,即便是有些个成果,也不敢张扬。这大梁啊~~现下就是四国圈养的一块肥肉~~国君正想着通过这次联姻,将国内拧成一根线,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谭兄!!”尧集小心的望向齐梁这边,许是结坰挡住视线,这两人并没有注意到与他们曾有过奇遇的齐梁,“来谭兄,这店里的酒是着实不错的,尝尝。”
“咳”结坰的轻咳断了齐梁的注意,‘他’将视线转回来。
“客官,您的酒菜。”伙计轻手放上菜碟,又放了只酒壶。齐梁接过酒杯,扶起袖子倒了一杯。
“怎么?活生生的美女在这儿,齐大侍卫居然对那两个臭男人感兴趣么?”
齐梁微怔,这才好好打量一番女装打扮的结坰。
“你一点儿也不惊讶的啊?”结坰有些泄气,“本还想让你吃一惊的。”
齐梁嘴角轻扬浅笑:“结坰姑娘天生丽质,即便是再粗陋的衣衫都无法遮挡姑娘的天姿国色。”
“哼!”这种奉承话听得多了,但是在齐梁用一种沉静暗含沙哑的嗓音说出来却有种异样的味道。结坰装作负气的歪头,但是耳尖的粉红却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唔!”这时另一桌的那谭姓人一把拍了酒杯在桌上,“入口香醇,舌尖甘甜,回味无穷,好酒,好酒!!小二!!哈哈!拿纸笔来!!!”
那伙计有些犯难,谭姓人那同行的人道,“让你去就快去吧!”
这个时候结坰倒是来了兴致,她离了凳子凑过去看那人写了什么。谭姓人拿起笔来一挥而就:
一轮明月挂半天,淑女才子并蒂莲。
碧波池边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
率气,洒脱,真性情。
“老板!!”谭姓人吹了吹墨迹,“把这个做成对联挂上!保管你生意红火!!”
“什么呀~~”结坰一哼,“这么一首歪诗有什么用。”
“这是字谜诗,”齐梁也走过来,对谭姓人一礼,“每句诗为一字,整首诗便是‘有好酒卖’。谭兄好文采,齐某叹服。”
这下两人都注意到齐梁,尧集不由“啊”的一声,遂连忙扫了扫袖子上前作揖:“这位小兄弟,前几日多亏了小兄弟相助……”尧集又扯了扯谭家之:“谭兄,可还记得……”
“呵,为兄不记得!”那人洒脱的甩开袖子,微阖双目,“谭某眼内不留庸人尔!”
“谭兄!”尧集气极。他也不想想,出手就五千两买把破扇子,这人肯定是身后有什么背景的。
“喂!你!”结坰什么时候见人如此妄自尊大过,不由得上来了脾气,“齐云!你要斗不过这个什么什么刁民,本姑娘就和你绝交!!”
齐梁心里呵呵的笑了几声。这人自负,齐梁却也犹有过之,她自问自己所学所知定弱不了这些古人。她走向木桌,提起毛笔在空中微顿,挥笔:
月挂半边天,嫦娥伴子眠,
酉时天下雨,读书不用言。
同样一首字谜诗,“有好酒卖”。
齐梁放下笔拱手,“借用谭兄的大作了,实在羞愧。”
谭姓人脸色一变,他的诗确实不错,但是那适合斗诗的宴席,而齐梁的这首诗,显然更适合作为食馆的对联。这只是一个应景的问题,并无学识高下之分。显然齐梁是留了台阶。谭姓人整了整衣装,拱手,“鄙人谭履,字家之,齐先生可唤我谭家之。”
谭家之其实很好相处,他胸有才情,一旦得到他的认可,那么便是莫逆的兄弟。两桌后来直接拼成一桌,这一顿饭吃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