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柳眠》龟年歌

16、韶华短 春正盛 其八

　　叶思就这样定定看着她，也不带一丝微笑，眸子中意味绵长。奚欣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花枝也是好女孩，但是，您要是喜欢她，请一定和骄阳她们画好界限。”叶思依然不言语，眸子锁定在她的身上。
　　奚欣有些愠意，不愿和他多说，转身往包厢里走去。叶思突然一把抓过她的发尾，将奚欣的头颅陡然往下一扯。奚欣仰着头，吓得如雏鸟一样叫了一声。叶思将她猛地翻过身来，重重地压在墙上。
　　“叫唤的话，可是有人看见的。”叶思仍然紧紧拉着她的发，在她耳边呢喃。
　　奚欣又怕又怒，恶狠狠地瞪着叶思露出淡淡笑容的脸。叶思看着奚欣眼角微微泛出的亮光，道：“我不会伤害李花枝。但是其他人，我可不能保证了。”说着，缓缓地低下头去，炽热的鼻息喷在奚欣的耳垂上，腮边，白生生的脖颈上，棱角分明的锁骨上。奚欣一阵阵战栗，几乎要站不稳，叶思的长腿压在她的臀上，她也滑不下去。
　　叶思柔软的唇尖在她锁骨上滑动，碰到了那晶莹的项链，叶思毫不犹豫地张嘴把它叼了出来，伸出舌头仔细地舔着项链下细腻的皮肤。
　　奚欣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愤怒渐渐淹没了惊惧。好个叶老师！叶教授！玩弄女学生，这算什么？等到御影元君回来，定要让他好看。
　　奚欣倏忽才想到，□□她的锁骨，不正是御影元君喜欢的动作么？
　　奚欣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来，撑着墙壁要将自己推离。叶思一把抓过她的手腕，顺道在她的腮边咬了一口，然后才将她松开了。奚欣挥起手掌就要打叶思耳光，叶思迅不及防接住她的手，笑道：“蠢女人。”
　　奚欣正要开口，叶思抢先道：“进去吧，大家等了很久了。”说着，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奚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思绪十分混乱。前不久才否定了他是元君的可能性，如今他冒犯她却分明一举一动都是御影元君的习惯。想着，奚欣又想起那些夜晚，她与元君寸缕不挂，相互纠缠如同海蛇。如此想着，身下一阵发热。
　　奚欣想着，踌躇地跟着叶思走往包厢去。
　　包厢里，几位老教授已喝得有点脸红耳热。其中张老正举着小小的白酒杯，盯着杯里的倒影。奚欣坐定，隐约听到他小声地吟唱着。然而奚欣哪有心思细听？握着倒了红酒的酒杯出神，任由体内的燥热翻江倒海。
　　其余两个教授正酣畅淋漓地拼酒，那吴老已灌了三两白酒下肚。李花枝看着他晕红的脸，颇有些不知所措。吴老看到李花枝，突然大笑起来：“同学，也来练练酒量，这杯喝了。”说着，把送到了嘴边的一小杯白酒递到李花枝面前。李花枝连忙摇头。叶思走上前，大手往前一挡：“吴老，她不能喝酒。”吴老是个明白人，又看到奚欣正默默出神，便转向奚欣喝道：“这位同学，来喝这一杯！”
　　奚欣抬眼看了下吴老，又看了下叶思，见叶思毫无动静，冷笑道：“不劳烦吴老，我敬您这一杯。”说着，给红酒杯里倒满了红酒，一饮而尽。
　　李花枝忙上千抢了她的酒瓶子：“不要喝。”说着转向几位教授道：“各位老师，奚汲之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吧。”吴老笑道：“是了，我也喝多了一些，一并送我也回去吧。”
　　李花枝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奚欣看着那吴老就要往她这走来，不由得转过身就是一阵猛吐，一晚上吃的酒菜都吐在了脚边上。
　　叶思看见了，皱起眉道：“你先回去吧，喝太多了。”李花枝道：“我送她。”叶思道：“打个车就行了。”奚欣笑道：“对的。我自己搞定。”说着，抓起纸巾抿了抿嘴角，招呼也没打往外走去。
　　吴老有些不高兴：“你这女娃，一点礼数都不懂吗？”叶思道：“她喝多了。”“才一杯红酒！”吴老看着她越走越远，一拍桌子：“给我站住！”
　　奚欣自顾自往外走去，已经走出了包厢。李花枝也走了出去，担心地拉着她的手：“欣欣，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走。”奚欣轻轻推开她：“罢了，你陪叶老师吧。”
　　李花枝犹豫了一下，又抓住了她：“欣欣，你不要生气。”奚欣道：“我生气，我生什么气？凭什么呢？”对的，凭什么呢？他又不是御影元君，她连吃醋的理由都没有。然而把她撩拨到腿都发软，这又算什么！
　　“我会离他远远的，你放心吧。”奚欣一路往前走，也并不看着李花枝。
　　李花枝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你是不开心叶老师……只向着我么？”
　　奚欣斜她一眼，道：“你明知马骄阳喜欢他，你还缠上去，这算什么？”奚欣本就长了一副棱角分明的脸，这下配上这怒火，更是威严。
　　李花枝愣住了，良久，眼中才露出一丝无奈。“欣欣，我是得此时和你说明白理由吗？”奚欣道：“还有什么理由？”
　　奚欣并不明白她自己心里为何乱做一团。马骄阳与李花枝相比谁在她心里分量重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分辨出来。
　　“欣欣。”李花枝上前抱住了她，道：“你辛苦了。”
　　一阵无可抵挡的困意袭来。奚欣拼了命要撑住自己，只记得她抓住了廊柱上泼洒的帘子，仍然是跌了下去。

　　马骄阳正在疾驰而来的路上。
　　自从收到奚汲之发来的微信，她一颗心就悬到了嗓子眼，她不得不找出理由来说服自己：叶思不过是带了她们去了一个宴会，又能如何呢？她马骄阳也是去过的呀。还和他一起跑过温泉。
　　再怎么给奚汲之发微信，她也不再回复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马骄阳才寻到了他们吃饭的地方，真是私密得不得了，马骄阳也是提到了她在京中做官的舅舅才进的了门，找到了管事的经理。
　　大堂经理无奈道：“马小姐，他们早就离开了。”马骄阳沉吟了一会儿，说：“离开的时候是怎样的？”“那一桌客人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走的时候，几位老先生喝多了，都情绪高涨。也就一位小姐晕得走不动道，要人扶着。”“是那个小个子的女孩？”马骄阳问。经理摇摇头：“是那位高个子的。”
　　马骄阳想了想，问：“是不是那个小个子的女孩子，和那个很帅的先生一起扶着她？”
　　大堂经理又否认道：“小姐，我想你是记错了。那个高个子的女孩子，是我们……会所里的服务员。”
　　马骄阳皱眉：“那其他人呢？”
　　大堂经理道：“没有其他人了。”
　　马骄阳马上掏出手机查看奚欣发来的定位，才发现，她和奚欣的对话不知为何已经全部清空。
　　奚欣昏昏沉沉地醒来，放眼是低垂的帏幔，熟悉的香味让她忍不住想一直睡下去。然而酒席上的事情让她瞬间醒了过来。她从贵妃榻上下来，才发现周遭也是颜色暧昧的暖黄色，四处都是朦胧的烛光，与御影元君的长乐宫非常相像。
　　是元君回来了吗？奚欣心头狂跳。
　　奚欣掀开了两层幔帐，展眼是幽深辽阔的宫殿，远处还是漆黑的。这不是长乐宫，然而这绝对是九重天上的宫阙。如此想着，奚欣全身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
　　远处的幽暗渐渐走来一个身影。奚欣定睛看着，才看出赫然就是李花枝，托着一杯茶水缓缓走来。
　　李花枝笑着放下了茶杯到旁边的矮几上。“这么快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说着，拉起奚欣的手坐到榻上。
　　“这是哪里？怎么一回事？”奚欣打量着李花枝，确认她就是她的挚友后，问道。
　　李花枝粲然一笑：“欣欣，吴郡李家供的神，就是流波山仙主太常玄静临海真妃。”临海真妃她还能不知道么？姓邱讳玉成，小字思舟，御影元君唯一的亲亲师妹，侗冶金童的掌上明珠女弟子，九重天上华胥境内最耀眼的光芒，侗冶金童亲赐了她和御影元君最为般配的表字——御影元君柳万易，字如一；临海真妃邱玉成，字如是。
　　李花枝抚上奚欣细长的手，缓缓道：“历代以来，李家长女都自动承袭临海真妃的记忆。”奚欣震惊地抬眼看着李花枝。李花枝叹息道：“此后，唤我如是亦可，欣欣。”
　　奚欣半天才颤声道：“真妃，您仙踪雅临，所为何事？”
　　李花枝苦笑：“不正是你那傻乎乎的仙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