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说再见》王嘎嘎

38、你的照片你的笑靥

　　Menory停止，婚礼司仪终于上场，上场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他自我介绍说是王敬之的爷爷。

　　周舟想起王敬之曾经说过，知道我为什么叫王敬之吗？

　　因为王敬之的爷爷喜欢书法，特别崇拜书法大家王羲之和王献之，对孙子寄予厚望的老人家，给他取名叫王敬之。

　　敬之的爷爷和蔼可亲，首先感谢大家远道而来参加王敬之的婚礼仪式，其次谈起他眼中的孙子，并趁机爆料王敬之小时候的趣事，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最后老人清清嗓子说，“在他的生命里，我们都很庆幸出现让他心动的女孩，我们都相信敬之的眼光，他中意的女孩必然是善良美丽，是天使一样的降临在敬之身边，教会他如何去爱，尝遍爱情方方面面的喜怒哀乐，懂得要为爱情付出，体会爱情的真谛……我不知道今天她是否就在现场，如果她在，请她不要有所负担，这场关于敬之的婚礼，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缅怀过去。”

　　底下有人开始议论纷纷，不太理解老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大多数人都在起哄请新郎新娘出场，老人手心朝下伸平的手势，让大家安静一下。

　　下面我介绍一下让我孙子魂牵梦萦可爱的朱珠女士。老人从口袋里拿出遥控器，打开多媒体。呈现在观众面前是宽大的屏幕，一张张照片组成的视频在大家面前缓缓播放。

　　婚礼乐队又开始演奏那首亘古不变的Menory，老人退居一旁，昂着头观看屏幕上的视频。

　　等视频播放到底，末尾出现一行黑色字体：谢谢你，曾经陪我走过最快乐的日子，我爱你！
　　全场掌声如雷，只有少数人仿佛受了打击，不可置信盯着坐在观众席下的女孩。这场婚礼，注定不是一场普通的婚礼，太出乎意料了。

　　赵慧首先反应过来，扯着周舟的袖子语无伦次，“周舟……上面怎么会是你？”

　　李大志包连文赵韬以及跟周舟同桌的人，还有不远处若有所思的徐晓，这些人是王敬之的朋友，自然也是周舟的朋友，原本告知这是属于王敬之的婚礼，可为什么周舟会成为视频里频频出现的女主角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舟的诧异比别人更为显著。她微张着嘴，看着视频里笑颜如花各色姿态的女孩，那是自己吗？那是我周舟吗？

　　很显然，那是她，通通都是她。

　　她竟然不知，在别人的镜头下，自己的人生也能如此绚烂多彩，她自然无从知晓，那些都是何时拍下的照片？在观众席上望着那一张张属于自己的照片，竟像是旁观者，直到视频结束后才忍不住感叹，啊，原来自卑的周舟也有美丽的时候。

　　那是大学新生报名的第一天，周舟扛着沉重的行李独自去学校报名，那天太阳好晒，她竟然当众甩了一跤，狼狈至极。

　　那是冬日里的街道，刚从网吧出来的周舟打算回寝室，正巧看到马路上一辆三轮车撞到捡垃圾的婆婆，她毫不犹豫跑到婆婆身边，难得当了一回活雷锋。

　　那应该是去教学楼的路上，周舟跟赵慧有说有笑，赵慧两个酒窝比她平淡无奇的脸出彩好多。

　　在食堂吃饭时，周舟狼吞虎咽扒着盘里的饭，竟然被对面的人很无耻截下她毫无形象的画面。

　　在图书馆惦着脚尖拿书，最后被书架上的书砸到脑门的瞬间。

　　和赵慧在学校门口拍照留影，王敬之说猪猪笑一个，周舟扭扭捏捏笑了，王敬之嚎着嗓门说，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生气的周舟嘟起嘴不耐转过脸，心想老娘心情不好再惹我试试看。

　　在各个甜品屋里，周舟端着饮料比出V手势拍照，更多时是跟赵慧一起留影。有一次被无良的店长收到照片墙上，王敬之每每走过总是打击说两个傻B。

　　王敬之打篮球时，周舟跟赵慧揣着他的尼康无聊自拍，本想把丑的照片删除掉，却不懂如何操作，挤眉弄眼奇怪的照片就此留在他的尼康里。

　　去植物园看郁金香，碰到好多可爱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走过，周舟骗来一个胖嘟嘟的小鬼一起合影，小鬼一脸不屑，周舟捏着他的脸比出万年不变V手势。

　　周舟被黑车抛弃后提着行李一脸无措，她希望能遇到一个人把她从这个鬼地方领走。

　　周舟洗碗时穿着宽大T恤露出两条白花花细腿，有一次她想着要勾引王敬之，王敬之这柳下惠竟然不为所动，周舟笑他是和尚不沾荤。

　　站一边给徐晓搭把手，周舟满脸面粉，和徐晓盯着蛋糕，一脸垂涎。

　　周舟在赵韬工作室难得拍的不同造型的艺术照，俏皮可人。

　　周舟吃酸奶时幸福满满的瞬间。周舟躺在沙发上打瞌睡。周舟吃饭含着筷子。周舟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身影。周舟躲在书房跟电脑大战三百回合。周舟在火锅店一手握着饮料一手端着食物不锈钢盘。周舟生病坐在输液室里挂点滴的侧面。周舟肿胀的跟馒头似的脸。周舟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周舟发呆时目空一切遁入空门的觉悟瞬间。周舟拉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太多太多，关于周舟的生活点滴，记录了她和王敬之有所接触的四年光景，那些出自王敬之镜头下的周舟，灵动可爱，俏皮傻气，竟让坐在观众席上活生生的周舟羞愧不已。

　　王敬之白发苍苍的爷爷再次上台，关掉已播放结束的视频。他说，“敬之是我的孙子，他从小很独立很乖巧成绩优异从来不让父母操心的好孩子。他在感情的道路上也许有点懦弱，在经历漫长的暗恋后才认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些年他参加大大小小很多场相亲，两年前终于在父母的安排下和一个不错的女孩交往，天下哪有不担心子女的家长，敬之爸妈希望儿子能够结婚生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可有一天敬之跟我说，爷爷我不想结婚。我问他为什么不想结婚，他说已有心仪对象。我鼓励他勇敢追求他希望的幸福。”

　　老人喘口气继续说，“今天是我孙子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我对此感到很抱歉。”老人在台上深深鞠了个躬，“谢谢你们远道而来，我想敬之在天堂看到一定会很欣慰。两年了，八百一十天，我天天数着这些日子，晚上经常失眠。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些什么，可怜的是敬之的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辈子注定沉浸在痛失儿子的失意中度过余生。我们都爱敬之，常常责怪上天，为什么不用我这把老骨头替换我孙子的生命，他还这么年轻……”老人哽咽，泣不成声，底下的人也跟着流下伤心的眼泪。

　　王敬之的爸爸妈妈坐在观众席上克制着不让自己太失态，他们在得知儿子去世那些日子，已流干眼泪。

　　自从得知王敬之已去世的消息，大家再也没有动过筷子，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回忆和敬之相识的每一天。每个人表情沉重，好不容易制止住的眼泪又再次滚落，这哪是一场婚宴，根本就是哀悼现场，Menory终于停止，乐手们感染伤心的情绪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婚宴结束，大家纷纷上前安慰王敬之的家长，敬之的妈妈强颜欢笑的对大家致谢。

　　周舟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走到王敬之爸爸妈妈和爷爷面前深深鞠了个躬，谢谢您的孩子，也让我懂得如何去爱。

　　敬之曾经说过，暗恋是一种成全，暗恋是沉醉在沾粘自喜的幸福状态中，暗恋是给你萤火虫，你能发出太阳光亮的力量。

　　周舟想，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萤火虫的光，即便光亮却终将衰歇，而你王敬之，你是太阳，只要世界不灭，你将永远存在。

　　她拥抱他年老沧桑的爷爷，爷爷拍拍她的背让她一定要幸福快乐。他从敬之妈妈的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到周舟的手里，“属于你的照片还给你，不要惦记他，你有你的生活，这是敬之的想法，他希望你幸福快乐。”

　　周舟点点头，告别王敬之的家长，把厚厚一叠照片捧在怀里。走出钱塘江大酒店，阳光灿烂依旧，她终于可以放下这段感情，告别猪猪（朱珠），成全自己，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