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多愁》闲人者婴

2、梦见悲伤

　　很久没有看天空了，一直以为它不会变，一直不会变……可是我看见属于我的那片几何形状的天空离我远去了，那些夏季的阳光下面闪光的大树不见了，我再侧过耳去，也找不到那些蝉声了。

　　其实我很快乐。我告诉自己和别人。也许是的，我在阳光和灯光下面笑，像个孩子。我不止一次地说我是个孩子，我愿意长大，但更愿意像彼得•潘一样永远是个孩子，是个任性也令人心疼的孩子。可是我在长大，我在离开，我在学习残忍地面对过去，学习在痛苦中面无表情，甚至笑得灿烂。

　　原来我离开了，那些花儿依旧开，树木在那个窗外摇晃阳光，那片被窗子和楼房隔成几何形状的天空还在光芒流淌。只是那个凝望窗外的小孩已经不是我。

　　原来我离开了，笑容还可以挂在脸上。只是偶尔地想念，一点点、一点点，像最最小的雪花，一点点、一点点，绽放、融化。

　　也很久没有哭过了，泪水的苦咸味飘得很远，我回头没有发现它，天空澄净得如同琉璃，流光溢彩，云上没有鸟飞过，却有凛冽的扑翅声音，守候而温柔。

　　我对着荒凉的山上荒凉的阳光看了好一会儿，有东西从不知什么地方源源地滚向我的喉咙。

　　我知道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无奈，只是一点点、一点点，没有可以伤心的理由。悲伤就像窗帘背后的天光，雪白、浓厚、恍惚，又空洞，叫人稍稍一展眉头就隐匿得无影无踪。

　　我只是那样无端地、莫名其妙地想念，悲伤像白色的影子一样掠过，而那后面，是荒凉的阳光，透明、流转。

　　我只是那样恍惚地、莫名其妙地梦见悲伤，梦见它流过，梦见阳光依旧明净。

　　我只是那样悄悄地、一天天地经历，经历一些别离，经历一些流逝，去看见、想念曾经而依然而永远灿烂的阳光，去偶尔地梦见，悲伤也一样空明而浓郁地绽放，去听说，有一片天空，有一个窗子，有一双眼睛，梦见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