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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疼的何止是胃 ...

  •   第三次听说这个名字,却是从袁弘嘴里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距离谢闻轩正式贴上袁某人标签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袁弘身边大大小小的亲友谢闻轩已经见了个遍,连武汉帮的那些人谢闻轩都已经可以有事没事地调侃一下,这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毕竟,介绍给自己的兄弟应该是真正接纳自己的表现。只除了一人,那个别人口中袁弘最好的哥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一起成长,经历过荣辱浮沉,让袁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好兄弟。
      经历过之前两次经历,谢闻轩已经偷偷将网络上有关于那人的新闻搜了个遍。从出道之初到现在的如日中天,那人经历了很多,沉淀了很多,谢闻轩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人笑得如千帆过尽,一双眼睛沉沉地透过光影投射出来,好像要把人的心神都牵引过去,那种不自知的蛊惑。谢闻轩心惊肉跳,不自觉地关了网页,直觉想要将袁弘拉离那人的生活。
      一些情绪,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迹,谢闻轩第一次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可偏偏,那些细碎的心情说给谁都无法得到宽解,只得一个人苦捱着。如果那人可以有千帆过尽的心情,是不是,她和袁弘也可以终成正果。
      因此,当袁弘跟她说要带她见个朋友,剩下一句话没说时,她的眉眼不自觉地跳了起来。推门进去的时候袁弘牵了她的手,一步一步朝最里间的包厢走去。装饰精良的大理石地面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谢闻轩小心翼翼地放低了步子,连带着,想把胸腔里越来越大的心跳声一并压下去。
      这一路走得兵荒马乱,以至于,连被袁弘攥得发红发痛的手,都无暇顾及。
      包厢也是那种推拉门,袁弘立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一紧,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地盖住了眼睛。鬼使神差的,谢闻轩也跟着闭了眼,再睁开时,那个清俊的男子就坐在那里。
      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第一眼呢,谢闻轩事后一直想回忆起初见时那人的目光,却发现什么都记不起来,那人的视线一次都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而身边的那人,连呼吸都变得清浅下来,空气中充满了黏湿温热的分子,像是清晨早餐摊前蒸腾出的热气,靠的太近糊了一脸,直觉只想退开。
      直到落座,谢闻轩依然暗自平复着失调的心率。身侧的男子从刚刚就仿佛被人夺去了言语能力,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细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汤匙。谢闻轩知道,这是他烦躁时的表现,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使得她更加无措。
      对面的男人自然比她更了解袁弘的这些小动作,当然也发现了她的局促,深邃的眼睛第一次直视进谢闻轩的瞳孔,笑出了唇角的弧度。
      谢小姐,吃得惯辣吗?这边的菜都有点辣,如果不能吃的话,我们换一家好了。
      我没关系的,可以的。谢闻轩忙不迭地摆手,自从跟袁弘在一起之后,连口味也跟着变重了不少。知道那人属于无辣不欢的主,有时候去到偏远的地方拍戏还非得带上老干妈,没了辣就不能活似的。
      渐渐熟起来的时候,谢闻轩也开过袁弘的玩笑,上海人口味偏甜,你这么多年活下来了,还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真不容易啊。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埋在在水煮肉片里的脑袋顿了一顿,扒拉出一大块肉,呼哧呼哧地塞进了嘴里。
      有个傻子硬是搜罗了上海和周边地市所有吃辣的店面,拉着我一家一家去试辣。嚼着肉片的嘴巴嘟哝个不停,那个白痴,都说了那些店都不正宗,又不能吃辣,还非要跟去,结果冒了三个月的痘痘都消不下去……
      袁弘口中的那个傻子,真的不用多想,听到进来送菜的服务员恭敬地称呼那人为老板,再看桌上浓浓的芥末味……真的不用多想啊。

      那么,需要喝点什么吗?
      谢闻轩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感激地冲着那人扯起嘴角。
      说句实话,她并不是很能吃辣的人,袁弘喜欢便也只能陪着,好在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不多,袁弘似乎也懂得怜香惜玉,尚且随着她的口味来选择餐馆,也正因此,谢闻轩多少有些自信,那人对自己,还是存着几分宠爱的。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恍然醒悟,宠爱宠爱,是宠却不是爱。
      那时的她,还不知晓。只是耐心地听着对面的男子介绍着店里的名品佳酿,不曾留意到身边的男友自从落座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直到菜上齐了,袁弘似乎依然践行着将沉默进行到底,只一个劲儿地把刺身塞进嘴里。
      做东的那人倒也不恼,和在场唯一的女性聊得甚是投机,一直保持着谦谦有礼的样子,你来我往,言笑晏晏,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这才是一对正牌情侣。
      这种和谐的场面直到女主角提到袁弘母亲的厨艺时,对面那人才第一次露出微怔的神情,嘴角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僵,转瞬又恢复成无懈可击的贵公子形象。
      这样啊……原来谢小姐已经见过公婆了,老袁真是有福气。
      听出话里存了几分揶揄,谢闻轩多少有些诧异,惊惶地转头,却发现身侧的男友停了筷子,脸侧向说话人的方向,眼睛里满是忽明忽暗的光点。
      尴尬地笑笑,谢闻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露出怯意,像古时躲在帘后偷看上门说亲事的小姐。
      一时竟无人搭腔。满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呐……老袁,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你裸奔的盛状了,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了呢。
      袁弘终于还是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那人明明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偏偏看在袁弘眼里,多了太多太多东西。
      袁弘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在上戏的时候Mos总爱拿他们两个开玩笑,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们这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兄弟情深,怕是古有贤妇二女侍一夫,今有胡袁买一又送一啊。
      玩笑归玩笑,那人和袁弘都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偶尔还会接着话头调笑几句,顺杆顺得不亦乐乎。
      你别说,我还真的不能想象你们两个和别人在一起的景象,光想想就觉得好有违和感啊。日子久了,就连不相熟的同学见面都不忘打趣他们几句。
      哪能啊,我对老胡的衷心可表天地,绝对不会对他始乱终弃的。如果哪天我赶在他前面结婚,我就绕着上戏操场裸奔一圈。
      当时说得煞是豪情万丈,那人在一旁看着袁弘,看他转过脸来朝自己高挑起眉,眼睛里全是明媚夺目的光芒。明明是很欠扁的袁氏腐笑,那人却偏偏看弯了嘴角,连眼底的温度都变得暖煦起来。
      其实,所谓的恃宠而骄不过如此。
      赌约却是这么定了下来,在上戏疯传过一阵,毕业几年了聚会的时候还时常被众人拿出来当做笑料,只两个当事人却彼此心照不宣地暗自较着劲,只要对方不找女朋友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着单身贵族,裸奔诶,绝不能输了这个赌。
      袁弘记起了当年的这个赌,真是傻的可以。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们还是不要认识了吧。你做你的内地一哥,我做我的汉江小霸王,各自精彩。也好。

      终究,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深吸一口气,谢闻轩不动声色地提出想去洗手间补妆,推门而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头一次,竟然不习惯上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去。
      那人,即使笑着,竟也让人看出晦明难辨的气场来。
      对比这场饭局的组织者,从头到尾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桌上的餐点,好像真的只是来吃这一顿,好像专程是为了这些食物而来,好像,周围的一切,坐着的人,都与他无关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袁弘,或者应该说,谢闻轩认识的袁弘,不是会对朋友这样淡漠的一个人。更何况,那个人,不是他最好的兄弟么。
      谢闻轩在洗手台旁的窗边立了一会儿,等胸口的那股烦闷感散去,已经过去了好久。
      补完妆往回走,到了包间门口,推门的手却使不出劲来。
      之前离开得太过仓促,门都没有关严,豁开了一道缝,缝里填满了两人的身影。
      只一眼,那缝就变成了浩瀚的银河,再也容不得她靠近分毫。
      后来,谢闻轩总在想,如果那天不是因为那样的惊鸿一瞥,是不是,她会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幸运,相信那个男人送到她面前的他的全部。
      事实上,那天晚上,那匆匆的一瞥,谢闻轩已经知道,她的幸运,到此为止了。
      落日黄的灯光下,对角坐着的两个人,一个保持着一开始的样子安静地吃着,另一个,伸出筷子将那人碟中刺身上蘸着的大块芥末抠去一半,放到自己的佐料碟里,也不吃,只是看着对角那人往刺身夹去的筷子停了一停,又夹起,放进嘴里。
      少吃点芥末,最近不是胃不好么。
      静谧的空气中突然划过一声喟叹,仿佛所有的音量都捎带了重量,轻轻地砸将过来,谢闻轩终于看到,那个一整晚手不停箸的人,僵了背脊。
      然后,谢闻轩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岔了去,说话者嘴角绽出浅浅的弧度,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一道璀璨的星河来。
      白痴。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被说教的人抬着头,目光层层叠叠地交汇过去,好像穿越了一整片银河,隔了几亿光年,才恨恨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轰——星河终于炸裂。
      一瞬间,谢闻轩有点站立不住,握着门把的手攥成了拳头。
      原来,竟是这样么……那些晦涩不明捉摸不定无从着落的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解答。
      原来,我所谓的幸运,是别人的命运。
      不该有,却又跳不出来,广袤如宇宙洪荒的,命运。

      这顿饭自然是免单,走出包间的时候在拐角处,袁弘像是看到了熟人,辨认了几秒出声喊住了那人。
      K姐。袁弘的声音听上去很乖,背对着他们的那人转过身来,是个看上去比袁弘大不了几岁但很干练的女人,留一头长及腰间的卷发。
      卷发女人眯着眼朝他们望过来,细尖的高跟鞋在大理石砖上磕出清亮的声响。
      哟,小红花。好久不见了。
      袁弘似乎跟她很熟,任由她上下打量着,很尊敬的样子。
      视线从袁弘身上转到他身旁的女生,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唇角的弧度却扬得更高。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女人并不喜欢自己。不,应该说,被讨厌了呢。谢闻轩好像明白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只觉得这一晚过得混沌至极,分不清真伪。
      这个漂亮的洋娃娃是谁家的?
      那个女人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听在另三人耳中却各有各的滋味。
      来不及细想,袁弘已经揽过谢闻轩的肩膀,轻轻地将女生拢进自己的怀里。
      K姐,这是闻轩,我女朋友。闻轩,这是K姐,在上海的时候K姐一直很照顾我。
      K姐。谢闻轩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上去像平常大家夸奖的那样甜美,只是瞥见那个女人陡然亮起的明眸,心下还是一抖,声线也跟着一颤,几不可闻。
      那人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那缕卷发,笑得愈发艳丽动人。
      我道怎么总不见到你了,原来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
      谢闻轩只感觉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突然一紧,捏得肩侧带上了酸疼。
      K姐。一直没有出声的店老板上前几步,正好挡住那人迫人的气势。你这么说多伤我心啊,我可是一心一意守着大上海陪着你呢。敢情我在你心里一直都不如老袁啊。
      那人被哑了一哑,正欲开口,不远处已经有机灵的店员在老板的示意下走上前来。
      K姐,上个月的业绩表我已经整理好了,不如您来对对帐?
      大美女临走定定地望了他们一眼,视线在袁弘和那人身上来回打着圈,终于粲然一笑,却是冲着谢闻轩。
      闻轩,是么。下次过来,姐姐请你喝酒,就当是……恭喜你羊入虎口。
      语毕踩着细跟飘然而去,留下三人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谢小姐,你不要介意,K姐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特别喜欢调戏你这样的小姑娘。
      那人转过身来朝谢闻轩安慰地笑笑,身侧的那人早已松开了拢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餐桌上的状态,只是眼底的神色愈发地像沉寂下的暗涌,忽明忽暗。
      谢闻轩攥紧了五指,细密的疼痛来自于微长的指甲。
      原来,你身边的人,都在替他打抱不平。

      那人做足了东道主的样子,一直将袁弘二人送到隔一条街的地下停车库。
      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会儿更是夜阑人静。延伸开去的街道上远远的只能望见模糊的身影,醉酒未归的人是这个城市常见的风景。
      至少不用怕突然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夜风裹挟着这座沿海城市的灯红酒绿扑面而来,袁弘牵着女友的手走在那人的右边,步子迈得不大,倒是比来的时候从容了些,彼此交换着最近的一些通告,欲接的新戏。
      三个人的街道,两个人的声音。谢闻轩觉得胸腔里空落落的,左心室像被砸开了一个缺口,来回呼啸着灌进深不见底的寒意。
      谢小姐,认识你很高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希望有机会再次见面。
      谢闻轩愣了愣,反应过来那人是在跟自己讲话,竟不知要答什么,只得仓皇地扯出笑来。
      那人也不介意,唇角的弧度在微醺的灯光下显得暧昧难言,视线转回到袁弘身上,面对面站定,隔了一臂的距离。
      夜风来回穿梭于两人的空隙间,仿佛一心一意地要将合在一处的视线吹散。
      在上海待多久?先开口的依然是那人。
      应该后天就走了,回去和编剧讨论一下剧本,然后就要定妆了。
      点点头,好像也没有再多的话要说,那就——
      开车小心。
      发动车子,后视镜里还能望见那人逐渐浸泡在夜色中模糊的身影,袁弘将后背紧紧地贴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地发颤。这个夜晚第一次,他将视线不管不顾地黏合在那人逐渐变小的身影里,那个身影已经熟悉得就算闭上眼也能丝毫无差地描摹出来。
      明明视线里他的影像倏忽地淡去,却又在左心房轰然炸开了锁,硬生生挤了进来。
      那个白痴!
      袁弘只觉头疼欲裂,瞥着眉收回视线,望着前方无限延伸的街灯。他不知道,他的神情,落在不着痕迹偷眼望他的谢闻轩眼里,好像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

      他更不知道,那人头一天正发着高烧,一天都没有什么胃口,为了等他们来又拖到这么晚才进食,还是那么辛辣的东西,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地只想吐个干净,连脚步都虚浮得落不到实处。
      在寂静的街上走了好远,淡去了恶心的感觉,再慢慢地踱回店里,店员冲他比了个眼色,提溜着躲回了厨房。
      K姐。推开办公室的门,学着袁弘的方式压着声线的叫人。
      一记眼刀甩了过来。
      K姐——。拖长了声音不依不饶地唤着,知道面前的女子最受不了自己放低了声线说话,果然,下一秒就被人拽着坐进了对面沙发里。
      不是发烧了么。烧糊涂了?逞什么英雄?他的女朋友要你来英雄救美?你真是能耐!
      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英俊的男人微微带笑,一言不发。
      等那人不忍心再数落下去,男人放松了身子将头靠在沙发背上。
      K姐,你不是最疼可可的么。你今晚这么一闹,他该伤心了。
      啊呸,也不知当初是谁将小红花拉到我面前,跟我说,姐,我又给你领回个弟弟。我疼他?我那是疼你!
      ……你明明……后来越来越疼他……男人松了松衬衣领子,将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手上,小声地揶揄着。
      对面的人半晌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美目望着他。美人越生气,眸子却越发明亮,男人看着,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
      女生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我枉做小人了。
      K姐怎么会是小人呢,明明是女神。
      见她似是泄气了,男人在心里悄悄吐出了一口气。这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格外的累,果然生病时不适合熬夜的。
      K姐,给我煮点粥吧,好饿。轻压着胃,鼓胀的酸涩感又开始翻腾,伴着细细密密的绞痛。
      一边去,不是才吃完宵夜吗。别得了便宜就卖乖。
      都是他在吃,我就看着……男人低低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喑哑,有着磨砂般的质感,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砸在空气中,好像有电波直接通往心室,刺得人酸涩难耐。
      K姐,我疼。
      对面的人霍地起身,恨恨地瞪了一眼倚在沙发里的人,推来门朝厨房走去。
      门关得嘭响,不能再待下去,再多看一眼就要被逼出泪来。
      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人真正疼的,又何止一个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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