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情人（原名：赝王）》青衣美人

6、06

　　陈康是市局刑警大队二队的队长，刚过三十岁的他也是市局内最年轻的队长。
　　从警校毕业后他就被分到了刑警队里，八年来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早就锻炼出粗旷的神经系统。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案发现场时，仍觉得头皮发紧，牙根发麻。
　　小心翼翼走到正在检查尸体的法医身边，陈康蹲下`身观察这具全`裸的男尸，同时问道："胡老大，怎么样？"
　　跟着陈康出警的是市局里技术最好资格最老的法医胡劲松。
　　听见陈康的话，他咗咗牙花说："成年人身体内的血液大概是4到5升，你看看这地上的一大摊子，死因就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小时之前。只是……"
　　胡劲松停下话头，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充满了惋惜。
　　陈康很少见到胡劲松在现场露出这样的表情，忙追问，"有什么问题吗？"
　　胡劲松摇摇头，"虽然详细结论要等正式尸检后才能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你要找的凶手拥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并经历过长期的实操。你看看那道伤，位置精准，切口干净利落，绝对是行内人做的。"
　　陈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医生"
　　胡劲松摘下手套，挠了挠花白的头发，不置可否。
　　"可如果是医生，应该有更好的方式杀人，何必开膛破肚搞得这么血腥大量的出血很容易沾染到身上成为证据。＂
　　胡劲松像看傻子般看着疑惑的陈康，"难道我没告诉你，被害人的两个肾脏都被摘掉了？如果这就犯案的动机，凶手的手法堪称完美。打个比方，如果让我来切，我也没信心能做到这样。"
　　陈康的身体一晃，差点单膝跪倒血泊里。
　　他无奈地看着胡劲松说：＂老爷子，这个情况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胡劲松见他如此，回忆了两人的对话，然后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哦，那你现在知道就行。＂
　　陈康不敢再和这位老爷子搭话，站起身打算离开。
　　没想到胡劲松反倒拉了他一把，冲着旁边的角落直努嘴。
　　陈康心领神会地和他一起闪到略微安静的角落，就听胡劲松压低了声音问：＂我听说，报案的是杜靖宇？＂
　　陈康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事，愣神片刻后点了点头。
　　胡劲松轻轻＂哦＂了一声，表情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又问：＂那小子，还好吗？＂
　　陈康皱了皱眉，说：＂好像有点吓到了。＂
　　一句话招来胡劲松的白眼，＂废话！他在队里才干了多久？哪有机会见识这样的大场面。就算是你小子，在我看来也还嫩点。我是问，这小子最近过得好不好。＂
　　陈康露出丝苦笑，＂他离开后就没和队里任何人联系过。好几次我想约他出来聚聚，都被他推了。要不是今天这案子，估计还得躲着。＂
　　＂哎！＂胡劲松拧着眉说，＂其实他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根本犯不上辞职。挺开朗一大小伙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胡老大！＂见胡劲松提起往事，陈康连忙出声阻止。
　　胡劲松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忙挥了挥手，转身招呼一起出警的徒弟准备搬运尸体。

　　杜靖宇坐在自己的车内，点燃了半小时内的第五根香烟。
　　整个车厢充斥着浓郁的烟雾，在外面人看来他的五官也因此模糊了起来。
　　陈康走出案发现场，找到了藏在腾腾烟雾后面的杜靖宇。
　　望着那张好久不见的脸，陈康突然鬼使神差地说:"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话刚出口，陈康就知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重大刑事案件中，第一目击证人的口供有多重要，怕是警校的初丁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要让局长知道他竟打算不做笔录放杜靖宇离开的话，他这个队长也就当到头了。
　　只是，面对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和泛白的嘴唇，刚才那句违规的话却代表了陈康最真实的感受。

　　陈康的话令杜靖宇感到吃惊，与此同时也感受到藏在深处的关心。
　　回想起以前这位学长对自己的种种照顾，他微笑着说:"康哥，谢谢你。我可以应付，开始吧。"
　　听到他这么说，陈康松了口气，叫来另一个刑警，开始做笔录。

　　因为知道对方想了解什么，杜靖宇只用了大约一刻钟就把自己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今晚他所看到所听到一切叙述了一遍。
　　只不过他描述的越多，陈康的脸色就越凝重，到最后负责记录的同事索性停了下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陈康。
　　"接着写，一个字都不准落下。"陈康命令队员。
　　杜靖宇默默笑了，只为那份信任。
　　过了一会儿，陈康拿过笔录仔仔细细读了一通，顺手改掉了两个错别字后递给杜靖宇。
　　"应该没问题，你核对一下再签名。"

　　办完手续，杜靖宇才真正放松下来。
　　目前能做的他都已经尽力，能不能破案就得看陈康他们的本事外加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我送你回家吧。"陈康说。
　　"不用了。你是队长，怎么能随便离开。"杜靖宇看了看进进出出的警队同事，故意忽视掉那丝羡慕的情绪，回绝了他的好意。
　　"没事，只剩下鉴证科的在做收尾工作。你也知道，那帮大爷最讨厌我们在边上碍手碍脚，我也懒得去贴冷屁股。"
　　陈康一边露出不屑的表情，一边自说自话钻进了杜靖宇的车。

　　因为做笔录就在车子旁，杜靖宇一直没把车钥匙拔出来。
　　陈康发动了汽车，见杜靖宇还在车外站着，探出头问了句:"还不走？等着捡钱包呢？"
　　听到这句话，杜靖宇瞬间觉得鼻腔里堵得慌。

　　还记得他刚调入刑警队的时候，政委就曾说过，刑警是个高风险地低回报的职业，每月拿着固定的工资，想要发财只有靠中彩票或者捡钱包。
　　当时这些话引来大家哄堂大笑，后来杜靖宇才体会到话里所包含的艰辛。
　　一旦遇上大案要案，一群人忙得连买彩票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捡钱包"就成了他们局里互相调侃的口头禅。
　　两年零十个月，终于又一次听到这句话，依旧显得那么亲切。
　　杜靖宇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钻进了副驾驶座。

　　凌晨三点多，路上几乎碰不到同路者，陈康把车速控制在40公里左右。
　　杜靖宇虽然有点疲惫，但也没催促他加速。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学长加队长是个话不多的实干派。
　　但今天一路过来，陈康说的话都快超过以前一周的数量了。
　　难道他改脾气了？

　　拐进惠丰家园的大门，陈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杜靖宇的家。
　　两人分别下车，陈康看着那栋三层小楼，一脸感叹地说:"每次看见你家就会觉得自己住的是狗窝。你说，我怎么就没摊上个既疼我又特能挣钱的姐姐，这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杜靖宇嘿嘿笑了两声，"康哥，我姐你也见过，绝对的大美人。前几年和你吃过两次饭后她对你至今念念不忘，总夸你是个纯爷们。你要是不在乎她比你大，你就给我当姐夫呗，我把这别墅腾出来给你们当新房。"

　　杜靖宇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杜靖婷嘴上虽然没直说，但在杜靖宇看来她是对陈康真的有好感。
　　要不是她现在身处美国忙着做生意，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肯定会有所表示。
　　即便是这样，每次在网上聊天时，杜婧婷都会问到陈康的近况。
　　杜靖宇从警队辞职的事情没敢告诉姐姐，所以每当这时他就会尽量扯开话题，搞得十分狼狈。

　　陈康听到杜靖宇的话，下意识间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放大了，“别胡说！你这可是在蹿腾我去吃软饭，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那可是你亲姐，你好意思耽误她？”
　　杜靖宇不明白为什么陈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能看出来陈康是真生气了，所以忙解释说：“抱歉康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姐她……”
　　陈康皱着眉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从杜靖宇的身后飘来突兀的声音，“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聊，麻烦先开门让我进去。”

　　听到这句话，杜靖宇脸色巨变，迅速扭头往后看去。
　　因为转的太快，差点拉伤脖子上的肌肉。
　　一个高挑的人影慢慢出现在车灯的照射范围内。
　　像是被过冷的夜风带走了应有的温度，林子峰眼中透着如水凉意，静静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