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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热闹一锅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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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庐州城内一年一度的灯节,街上已是人如潮涌,摩肩擦踵,全庐州郡的百姓仿佛都聚集于此,庐江郡虽不似长安那般繁华,但逢此佳节,百姓们都欢喜异常。
街头搭建起座座彩灯,有形如仙台楼阁,有如玉树琼枝,有如神女下凡,形形色色幻彩鲜明,有些达竟达十余丈之高。饰以彩带花环,望之璀璨夺目。火树银花不夜天的一派繁华盛世。街道两边的铺子也在门口挂上彩灯,以招揽顾客,增添喜庆。
夜,渐渐笼罩了一切。华灯越来越亮,映得整条街犹如白昼。
他们出门时时辰尚早,仲卿在街口初就下了马车,吩咐老余将车驾到天香楼,自己则带着兰芝穿梭在人群中。早在两人下车之时,兰芝兴奋的欢呼一声,窜进了人群里。
兰芝今晚的男子扮相很是成功,路人见这位小哥爱玩爱笑,身形娇小,容貌俊俏,皆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纷纷投以善意的微笑。
“仲卿,快来看这个”看她又是跳着又是招手。
仲卿走上前,兰芝手里拿着一盒胭脂,正打开着看。
“这位小哥,我的胭脂可是庐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许多姑娘都来我这儿淘换的。瞧你应该是买给心上人的吧,那你可来对了,不是我夸海口,你买回去之后,今晚送,明晚这姑娘就得死。”
摊主嘴里巴拉巴拉说着。
兰芝和仲卿听得目瞪口呆,兰芝更是迅速把手里的胭脂放在原处,惊魂未定的看着那神情得意的摊贩,“莫非你的胭脂是有毒的?”
那摊贩约莫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儿,闻言哈哈大笑:“小哥你太可爱了,我是说你今晚送给那姑娘,明晚她就会想你想死呗。”
仲卿眼见兰芝又羞又窘,抛出银子给那摊主,“烦劳把这盒胭脂包起来吧。”小伙儿利落干脆的答应着,很快将胭脂包好。
两人向前走了一段路,谁也没开口说话,兰芝倒不像前一刻东跑西窜,乖乖巧巧的跟在仲卿左右。
仲卿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不笑倒好,这一笑让兰芝无地自容,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才好,于是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饱含嗔意却又灵动明媚的凝睇让他脚步一顿,“为夫想将这盒‘相思’送给娘子,还望笑纳。”魅惑地加了句:“才不负‘相思’。”兰芝揪着腰间的汗巾子,羞地脸快要滴血了,他后面一句里故意把‘相思’说成‘想死’,兰芝深深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能修炼到和他脸皮一样厚的境界。
他二人信步东行到位于繁华地带的天香楼,已近戌时,跑堂的伙计一听是焦公子,立马带路,将二人领到二楼的雅间。兰芝四处观察,这间雅间布局很是不错,陈设精致,环境清幽,与人声鼎沸的街市形成强烈反差,甚至内里还有一个更衣休息的内室。在酒楼雅座间俯视着炫丽的场景,不远处的湖面在绚亮的灯光下映出了迷离彩光,美得极不真切。
兰芝蹦跶了半天,回首看见仲卿跪坐在案前,拿出茶饼,正欲煮茶。文人墨客大多喜好煮茶,似夫君这般的美男子煮茶更是赏心悦目,一举一动自然而然透露出清雅的风韵。
兰芝呆看半响,忍不住道: “夫君,等会儿你要会友人,我在这里恐怕多有不便,不若你再定一间雅间,我在那儿等你。”
仲卿将细细筛选茶末的茶箩放在一边,不以为意道,“今日你可是我的随从,况且夫人还没尝到我给你煮的茶。”茶茶轻轻摇了摇头,娇憨懵懂道:“我怕,我有点紧张,而且夫君的手艺我以后随时可以品尝。”
仲卿无奈妥协,带着兰芝定下了隔壁处的雅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街上人多复杂,呆在这儿点东西吃,切记不可随意出去走动,我会完友人就来寻你。”兰芝边听边不住地点头。看她如此老实乖巧,仲卿才放心的回去。
约莫一刻钟后,雅间里的仲卿等来了他的‘友人’。这厢,兰芝在屋里着实无聊,窗外喧闹的人声似乎在召唤她,抓耳挠腮了片刻,她决定小小违背仲卿的嘱咐。自己去楼下大堂里坐坐,总不算是去外面了吧,想到这儿,心就飞出去了,哪里还坐得住。
今夜委实热闹,楼下大堂里坐满了人,江湖人士,才子书生,甚至头戴帷帽的闺阁小姐。形形色色的人。这对于常年困在一方天地的兰芝来说,简直是囚犯如蒙大赦。
悄悄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这是哥哥当年教给她的,在这类复杂的地方,一定要找到易守难攻的位置,既可以观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也可避免惹祸上身。兰芝点了壶香茗和一盘点心,安心地坐着。
隔着几桌坐着三个扮相粗犷,长得也略显粗犷的几位壮士。他们谈话的声音尤其高,盖过店里其他人,不自觉的兰芝的注意力被带到他们那儿了。
其中一个长方脸的,端起杯子猛饮了几口酒,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胡须上酒液,“妈的,这个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上次走趟镖半道上被土匪劫了,镖局就给几两银子打发了老子,现在没人愿意请老子走镖了。”旁边一个养的胖些的道:“要不然你去给大户人家当护院,现在许多富贵人家都招。”长方脸长叹一声,“老子一身武艺都白瞎了。”一直喝酒不做声的红脸膛汉子低叹:“世道为艰,活下去不易,照顾妻儿老小更是不易啊。”
离他们不远一桌,背对着的男子转身一笑,露出两颗黄灿灿的大板牙,“兄弟,养家糊口还不容易,要不兄弟给你指条明道,即便荣华富贵也不在话下啊。”三人看着他一副尖嘴猴腮的德性,皆默不作声。板牙混不在意,继续说道:“冀州太守方有鲲喜欢结识朋友,特别是三位般的英雄好汉,只要投在他的门下,保管步步高升,永享富贵啊。”
长方脸的汉子霍地起立,手中的大刀哐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骂:“竖子可恶,那等背信弃义之人的走狗,竟敢在爷爷面前叫嚣,我呸,什么荣华富贵,老子不稀罕。”尖嘴猴腮的被当众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小爷好心给你指条明道,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当我是好拿捏的吗。”他身后跟着约七八人,此刻也站立着,两方人一触即发,兰芝不由缩了缩脑袋。
方有鲲她是知道的,前世里,这个小人写信检举了当朝的益州州牧陶域,密告宰相董卓,说是陶域意欲谋反。他们是多年的同窗兼好友,陶州牧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董卓全家抄斩,诛灭九族,手段极其残忍。事后,方有鲲连升两级,成为冀州太守。这些秘辛都是多年仲卿告诉她的,每每谈及此,他语气里也是满怀遗憾。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三人竟也不怵,看架势似乎正想拿他们练练手。老板一见这种场景头都大了,赶忙上前劝阻:“各位息怒啊息怒,今晚在这儿的都是图个热闹,大家都冷静一下,别伤了和气。”“小爷在这儿,哪轮的上你插嘴,一边去。”板牙拽着老板的衣领将他甩了个趔趄。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劝阻。
兰芝庆幸占了个好位置,目测了下,打起来的时候,锅碗筷子应该飞不过来。继续淡定的坐着,突然感觉一团阴影笼罩着自己,一位看来和她抱着同样想法的公子在对面坐下来。
这位公子腰间也别了把佩刀,剑眉星目,一派深藏不露的样子。这时,板牙抓着他那把大砍刀快速的朝长方脸砍去,兰芝不忍地闭上眼,生怕瞧见血流满地的场景。等了会儿,没有动静,悄悄睁开一只眼,板牙的大砍刀被长方脸抓在手里,此时板牙憋足劲使力,那刀也纹丝未动。兰芝的嘴巴都快张圆了,好厉害。
“哈哈,像你这样的小鸡子,我一拎一个准,还是留着你的力气对付你家婆娘吧。”说着将他往地上一推,板牙身子撞倒了桌椅,大砍刀咻地钻到兰芝这一桌桌底。
其余的人见老大这么狼狈,纷纷拔刀相助,一时桌椅纷飞,乒乓作响。板牙回过神,钻爬在桌底寻找那把刀,定睛一看,那把刀躺在两个小白脸的桌底下,忙不迭地跑过去。
他跑得急,没看见横在中间的凳子,再一次与大地亲密接触,首先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的是他那颗大板牙,想是多年腐蚀的,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飞了出去,砰地飞进了兰芝的茶碗里。‘世事无常啊’她将来回娘家一定要把哥哥的狗屁定律还给他,她目瞪口呆的想着。
板牙兄的心情很恶劣,跟随他多年的大板牙就这么悲剧的没了,颤巍巍的走到桌前,伸手在茶水里捡出那半颗牙,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
兰芝默默地想溜走,板牙余光瞅见了,既然硬的不好惹,那就捡软柿子捏吧。一把抓住兰芝,恶狠狠地问:“臭小子,你跑什么。”
兰芝吓得赶忙闭上眼,眼皮子滴溜溜的动着,睫毛微微颤抖。板牙见他男子打扮,但难掩绝艳之姿,不免有些邪思乱想。眼珠转了转,道:“好个可人儿,跟小爷走吧,以后保管你穿金戴银,受用不尽。”
兰芝大寒:“我不想穿金戴银,我家主人还在楼上,他马上就下来了。”
板牙一变脸,凶光大露:“这可由不得你。”
“这位兄台,既然这位小兄弟不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旁边的公子终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