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又逢离别际 ...

  •   焦家的老宅不算小,但焦家的人丁不旺,略显得空旷寂寥些。钟卿跨进妹妹的闺房时,自家妹子正坐在楹窗边绣着什么,神情专注,完全没留意道有人进来。
      焦玉娘因了自幼家中失了父亲,母亲又过于严厉,哥哥近些年来都在外,不如从前那样和自己玩闹了。这将近三年的时间便都一直住在西跨院,虽对嫂嫂迫于好感,碍于老母不敢亲近,除了请安用饭,都是一人,性子也是越发沉静。正像往常一样用完饭做点针线打发时间,正坐在绣凳上,忽见兄长过来,有些意外,急忙站了起来。
      “哥哥,你怎地过来了?”焦玉娘雀跃着问。钟卿见如今文静秀气的妹子露出儿时可爱俏皮的语气,一时心中感慨,接道:“绣的什么?正午阳光烈,留神把眼睛熬坏了。”玉娘笑道:“哥哥过几日就得走了,我绣个荷包送你。”说着低下了头,羞涩道:“妹妹晓得嫂嫂肯定比我做的好,哥哥莫要嫌弃才是。”
      仲卿凝视只到自己胸口处的小妹,有种心口被堵住的感觉,柔声开口:“哥哥打算这次走将你嫂子带过去,等我们在那儿安顿好,就接你过去住几日,可好?”
      焦玉娘惊讶,抬眼望去,自家哥哥真诚地看着自己。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亚于过年的喜悦了,欢呼一声。到底是小孩心性,听见有机会能去徐州,沿途必定要坐船行舟,对于自小没有出过远门的姑娘家来说十分可贵。
      兄妹两个聊了一阵,临走时,焦玉娘将荷包塞到哥哥的大手中,一本正经的仰头说着:“玉娘把这荷包送给哥哥了,哥哥切莫忘记要接妹妹去徐州这个承诺,若是不小心忘了,看一眼玉娘辛苦绣的荷包,包管就想起来了。”
      钟卿又好气又好笑地扯了下她的小辫,郑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玉娘的事哥哥绝不会忘的。”
      出来时发现方才的那个婢女候在门外,见自己出来,恭敬地请安,钟卿点了头,吩咐了句:“小姐年幼,要照顾好她,有什么事向我禀报。”采荷也不多言语,垂着头答了个是,便退到墙边,等到钟卿走远了,方回了屋里。
      钟卿回房之后告知妻子将带她一起回徐州,看着妻子讶异的表情,显然是一时间不可置信,搂过妻子的肩膀,在她鬓角处亲了口,喃喃道:“母亲已是应了,放心且是。” 兰芷略一想,已是知道他是如何说服老夫人的了,想了下道:“我们俩个都走了,小姑又年幼,婆婆没人在跟前侍奉可怎么办?”钟卿一边撩着她的发丝一边道:“母亲的身体还算硬朗,况且我们又不是再不回来了,等过两年让她抱上个孙子,你们相处起来也会容易些。”兰芷笑嗔了一句:“说话越发没个正形了。”夜间两人被翻红浪、柔情蜜意自是不提。
      接下来两日果然如兰芷所料,婆婆再没有召见过她,不论是晨起去请安或是伺候用饭都不用她了。老夫人定是心火难消,怕是见到她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兰芷也识趣,终日窝在房内收拾行李,也不故意去讨嫌,自是乐得逍遥自在。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了,钟卿携着兰芷一块去上房辞行,焦老夫人纵使心里再大的火儿,碰见爱子远行也被满腔的母爱扑灭了。泪眼婆娑地站在大门外哽咽不能语,赖妈妈在旁劝解着,兰芷自发自动的离远些,免得婆婆心烦。
      钟卿和兰芷磕头道别后,坐上了马车,在车轱辘吱吱呀呀的节奏中,驶离了兰芷待了三年的焦府,撩开帘子,看着那晨雾里的高屋飞檐,和自己前世下堂时离开这儿所见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车厢里有个男人会一直陪伴自己,兰芷在心中诚恳地感谢上苍,谢谢你让我再活一次。
      兰芷立于大船的舷窗之侧,望着岸上忙碌着装运行李和货物的人来来往往,感觉像是做梦一般的不真实,直到眼角酸涩,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帷帘,坐在木椅上等着钟卿回来。
      这艘船乃是官船,船身大且坚固,里头的陈设也精致些,虽是些木椅木桌等物,用材做工都是上佳。她这次来将冬梅也带上了,这丫头呆呆傻傻的,留在府中也是讨不了好,也算是主仆一场,便央求丈夫带上了她。自打她告诉她这个消息之后,这丫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情绪中,方才上船开始就大呼小叫个不停,吵得耳边嗡嗡的,兰芷刚刚借故口渴把她打发出去烧水了,耳根才清净些。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兰芷打开门看看钟卿回来了没,忽地船身一动,兰芷没防备,赶忙拽住木门稳住,心口吓得直突突。正拍着胸口呢,钟卿回来了,瞧见妻子扒拉着木门不松手,扶着她笑道:“船起锚了,正想告诉你呢,没想到还是吓着你了。”
      “真的吗?我要看,我要看。”说完也不管船身晃动了,冲到甲板上,扶着那栏杆往下看。“看……江水往后退呢,山峦也后退呢,呵呵呵。”
      她仿似孩童看见新玩物一样,眉眼里含了笑,说不出的娇俏可人,仲卿看得目不转睛,也只剩傻笑了。两人欣赏着壮阔的江面,滔滔的江水,两岸的青葱树木,底下的舵手们正呦呵着号子,鼓起的风帆拉扯着船不断的前行。兰芷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切那么陌生又那么新奇,如果她是穿越来的,就知道拿什么词形容此情此景了——那是自由的味道。
      钟卿怕兰芷头一回坐船不习惯,早就吩咐冬梅煮了碗防止晕船的药放着,以备不时之需。说来也奇怪,兰芷精神上佳,没什么呕吐、头晕的症状,钟卿暗自观察了下,这才放下心来。
      入夜了,钟卿交待了下面的人,才回房。兰芷已是沐浴过了,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半干的头发拢在肩侧,还滴着水,手里擦拭着什么。
      拿过架子上的绒巾,径直到了她身后,“头发没擦干就不管了,仔细着凉了头疼。”帮她揉擦长发,口中责备道。
      兰芷仰头看他一眼,见他表情严肃,翘了下嘴,“以后不会啦,我在调音,想给你弹首曲子罢了。”仲卿低头一看,她手中拿着的正是箜篌。
      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她,低语:“为夫好久没听过夫人的弹奏了,心心念念这么些时候,终于可以一饱耳福了。”
      兰芷娇笑着起身,将他按坐在木椅上,抱着箜篌往另一只椅子走去,钟卿伸手把她拖了过来,拥她坐在自己腿上,笑嘻嘻道:“别坐那么远,就坐在这儿,为夫也好听得清楚。”
      兰芷略微扭了两下,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口,嗔道:“只知道欺负我,不过两步的距离罢了,能有多远。”他伸手,轻轻拧了下她柔滑的脸蛋,“坐在为夫怀里弹奏,可和你坐在那儿弹不一样。”烛火里,见她一双杏眼睁大了,略带疑惑地望了过来,娇艳唇瓣微微张启着,莹润动人,忍下了心中的蠢蠢欲动,不怀好意道:“既是谈‘琴’说爱,怎能不和为夫一块儿呢,这才不辜负娘子的一番美意。”
      兰芷听他说的原来是这个,不由大羞,脸皮仿佛也冒着丝丝热气,无语的看着他。钟卿得意,哈哈大笑,心道妻子真是可爱,还像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般脸皮薄。
      两人嬉闹着,门外传来扣扣的敲门声,兰芷赶忙站起来,应了声:“怎么了?”来的是冬梅,隔着门喊:“少爷,一位姓魏的官爷找您,说他有要事禀报。”
      “你告诉他我马上就来。”
      冬梅答应着,噔噔地下楼去传话了。兰芷担忧地看着丈夫,“深夜前来,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钟卿握着妻子软若无骨的小手,安慰道:“我过去看看,片刻就回来,你若是困了,早些睡,不必等我。”说罢打开舱门,消失在夜色中。
      关好门,心总是不安宁,坐在灯下等着他归来。哪知道去了许久都没回来,兰芷不自觉趴在桌上睡着了。半睡半醒间有人抱着自己,蓦地睁开眼,看见丈夫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回来了,没什么要事吧?”钟卿见她睡眼惺忪还不忘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鼓足勇气道:“芷儿,我恐怕不能和你一同去徐州了。”
      兰芷闻言,跐溜地爬起,凝望着他:“为何?是不是家中发生大事了?”仲卿矮身蹲到她面前,“不是,只是何太守刚刚命人传话于我,有一桩紧急的事要我赶去处理。”兰芷听见这话,眼中担忧之色更盛,只道:“想必是极紧急的事,你莫担心我,自己要注意安全,不能拿自己的性命等闲视之。”
      钟卿莞尔,拦住她腰将抱住,“你到徐州后自有人会来接你去府中,我也吩咐了船上的士兵们务必保证你们的安全。现在世道不太平,我实在是不放心你。”
      兰芷本有些气馁,与他对望片刻,晓得他职责所在,强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会招来什么仇家的,你只管安心的去吧,我在徐州等你。”钟卿叮嘱了会儿,魏姓官员又来催,他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钟卿走了之后,兰芷怎么也睡不着了,拥着被子发呆到天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