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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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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闻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把这春日午后的陈家大宅弄得有些市井气儿,唐郝哲笑盈盈看着那些粉肌手臂下的牌生生作响,抓住一张雀跃道:“哎呀,三妈,自摸,糊了!”之后眉开眼笑的帮着那女人把牌洒脱甩在桌上。
“哎呀,敏君啊,这二少手气真真儿的好啊,你这救兵一搬来让我们可怎么玩儿啊”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嗔怪到。
“呵呵,赵姨,我三妈也被你们赢了不少啊,您都忘了”唐郝哲摆出一副笑脸说。
“这二少真会说话,还是敏君你有福气,家里儿女多好帮手。”微胖女人眼眉笑成了弯月。
“哎!她赵姨,你有所不知,儿女多自有儿女累啊,我家这晓阳儿这一年来迷上个男狐狸精,一个下三滥戏子,不提也罢,那戏子是能随便捧的吗?再说她怎么男孩子气也是个黄花大姑娘啊,现在这真是掉茅坑儿里出不来了,哎。恨我不是他亲妈没法好好教他,”这女人自说自划的边说边叹气。
听完这话唐郝哲噗一声差点没乐出来,心想三妈还是这么逗,他出国两年,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就一直被家里唐晓阳因为听戏与三妈争执不休的事情弄得左右为难,不过以他了解的妹妹,唐晓阳可不是个善女,都说女儿像爸爸,身为唐家最后的老嘎达家父从小就把唐晓阳当小子养,从小她也属于不爱红妆爱武装那种的假小子,还学过点儿拳脚,自己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从上海毕业了就撒丫子跑回北京开始过起吃喝玩乐的日子,这辈子她不托生成爷们也真是白瞎,她什么世面没见过,这三妈怕个啥。于是信口说道:“三妈您别闹心,晓阳儿啥世面没见过,也就年少听听戏好玩儿罢了,要是那戏子敢动晓阳儿估计都用不上咱插手,她自己就能劈了他。”
三太太敏君朝唐郝哲杏目一瞪,说道:“郝哲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开这种玩笑,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家里这老嘎达,本来天天像个男孩儿就够让人操心的了,从小还被老爷惯的野,主意正,咱家老爷走后,你和你大哥又一个当兵一个出国的,家里就没个做主的,她管怎么也是个大姑娘啊,万一被拐带吃亏的怎么也是她,而且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不说,单单是这个戏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晓阳儿从小算听你的,这几日你也大概有个了解,可不能啥也不管,装作无谓不知的,赶紧劝她回头是岸为好。”
微胖女人也马上搭茬:“可不是吗,这程蝶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贱货都不屈了他。”
“哦?这是哪个臭戏子,妹妹三妈的事儿我当然得管了,揍人吓人这事儿您开口我保证不含糊啊”唐郝哲假意愤愤道。
“哎呦,就你嘴甜,和抹了蜜似的,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鬼机灵,哎,晓阳儿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被骗了,话说这个小戏子就是最近百盛门儿最红的程蝶衣,你们不听戏的都不晓得他有多不要脸。”
“可不”,这次换成个长脸女人急着搭茬道:“这个程蝶衣啊,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卖身被张公公捧红了,结果红了后张公公家也就败了,这个小没良心的立马就傍上了原来北京城的白虎帮大公子,结果那,猜怎么着?去人家宅邸偷东西还打了大公子的头,最后被人打的差点残废,却还是留了他条命,结果这个不要脸瑕疵必报的戏子就靠上当时的公安厅长把白虎帮给扫了,最后还害的大公子跑到上海才算完事,据说他还和他那个师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你说晓阳儿看上这么个歹毒的丧门星你妈能不急嘛?我们也跟着着急啊,郝哲你打小聪明可得帮帮晓阳儿这傻孩子啊”
“三妈,各位阿姨您们放心,晓阳儿也是我亲妹子,容我先去查查这戏子的底儿。”唐郝哲眼神明亮定定的说,实际心里想的是:这些女人说的一番话里定有不少水份,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有好戏看当解闷了。
三天后百盛门大戏院门前人山人海,所有人琛着脖子焦急等待着,其中的唐晓阳拉着唐郝哲也站了半天了,唐郝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信这是平时那个傲气的妹妹干出来的事儿,仔细瞅瞅唐晓阳两年多不见还是个假小子样,头发短到耳边不说依旧死活不肯穿裙子,着一身布衣裤也不打扮,真是白瞎这个大好年华和清秀的面容,又想想自己傻穿着一身白西装被一些着黑袍子风尘仆仆的戏迷蹭脏不说,单是衣服里面就湿了一大片儿了,真是活受罪,不过唐郝哲还是有涵养的,毕竟已经陪妹子了就不能说走就走啊,只有这样子以后才有足够的资本劝她“回头是岸”。
就在他焦操瞎想的时候,远处来了两辆人力车卷起了一路风尘,紧接着就看到胖的流油的戏院老板小跑下来搀扶其中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下车,因为离得较远前面又有人头不断窜动所以他始终看不清楚脸,就听到旁边的晓阳儿大喊到:“程蝶衣,程老板。”看她和那些遗老遗少戏迷们也没啥区别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要把那个身影尽收眼底,郝哲就觉得这人儿才两年不见怎么又疯癫了,这小戏子以为自己是谁,看来真得扒扒皮让唐晓阳看清楚这个连大字儿都不识的小戏子到底值不值得她这么犯傻。
开锣的声音一直在催促着后台化妆的角儿们,直面告知他们戏迷们焦急的等待,在已经催第三遍的时候化了一半花脸的段小楼说道:“催什么催啊,我钓个嗓儿,让戏迷们知道没白来不就成了。”之后段小楼腰里提着气以霸王之声唱了句词可谓震撼全场,从后台穿至整个舞台再到大前门,焦急的观众们群声喊好,更是掌声连绵不绝。只听这“霸王”身边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如在人耳边吹气儿似的言语:“师哥,咱一会儿还唱那,您可悠着点儿,今个儿袁四爷和唐家小姐都来了,咱们啊,不能让人家看低。”说着只见一双芊芊玉手拿着画笔继续在段小楼脸上巧化妆容。这小楼嬉笑道:“放心,蝶衣,我知道,我这儿就是让他们瞧瞧咱们的本事。”
此时在二楼雅间的唐小姐。似乎并未为段老板的声音有鼓掌的意思,只是呶呶嘴慵懒的等待着,唐郝哲乐道:“大小姐,看来你就是为那个什么蝶衣而来的啊。”唐晓阳定定的说:“二哥,段老板虽然嗓子好有些功夫可也就是一个台上做做戏浮于表面的人,你知道我原来是不听戏的,我们接受的都是西洋化教育,但这唱戏也好做人也罢真情假意我还是听得懂的,你今日有幸要听过程老板才明白何为佳人,何为艺术,何为中华之瑰宝。”这话唐郝哲听完立马楞了,心想:怎么她倒大义凌然了,何着人家喜欢戏子不是为行污秽之事,倒是为了我中华国粹,弄得我们这些人倒成了天天猜测的污秽之人了。呵呵,真是好气好笑,好,我倒要看看这个程蝶衣什么本事把我妹妹弄得神魂颠倒的。刚这么想着就发现唐晓阳戳了戳自己,并指了指对面的包间,唐郝哲顺着他指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骨嶙立的爷们坐在那儿,眼睛还在滴溜转,一看就是那种深藏不露之人。
“袁老四,这个戏溜子这几日也天天跟长在这儿似的,那眼神盯着蝶衣也忒漏骨了,一看就知道又要犯老毛病,蝶衣才多大啊,他都能当人家爹了,真是的!蝶衣要是真有话儿谈也得和咱们说啊,年龄相当,对不,一会儿跟着我过去叫他袁叔叔去。”晓阳儿酸气的说道。
“哈哈哈哈,我的大小姐啊,您可是没事吃干醋瞎着急,那程蝶衣据说十三岁就出来唱戏,什么人没见识过啊,再说了你算哪根儿葱是人家什么人啊,天塌下来给他挡风遮雨的也不差你这一个,说不定人家缺少父爱喜欢和这位戏溜子一起饮茶对酒花前月下那,你管得着吗”唐郝哲终于憋不住给了唐晓阳两句。
“哎呀,你是不是我哥啊,胳膊肘往外拐”唐晓阳不平到。
“我不是往外拐,我就是好心劝你别栽歪太深,不该你管的别瞎管,到底你不是个爷们”唐郝哲继续劝说。唐晓阳本是个嘴硬的刚想继续争辩,但此时只听到《霸王别姬》前曲响起,就知道这虞姬要出来了,于是也就不再还嘴立马转头死盯台上去了。
顺着唐晓阳如火的目光唐郝哲也往台上看去,心想倒要看看这个戏子是如何好的,然后,随着百转千回的:“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的戏文一位身着鱼鳞甲、头戴如意冠的婀娜身姿缓步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