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颜香浓》郁曼罗

103、我们一起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沾酒精了，杨若颜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海浪潮她涌来，从床上翻起来就开始熟练的去找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了个底朝天后，酒劲儿才渐渐褪去。脑袋摇晃着的视线里出现齐沐阳的脸时，杨若颜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可怜，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端起桌上的热好的牛奶一咕噜喝了个精光，嘴里塞了两口小米粥后才幽幽地说：“李建林，我好象看见……”

　　记忆随着齐沐阳转过身越发清晰的脸，带着时间特有的冲击力给了杨若颜狠狠一击，身体某个地方像被刮开了一道口子般刺痛难忍，一股酸涩从喉咙涌向鼻子再冲向眼睛。震惊，诧异，悲伤，愤怒，委屈……脑子被炸开了花，思维瞬间凝固。

　　杨若颜的反应齐沐阳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反而让他安心不少，她还是那个一根筋倔强而简简单单的她。解下系在身上的围裙随手搭在椅子上，伸出手揉了揉那一头长发，在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声音依旧低沉：“早上好。赶紧吃吧，我上午还有个会。”

　　齐沐阳说着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一边整理着领带和衣领，一边说：“等下我们一起过去。”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你先去换衣服。”

　　李美芝拿着备用钥匙打开门进来，就看到刚刚这一幕，顾梦桐牵着李美芝的手站在旁边，两只大眼睛咕噜转了几圈，看着齐沐阳满脸好奇：这个大叔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是在哪里见过呢？

　　这个世界上能让李美芝呆若木鸡的事并不多，能让李美芝思维混乱毫无逻辑甚至大脑空白的事更是廖廖无几，而眼前这个男的把这两件事都同时做到了。

　　齐沐阳转过脸看了李美芝一眼，目光便没再离开过顾梦桐的身影，微笑着走过去，蹲下身来，伸出一只手：“你好，小仙女，我叫齐沐阳，你生物学上的亲爹。咱们正式认识下，以后我叫你小仙女，你叫我爸爸或亲爱的爸爸都可以。”

　　顾梦桐怯怯的伸出手：“我不认识你……”

　　齐沐阳笑容更深了一层：“可能你忘了，其实我们几年前就见过面了。吃早餐了吗？”

　　顾梦桐点点头，“嗯。”

　　一把抱起小仙女，完全不理会愣在一旁的李美芝，回头看了一眼杨若颜继续催促到：“去换衣服。”

　　“妈妈…”顾梦桐从齐沐阳的身上挣扎着下来，过去拉着她妈的手摇了摇。

　　顾梦桐的声音终于让在场的两个女人清醒过来。

　　“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怎么在这里？”

　　几乎同时，杨若颜和李美芝问出了同一个问题。齐沐阳愣了一秒钟，脑海中浮现出她呢喃着“不能醉，不可以醉”时眼泪从左边脸夹滑向右边脸夹的模样儿，但也仅仅是一秒钟的愣神而已。

　　“中秋节了，咱们一起回家。”齐沐阳蹲下身抱起顾梦桐，像说着“我等下还有个会”一样公事公办。

　　“妈妈，我上学要迟到了……”顾梦桐又扯了扯她妈的衣角，有些着急。

　　“来，宝贝。”齐沐阳蹲下身来，双手握着顾梦桐的肩膀：“爸爸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顾梦桐挣扎着后退了两步，一脸狐疑的盯着齐沐阳：“你不是我爸爸，我要妈妈…妈妈…”小仙女有些害怕，更着急的拉扯着她妈的衣角。这个大叔好脸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大叔怎么一直说是我爸爸，好奇怪……

　　李美芝迅速恢复正常的思维开始飞一般的旋转，狠狠地瞪着齐沐阳：“之前小雅突然出现时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的，果然是这样。突然跳出来跑到别人面前把人惊个半死是你们家的遗传么？凭什么？你们齐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需要了就哄两句不需要了就一脚踹开几年都不见人影。还一起回家，谁要跟你回家？她的家在这里，不在上海，中秋团圆也是我们一家团圆，你是她的谁，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像是一架装满了子弹的机关枪，对准了把心一阵狂扫，轰得齐沐阳内心一阵刺痛。没有人知道他的无所适从和不知所措，也没有人看懂他内心的慌乱和苍白，更没有人理解他的狠心和绝情曾付出过怎样的勇气和决心，当然也不会有人能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和发疯一般的深情。

　　齐沐阳想做成一件事，会死磕到底，撞了南墙就干脆把南墙撞倒也要达成目的的人。他的性格里有一种绝决，一种很深的偏执，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同样他也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决定的事情通常都是对的，就算错了他也会纠成对的。这样一个男人，他的内心里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外表那一层层厚的不透风的壳，包裹着他禁不起任何伤害和失去的脆弱的心。很少有人能看见他心里的伤，外人看见的都是他表面的风光和狠辣。不管一个人如何的要强或强大，关起门来，灯光灰暗夜渐深时，所有的脆弱会像沸水般在血管里乱蹿。脱去在外人面前的强势，如果泪眼婆娑是一种慈悲或软弱，齐沐阳也依然会是那个为杨若颜如痴如醉的男人。

　　这样的久别重逢，该怎么形容？没有“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的深情脉脉，仿佛只剩下“胸中甓积千般事，得到相逢一语无”的无言以对。

　　有些人，有些事，在岁月的空白里，温暖变得冰凉，所以话语柔情都透着渗进骨子里的苍白无力。

　　而遇见杨若颜，依然是齐沐阳一辈子最疯狂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