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凌少一

20、第五章

　　陈家的红色背景可谓实力雄厚，但到陈兰这一支，气势和运气明显中落，跟正支的陈氏比起来，陈兰充其量是一个不得不被摆弄的棋子，私生的身份让他无法理直气壮的成就一番事业，不被重视又没有被放弃，他那种矛盾的锐利也许根源在这里。陈家在军队里栽培了稳固的中坚力量，三个儿子辈不是带着军衔就是驾着行政标签，惟独陈兰家这一门，从老爷子那层走的就是偏离路线，靠着边缘政策经营国营生意，这个国营两个字，说重很轻，说轻又很重。
　　老爷子的儿子也就是陈兰的父亲是个地道的多情公子，在加拿大留学不好好待着非要去援助非洲，这一去苦没少吃，但是也拐到了一位贤淑安静的护士小姐，是旅居美国华人的后代，有点吉普赛的流浪感，从当上护士以后再没有固定于一个医院，不断的志愿支援世界上医学最贫瘠地区。那是个充满了爱心和奉献主义的女子，她对陈兰父亲的爱，从主义转变成爱情也注定是一场悲剧。
　　別看陈兰的妈妈那么温柔乐于奉献，可是对于爱情，她还不够成熟，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好如何和这个世家子弟的公子经营爱情，短暂浓情蜜意后，护士小姐最终选择离开，隐瞒下已经怀孕的事实，为了避开浪漫追随居然去了印度一個艾滋病盛行的地区。
　　因为医学设备简陋，当地患者也不是很配合，生下陈兰不到五年，在一次意外事件中，陈兰的妈妈感染了艾滋病毒，就这样，随着并发症的越加严重，护士肯定不能继续做，在印度想要养家糊口几乎不可能，年幼的陈兰跟着母亲回到美国，住在最简陋的单身公寓，从五岁成长到十三岁，迎來了他最残忍寒冷的冬季。
　　那后来有两年的空白，仿佛那段人生履历被抽离，陈兰被接回陈家，接受各种检测，从亲子鉴定再到层层调查，没有人在乎他母亲曾经的高尚，只记住了一個事实——死于艾滋病。
　　从什么時候开始，陈兰几乎只会淡淡的笑着，一切似乎都不在意，但是他的聪慧却不肯舍弃他，一个人最大的悲哀不是他不懂，而是懂了却隐藏，折磨自己。
　　“你知道吗？爱一个人，有时候很恐怖。”
　　这是凌少一和程天签酒吧分红合约的日子，在清晨六点的四书五经半地下的会议室里，他们面前摆着合同，茶，和烟。
　　程天用平淡的语调讲述完陈兰，不是为了让凌少一了解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答案，关于那个“你们这样在一起”的答案。
　　“你似乎在暗示我，对风建不需要太含蓄。”
　　“不，完全和你们无关。”程天低下头，“也许以后你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人的残忍通常都有原因，不管你愿不愿意去原谅……这个理由至少会让人安慰自己。”
　　笑容那么平和，签署文件的笔递给凌少一，他在笑容背后隐藏下的到底是残忍还是什么，没人知道。
　　“晚上风建就会到，我希望你们和平共处。”
　　“我也如此期待。”
　　他们告别，夜晚如期而至。
　　那天，凌少一和风建像是陌生人，一整个晚上眼神不曾汇集，凌少一还没有想好到底用什么态度把握这样的机会，而对方也在逃避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感情。
　　在经营四书五经的三个月时间里，凌少一停业了十天，对内部的构造做了重新规划，为了让主题和名字更加贴切，屋子内的隔断都采用半隔档，用防火板材做成厚书的样子，贴金字的四书五经字样，色调低沉，只有舞台和吧台是明快的灯光，小添很快和凌少一成了朋友，清秀的男孩子几乎没有课就跑过来。
　　风建每每看到这个情景，就用高嗓门开始教训：“小添！你离那个家伙远点。”
　　凌少一会半笑半怨的看他一眼，转而搂住小添，嘻嘻哈哈的说：“小添来给我做饭吧。”
　　“好啊，少一哥。”
　　“少一哥！？”风建瞪着眼睛，“叫他叔叔。”
　　“少一哥很年轻啊……”小添傻乎乎的说。
　　“你叔叔也挺年轻的。”凌少一火上浇油，看着风建大步走过来，又一副拿小添没辙的模样，笑得不可支，随即他上去挂在风建的右肩上，嘴凑到风建耳边，暧昧的说：“风建，怕我对小添做什么的话，你就缠住我吧。”
　　“滚。”
　　用不着风建动手，凌少一已经退到安全区域，他没有气馁也没有别的表情，看看表上的指针，“时间差不多了，风建，天哥说今晚找你有事，不用留下看场子了。”
　　“操，你以为我乐意留下。”
　　凌少一耸肩，“我没求你。”
　　这种无耻的态度对风建异常有效，凌少一开始怀疑程天用什么说服了风建，能让他隐忍到现在还不爆发。
　　小添努了努嘴，看着风建离开后靠在凌少一身边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他抬头，问道：“少一哥，你真的很喜欢叔叔啊？”
　　“你说呢？”
　　“我二叔说你是吃饱了没事撑的，最好不要搭理你才好。”小添呵呵笑了，“他还说六年前你都没机会，现在老了更没机会。”
　　凌少一哈哈大笑，风影真是不改当年的直率刻薄，“你们怎么联系？”
　　“有在网上遇到，二叔和三叔都不在一个城市，平时都好忙。”小添说。
　　“你毕业以后打算干吗？”
　　“跟叔叔一起啊。”
　　小添天真的回答让凌少一呛到口水，“你什么意思？”不会出来一个天真系小情敌吧？凌少一上下打量小添。
　　“我觉得在国内挺好的，出去又不习惯，我又不如二叔和三叔那么独立，呆在叔叔身边最好了。”
　　看到小添眼里仿佛冒出崇拜金星，凌少一好奇的问：“风建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知道啊！□□大哥啊。”
　　小添……你好像有点白目。凌少一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换做温柔的表情，摸了摸小添的头。“等我接电话。”
　　凌少一手机上显示号码的上方是一闪一闪的名字，姓季名幽。露出熟悉的笑容，这还是个孩子，算是自己的表弟。
　　“喂，在警局还是医院？”
　　电话那头是抗议，凌少一满眼笑意，“好吧，不开玩笑，有事找我？……嗯，我是在A市没错，你在这里上学？哈哈，我错了，一直没注意而已。我？我现在在店里，你不要过来，我可以去找你。”
　　凌少一停顿了一下，继续对着电话说：“真巧，那里算是我的母校。我去接你，那附近好像有家盈福楼，请你吃饭。嗯？还有朋友？没事，那就一起吧。”
　　挂断电话，凌少一问小添：“吃饭没？不介意的话跟我吃饭去。”
　　“啊？你朋友……我不方便去吧。”
　　“怕什么，都是大学生，我表弟。他都带朋友，我也带。”
　　小添哼了一声还挺不乐意的，说：“敢情我就是顺便算个人头啊。”
　　“傻孩子，走啦。”
　　小添在看到凌少一那辆车时确实非常赞赏，认为人和车很配，乐呵呵的坐在第一排的副驾驶位置上，凌少一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目的地到达后，小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下车就开吐，凌少一还挺不好意思的站在后面递纸巾，安慰了半天，小添哭着说以后死也不坐他的车……当然了，日后小添仍旧犯傻的一边发誓一边毁誓。
　　季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三两步走到跟前，瞧着站在墙角狂吐的小添，又看了看一身衣冠楚楚的凌少一，尖尖的下巴动了动，嘴唇的线条很优雅，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哥，你弄人家嘴里太不人道了。”
　　凌少一回身，看着季幽矮自己半个头，头发怪型半长不短一副标准不良少年样，懒得理会他话里有话，上去就一巴掌拍在季幽脑袋瓜子上。
　　“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来叫声哥哥。”
　　“我之前不是叫了？你打我打上瘾了啊！每次都打。”季幽揉了揉头，“这谁啊？挺漂亮的小孩，你喜欢这口啊……亏我还特地带朋友要介绍给你。”
　　“介绍给我？”凌少一呵呵笑了，“风添，我朋友家侄子，没吃饭我顺便一起请了。”
　　“呦，居然这么好心。”季幽上去跟凌少一勾肩搭背的，“真没想到咱们还算校友啊，我那朋友挺逗的……圈里人。”
　　凌少一会意的点点头，“季幽，你的伴？”
　　“伴个头，朋友朋友啦。不过据说那家伙心里有人，一副苦守寒窑的模样看的我好不爽，你出手把他搞定！我倒贴你钱。”
　　“付钱给我？”凌少一斜眼看季幽，这小子一段时间不见说话越来越放肆，“既然如此，上次在香港保释你出狱的钱，还有上上此在西局医院的费用，还有……”
　　“停！我是穷人也。”季幽眨巴眨巴眼睛，“那家伙真的很不错啦，要是你们好上了，前面的债就抹掉。”
　　“抹掉一件。”
　　“……好，一件。”
　　说话间走到盈福楼门口，凌少一老远就见那个身高和季幽差不多的男孩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发有些长挡住双眼，从露出来的轮廓看，他有一张非常性感的嘴唇，倔强的抿着。
　　笑了笑，凌少一有预感，这个男孩应该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