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向西

8、雪仗 雪天不仅是

　　兄弟两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少见地比他们先到家了。
　　爸爸是个做事十分谨慎，认真生活的人，只有在碰上妈妈的笑容的时候，才会放下一脸的严肃，杨天从小就知道爸爸对自己的严厉。唯独有一年中有那么几天，他是名副其实的和蔼父亲以及温柔老公。比如说，今天。
　　雪天不仅是周末喜欢的，也是妈妈向往的。妈妈喜欢下雪天，依照她自己的话来讲，雪天是一个难得节日，应该是全家一起享受的。
　　所以，爸爸，提早下班回家了。
　　杨天张望四周都没有见到妈妈，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楼上的阳台上塑雪人了。
　　爸爸看样子是刚换下外套，他朝兄弟两挤了挤眼，示意他们把外套换下。周末嘻嘻地笑了。杨天有一种好像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他在之前一直都忘了，每年的雪天，家里的习惯是……打、雪、仗！
　　本来严肃的爸爸也只有在这些日子里才会和他们享受所谓的“亲子时光”。
　　他帮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周末脱下外套，周末刚把袖子甩掉，就立马跟着爸爸往二楼跑去，兴奋之情显而易见。
　　杨天觉得自己一定是继承了父亲平日的模样，而周末一定是妈妈的再生。
　　他刚来到楼梯口就听到妈妈的叫声。
　　“喂喂，你们两父子打我一个，真是不公平，小天呢？小天！快来帮妈妈！”
　　杨天扯开嘴角，心里也莫名的轻松开心，边往上跑，边回应：“妈妈，我来了！”
　　阳台上本来似乎有一个雪人，但是已经被砸的东倒西歪，杨天还没有回过神来，一个雪球就砸到了他的身上。他顺眼看去，果不其然，周末那小子真笑嘻嘻地看着他。
　　杨天从地上搂起一把雪，向周末走去，他捏了捏手中的雪块，周末见他向自己走来，一溜烟便跑到了爸爸身后，还不忘从后面探出头来朝他做个鬼脸。可是爸爸哪有心思管他。
　　正当周末得意自己找了个挡箭牌之时，突然觉得脸上一凉，一坨雪块从脸上慢慢滑落，原来是妈妈见杨天到来，便又重新整装，开始进攻了。
　　爸爸一眯眼，也从地上随意抓起一把雪，朝妈妈走去，妈妈叫着朝阳台另一边跑去。这下，周末可是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杨天眼下。周末想要逃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笑眯眯地求着饶：“哥哥，我刚才也没有打的多疼吧？喂喂喂，哥，哥哥，哥……啊！”
　　杨天笑着欣赏自己的杰作，周末被杨天狠狠地摁在了雪地里，一身的白雪，乌黑的头发上零零落落的都是白雪，毛衣上也沾了不少，看上去白绒绒的，煞是可爱。诶？可爱？杨天不自觉地被脑袋里的这个词震慑到了，不过，定睛细看，谁说男孩子不能用这个形容词的？他弟弟就很合适嘛！
　　周末一脸气馁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哥哥正在贼笑着大量自己。周末小心翼翼地身旁抓起一捧雪，飞快地跑到杨天面前，将还在发呆的杨天洒了个满脸，然后就大笑着跑下楼去了。
　　待杨天反应过来，他身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他恼羞成怒般地冲下楼：“周末，你这臭小子，不许躲猫猫！”声音随着身影渐行渐远，爸爸和妈妈早已停止战斗，唔，事实上是妈妈早已投降，两人看着兄弟两个，不禁笑了。
　　爸爸伸手将妈妈从地上连拉带拽地扶起来，帮着拍了拍身子。
　　“你瞧，兄弟两个玩的多开心。”妈妈笑着，“一个总是比两个要孤单许多。”
　　“也多亏你，一直保持着雪天的童心，才会让这个家这么快乐温馨。”爸爸从妈妈的发上掸下些许雪花。
　　雪还在下，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大了。
　　“欣儿。”爸爸喊着妈妈的名，望着天空，淡淡地却又透着无限地忧思，“那边，似乎，快要找到这里了。”
　　“什么？！”妈妈脸色一变，“怎么会？我们隐瞒得这么好……不会的……”
　　爸爸用双臂环着妈妈：“可能是我多心吧，那边似乎有意向在潘湖开个子公司。不过，到时候，我们只要低调一些，就没有关系吧，等到两兄弟考上大学，我们再搬家就好了。他们，行动也应该没有那么快。”
　　“是啊是啊，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挑潘湖也只是碰巧，没事的没事的。”妈妈不知道是在安慰爸爸还是安慰自己，“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别怕，我会保护我们这家的。”爸爸握紧了妈妈的手，转过脸看着妈妈，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快去换身衣服，为我们父子三准备一顿晚餐吧！我可是快饿死了呢！”
　　妈妈也挤出一个笑容：“恩，好。”
　　楼下院子里，兄弟两闹得正欢。弟弟的体力终究比不过哥哥，你追我跑了半晌，终于还是被杨天抓到了。周末又被杨天摁在地上，周末一直“哥哥，哥哥”的叫，杨天始终没有理他，把一块块的雪故意往他脖子里塞，冰的周末直打哆嗦。要不是妈妈来阻止两人的打闹，周末可得冻死在杨天手里。
　　一家人都在妈妈的催促之下洗了个热水澡，才能坐到餐桌前吃晚饭。
　　日光灯在客厅两边，点燃了温暖。外面天已经黑了，雪下得很大。电视上放着新闻联播，餐桌上一家人随意得聊着天。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是不是快要考试了？”爸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周末的碗里，“怎么感觉瘦了一些？”
　　“爸爸什么时候和妈妈一样细心了？”周末吃着爸爸夹的肉，“在学校挺好的呀。”
　　妈妈笑了，她用手掰过周末的脑袋，似是在端详着，半晌：“还好，应该没有瘦。”
　　“就他，平时也不运动，吃的只会变成肉，不会掉的。”杨天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周末。
　　“平时也应该跟着哥哥去打打篮球，跑跑步——锻炼一下。”爸爸发出命令了，周末只能点点头。
　　“妈妈，我为什么现在还和哥哥差这么多啊？”周末把心中疑问抛了出来，“喏，现在哥哥178，我呢，170，明明是亲兄弟为什么差这么多啊？”
　　“啊？”妈妈显然被问倒了，脸色十分难看。
　　整个屋子瞬间温度降到冰点。没有人说话。周末似乎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挽救这个问题。
　　“末末，你自己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当然长不高，而且还不喜欢运动。”杨天默默地开口，解开这个冰点。
　　“诶？”周末搅了搅碗里的饭，不出声了。
　　“好了好了。”爸爸放下筷子，对周末道，“以后就多跟着哥哥一起锻炼，一定能长高的，况且，你还小。”
　　妈妈不知为何瞪了爸爸一眼，爸爸立即噤声了。
　　一顿饭下来，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吃完晚饭，爸爸接到学校的电话说是由于暴雪，明天学校放假一天。
　　周末对于这个好消息也没能提起心情。
　　房间里，杨天正在换睡衣，背后突然传来周末的声音：“哥哥，妈妈为什么……”
　　杨天没有停下动作，换好睡衣之后，他走到周末跟前，发现周末坐在床上，紧紧抿着嘴，杨天拍拍他的头：“妈妈可能只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吧。你又在想些什么？”
　　周末抬起头，抱着一丝怀疑的语气：“哥哥，我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杨天身体一震：“你在瞎怀疑些什么，我们怎么不是亲兄弟。”
　　“可是，我们一点都不一样……”周末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即使是异卵双胞胎，那也是有血缘的兄弟啊，也应该有相像的地方吧，你看……我们，真的一点都不像……”
　　杨天并没有回答周末的问题，他只是来到窗户前，看着漫天的大雪：“周末，你看，雪下得很大。”
　　周末没有吱声，他第一次觉得雪天会让自己感到寒冷。
　　半晌，他听到了窗帘合起的声音，他不敢抬头，也害怕听到杨天的回答。
　　“每年下雪，都是我们家的节日，一起打雪仗，一起把你和妈妈摔在雪地里，一起堆雪人。对了，今年的雪人还没有堆呢。”杨天依旧站在窗户前，“你还记得我们11岁那年吗？”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一年，他们因为玩雪玩的开心了，追着跑着就跑出了院子，妈妈喊都喊不住，冲出家门的那一刹那，杨天就知道坏了，周末正对着他做鬼脸，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碰的一声，周末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拽到了路的另一边。
　　又是碰一声，待周末回过神来，妈妈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妈妈也就是因为那次车祸，身体变得很差。
　　“周末，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血缘，谁会舍了命救一个孩子？”杨天走到周末跟前蹲下来，“你这么猜测怀疑，会让妈妈很难过的。”
　　“哥哥……”周末看着杨天，觉得哥哥的眼睛今晚格外明亮，心里一下子宁静下来，“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恩，早点睡吧。”
　　杨天回到床上，关了灯，自己却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