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新夜折青枝》秋落黄泉

6、第六节 少年心事 小白梧长大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弹指一挥间，已过六年。
　　残雪未消，枯枝泛青，土地上钻出一层淡淡的绿意，溪流潺潺，泉水涧涧，不时钻出几只冬眠完出来活动的小动物。一只棕色的熊刚从森林中探出半个头就忙着缩了回去，还受了惊吓似的退了好几步，愣了一眨眼的功夫，赶忙跑远了。
　　不是他胆小，怎么说他也是这山的山神，但刚才踏入山的那几个人可是山神妖首的绝大克星，短短几个年头整个人间的土地山神妖首一个个都相互传遍了这几个人的各种恶迹。
　　山间小道上传来濡软的江南少女的歌声，唱的却是北方豪迈的格调，五音齐全，倒也算标准而独特，给这小道添了几分生的活泼。
　　一赤红色纱裙的女子，头戴纱帽，隐隐可以看出其娇美的容貌，身姿绰约，旁边行着一位少年，约十二三岁，身着白衫黑靴，头发竟是照着弱冠之人的发式，红唇黑眸，略显成熟了点，倒也是稚气未脱。而他又手拉一个女童，约莫七八岁，头发在背后用一段白绫随意地系住，也是白裙黑靴，小脸蛋红扑扑的分明是刚睡醒，眼睛迷蒙的她仍旧在揉眼睛。女童身旁是一只齐腰的狐狸，比一般的狐狸大上了好几倍，通体白色，眼中不时闪出人性的光芒。
　　赫然就是白芷白梧九姑姑几人。
　　没错，白梧的寻父之路已经进行了六个年头了。这一切的原因说来话长。原来几个人走了一年左右回到了白梧出世的那个村子，顺便一路观光旅游，以至于举国上下都知道一位天仙般的女子游玩人间的事，一干自诩风流才子、柔情侠客的人都是从天而降般散落在他们游玩的地方，幸好几人多少都有些能耐，终于一一躲过，就是吓得九姑姑不敢再以真面目示人了，要么变身妇女，要么头着纱帽，在一个小山谷里过了些时日顺便让白芷渡了劫，然后一干人继续寻亲。无巧不成书，那铁匠一家几年前便举家搬迁定居都城了，白芷九姑姑毫不介意原方向返回，白梧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跟随大部队前进，哪知两女都不愿看原来看过的景色，硬生生地改了本就不算近的路线，让路程又增加了许多，她们却毫无所谓地走走停停，感情仙人不知凡人时，白梧只好沉默，一旁照顾白芷的生活起居。
　　至于那只大的离谱的狐狸，白羽，其实才算最无辜、最直接的受害者。它从幼年被“卖”到白芷手里不说，无缘无故地被拉来长途跋涉，刚开始还能趴在三人身上，谁知那九姑姑不知喂了它什么，导致它的身体神奇地蹿高，一个月后白梧白芷就不愿再任它蹭路了，几年之后它竟长成了这个样子。不是说这个身材不好，而是这个身材刚好能让白芷坐上去，于是它华丽丽地转换成了白芷的坐骑……
　　一个宠物——一个坐骑。这绝对是一场戏。
　　“黑子，我要吃馅饼。”
　　“好。”白梧从随身的小锦囊中掏出一块颇大的馅饼，很体贴地施了法把饼温热，递过去。
　　白梧的法术全是九姑姑教的，目的是让白梧更好地照顾白芷。这白梧也算天赋异禀，竟然在短短六年内略有小成。靠他现在的法力，虽连渡个蚊蝇小劫都不够格，但活上三四百岁也算是够了的。按照他的学习速度，永生也不算难。只是他此时的个子仍旧在长，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白芷吃着馅饼埋怨，“黑子，为什么你都不叫我娘亲了啊？”自从上次他们上小镇里住了几日，他竟然再也不叫她娘亲了，真的十分令人郁闷。
　　白梧憋了许久终于挤出两个字：“别扭。”
　　“别扭什么？”白芷将好奇精神发挥到极致。
　　“小芷，吃你的饼。”九姑姑终于扭头帮白梧摆脱了困境，只是眼中闪烁着十分奇特的光，嘴角的笑意被纱覆住了。
　　白梧看着虽撅着嘴却也乖乖吃饼的白芷，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群人走到山神庙前，九姑姑娇声一叫，一位穿着熊皮的白胡子老人赔笑着出现。
　　“山神，请问这里是哪里？”
　　“禀大人，此地为秦思山。”
　　“那此地特产有哪些？花鼓啊戏剧啊什么的有没有有名的？”
　　“这……”
　　……
　　最终山神非常识相地把自己的部分储蓄“展示”了出来，一“展”不返呐……白胡子暗自叹了口气。
　　一群人又欢喜着下山去了。
　　（没错，这就是他们六年来的经济来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甜的味道。
　　少女恬静的笑容，发批散开来，躺在柔软的草丛中，闭着的眼睛偶尔会有轻轻的闪动，白色的衣裙让她更像一只蝴蝶。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像看着一件珍宝一般，手指轻触她如墨的发，细腻的皮肤，额头、鼻尖……红宝石的唇。
　　她醒来，他吓得赶忙缩手。她眨眨眼睛，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他愣神，滞住，着了魔一般，外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他吻上了她。
　　……
　　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