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计》逸紫

14、一箭双雕

　　“厨房的人昨儿个来送宵夜，和海棠那丫头发生了口角，竟动起手来。海棠那丫头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姐姐莫要生气，只管找海棠赔偿便是。”吴姨娘明显知道了事情始末，忙着摘出方云秋，也只字不提厨房的人如何，只是把责任全推到了海棠的头上。
　　徐氏皱眉，“哪个问你话了，你昨儿个也在场吗，还不快退一边去。”徐氏呵斥了吴姨娘，继而又看向了方云秋。
　　方云秋站起身，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嗫嚅着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有丫鬟端着两碗燕窝进来，徐氏摇了摇头，表示没胃口不想吃，她身边的方云凤则接过了碗去，舀着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徐氏眼看着方云秋什么也说不出来，便又派人去带了林保家的和海棠进来问话。
　　“昨儿个林嬷嬷来送灯油，走时说道夫人吩咐了厨房给小姐们准备了燕窝粥做宵夜，可是这林保家的竟背着夫人，把些个剩菜剩饭送来。”海棠说道。
　　“夫人，冤枉啊。这三更半夜的，厨房不凑手也是有的，可是并不是剩菜剩饭啊。”林保家的连忙辩白。
　　“你这是欺瞒夫人。昨天夜里，杜鹃先前去你们厨房催宵夜，却见你们几个自己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自顾自的在那吃的欢快，还把杜鹃给骂了出来。后来送来的宵夜，可不就是你们那桌子吃剩下的饭菜。”原来还有这般隐情在里面，难怪海棠后来如此发作。
　　徐氏瞪了一眼林保家的，转头看着海棠，眼里一片阴沉。林嬷嬷也满脸懊悔之色，昨儿个从二小姐房里出来，海棠笑着问了宵夜，自己便随口说了一句，结果给自己侄媳妇招来这么大麻烦。
　　看着徐氏的脸色，云锦心里自是清楚的，那徐氏惯会开空头支票的，只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下面的下人都是知道她的脾气的，谁也不会真的拿她的话去兑现。如今在徐氏眼里，这海棠分明是不识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事给闹开了。
　　“夫人，奴才冤枉啊。奴才何尝不想拿好的燕窝粥给小姐们吃呢，只是今年燕窝紧俏的很，前几天刚买的二两燕窝，如今早吃完了。”林保家的又辩驳了几句。
　　“既然没有了，怎的不来向我禀报？”徐氏叱道。
　　大家似乎都选择性的无视了方云凤手里正在吃的是什么了。
　　“这般说来，就是你这个丫头不省事了，听说还砸坏了小姐屋子里的花瓶，看我一会不揭了你的皮。云秋，你平时也该好好管教管教屋里的丫鬟了。”
　　方云秋看了一眼吴姨娘，咬着嘴唇，并未说话。
　　“夫人，林保家的并没有说燕窝没了，只是说我们小姐不配吃那燕窝粥。后来还说，府里有的几两燕窝，还是林管事花了自己的钱买来的，是给夫人吃的。”方云秋并不帮她说话，徐氏又明显偏向了林保家的，海棠当然害怕，情急之下又想起来林保家昨晚的话和自己母亲昨晚捎给她的话来。
　　这些话一说出口，徐氏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方云凤嘴里的燕窝粥噎了一下，重重的放下了碗。
　　“你说什么？她说是林保花自己的钱供着我吃燕窝？”徐氏的语气甚是吓人。
　　“是的。”海棠观察了徐氏的颜色，意识到这句话就是她的活路，便又将昨晚上林保家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自是少不得要添油加醋一番。大家听来，就成了方府的主子的全部费用开支，都是林保家拿了自己的体己钱来供着的。
　　方云锦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说道点子上了，昨晚上的一应安排没有落空。
　　这几天伙食越发的差，有时根本没法下口，就是自己挑着点能吃的吃点，红枫她们几个丫鬟有时只能吃些糕点垫肚子。云锦本来已经想好了对策，其他的就算了，可是在饭食上克扣到这般地步，还让她们活不活了。没想到昨晚就有把柄凭空落了下来，倒是不用让自己出头了。
　　海棠是家生子，家里父母亲戚都在府里做下人，性子泼辣，又是徐氏上次拨到云秋院子里的，由她闹起来最好不过，既连累不了云秋，又牵扯不到云锦自己身上。
　　方云凤面沉如水，一把将燕窝粥扫到林保家的脸上，“你这狗奴才，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领的工钱都是我们家，竟敢这样羞辱我。”
　　林保家的终于害怕起来，哭着否认。徐氏又找了几个人问了，确认林保家的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徐氏气的肝儿颤，坐在椅子上直喘气，旁边伺候的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夫人原是给了何管事一包银子的，却是他自己说如今燕窝涨价了，只买了一点回来。”
　　“林管事这才做采买没几个月，应该不会私吞了银子吧。”说的人却是带着怀疑的口气。
　　“刘家三小子跟着林管事一起去采买的，后来顺路在自己家拐了一下，那燕窝就少了一半。也不知那燕窝去哪里了。”不知是谁在那爆料。
　　“好！好！好！看我都养的什么人！吃里扒外，欺上瞒下，都占全了！”徐氏双手都发抖了。
　　云锦觉得这徐氏肯定是气坏了，都顾不得平日里的体面，这般怨毒的话都冒了出来。
　　徐氏动了真气，屋子里便没人再敢说话，顿时鸦雀无声。
　　“把林保家的拖出去，打三十板子。去把林保抓来，打四十板子。打完了就把他们一家子都拖庄子上去。”
　　林保家的被拖了出去。林嬷嬷的脸色惨白，却是一句话也不敢求情，夫人生了这般大的气，自己若敢插嘴便引火烧身了，少不得怀疑到她身上去，而且，自己可也是林保一家子中的一员啊。
　　墙倒众人推，徐氏屋子里的哪个不是跟红顶白之辈，见着这个情形，都知道林保一家算是倒了。平日里和林保家交好的，好一点的便默不作声，坏一点的，唯恐牵扯了他去，又有惧怕他家权势的，眼红他家油水足的，少不得落井下石了。
　　这个说林保如何私吞银子，那个说林保家的如何嚣张欺负人，克扣份例。还说他们背着徐氏讨好姨娘，更甚者竟是连证据都拿出来了。
　　徐氏更火大，又吩咐，“多带些人去他家，好好看着，除了他们自己的衣物，其他的一根草也不许带走。”
　　听到要抄家，个个都跃跃欲试，最后还是许嬷嬷带了人去了。徐氏眼神扫到林嬷嬷，少不得狠狠瞪她一眼，林嬷嬷瑟缩在一边，冷汗直流。
　　然后打了海棠几个板子，扣了三个月的月钱，又训斥了方云秋几句，但总算没说让她们赔偿那花瓶。
　　徐氏发泄完，便用手揉着额头，挥挥手，将大家都打发了出来。
　　方云锦心情大好，如此一来，林嬷嬷在府里算是没什么帮衬了，也失了夫人往日的宠信了，看着那架势，怕是以后那个许嬷嬷要得势了，谁都知道这两个嬷嬷斗得厉害。这样便将林嬷嬷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既离间了徐氏和林嬷嬷的关系，又惩治了那林保家的一顿，后来接受厨房的怕是不敢再这般克扣饭食了，自己院子里的饭菜有所改善，真是一箭双雕啊。
　　自己身边还缺个可以在徐氏面前说的上话的人，那林嬷嬷虽和徐氏有些生分了，可还是有情义在的，就冲这次徐氏并没有迁怒到林嬷嬷的身上就可以看出。若是以后有了林嬷嬷的提点，自己会好过一点。若是更好，以后出嫁可以带了林嬷嬷去夫家，她经验丰富，有了她傍身，在夫家也会应付的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云锦回到自己院中，就见东厢房的门关的严严的，吴姨娘身边的春花，连着杜鹃，迎春都在外面守着。看见云锦进院子来，春花故意咳嗽了一声。就听见吧嗒一声，连着窗子都关上了。
　　云锦不甚在意，回自己屋子歇息去了，一会就听云秋喊着，“姨娘，你别去，不是那样的。”接着门帘一响，有人走了出去。又过了会，院子有纷杂的脚步声响起，是海棠挨完了板子，被送了回来。云锦就让红枫过去看看。
　　“她家里给了钱疏通，打的不重。这会子正睡在二小姐外间的榻上，知道吴姨娘推她顶罪，二小姐也没有替她说话，气的不得了，如今在那里指天骂地呢。”红枫说完叹了口气。
　　吴姨娘知道自己不得势，平日就和府里的婆子媳妇交好，又互相帮衬的意思。林保家的一直和吴姨娘有来往，而海棠是徐氏给方云秋的丫鬟，因此并不把吴姨娘放在眼里，所以两个人常常有摩擦。
　　看今天早上吴姨娘那个举动，怕是林保家的人找了吴姨娘，要把林保家的摘出来。那林保家的定是许了她什么好处，她和云秋说话，应该就是让云秋把责任全推到海棠头上，除掉海棠吴姨娘是乐见其成的。结果方云秋虽然没有说海棠的不是，却也没替海棠说话，等于是默认了吴姨娘的话。
　　结果林保家的倒了，海棠虽然受了罚，却仍然是云秋的丫头。这里最吃亏的就是吴姨娘了，白白的和海棠撕破了脸。连带着海棠和云秋之间也有了隔阂。不过这也是徐氏乐意看到的吧。
　　海棠虽然有些自作主张，可平时还是很维护方云秋的，只是从今往后就不知道了。
　　徐氏正歪在榻上休息，心中气还难平，就见门口有人影晃了晃，“谁在那探头探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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