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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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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浔城,在维持了这么久看似相安无事的状态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暴动。
洛王昏暴成性,民心早失,若不是因为自家二哥的内外粉饰圆和,恐怕早就被暴民或者其他国家乘乱推翻了。
萧家上下多少人,都对这个位子觊觎已久,他们各自笼络势力,以备日后夺位篡位之用。
这其中就有六公子萧成。
并不是说萧成是个被名利权势冲昏了头的。他虽贵为王族六公子,却前生德行不够,此生托生了个庶出,庶出也就罢了,娘亲还早死。父亲也是个没谱没落的,娶了那许多房妻妾还不够,偏就不知中了什么邪,跟着一个青楼女子浪迹天涯去了,丢下一屋子姨娘和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家各奔出路,走的走散的散。
萧成是最小的一个,还是个没地位的庶出,二叔垂怜他,给了他一套不怎么大的宅子容身,从此算是有了落脚的地儿。
以后的日子里,全是他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自己打拼。从衣食起居到后来的巩固地位,族里族亲没有一个帮了他的。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也怪不得他对萧家人没有一丝感情。在他的观念里,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没有人可以轻视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争夺王位便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个必然。
洛宣晟五年,北边卫国来犯。卫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并没遇到什么阻碍,眼见得浔城被破指日可待。
守边的将士逃的逃,降的降,愿意为洛王拼命死守的,用五个手指来数都嫌多。
洛宫的朝堂之上,萧成心中暗笑。他期盼已久的战事终于来了。可面上还是一派波澜不惊。
“三叔,卫国的军队已经打到壶阳了,您当真不急?”壶阳,距洛都浔城只有区区三百里,卫军说来的话,再怎么慢也是三四天之内的事儿了。反正萧成是不急,王位他志在必得。
宝座上的洛王醉眼朦胧,抱着美人儿上朝在他这儿绝对不是想想的事儿,这是日日的惯例。
“孤在外有老三,在内有文公,老六你担心什么。”
萧成沉着眸子看过去,正看到文昇他爹文丞相合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但面容上却没什么担忧。他再度暗笑,瞥了眼揽在洛王怀里的两个美人儿,浓妆艳抹,衣着华美,但其实姿色也就一般。
“洛国的将士散降各半,老三也早已归顺卫军,这些事儿,二叔都没告诉您吗?”
朝堂一片哗然,议论之声细碎如踏沙。二叔的脸上蒙上几层阴影。
宝座上的洛王一半缺心眼儿,一半孤傲自大的厉色道,“老六休得胡言乱语!孤当初破例赏你个官职,只是领取奉银用的,朝堂之事,你染指不得!”看这傻缺孩子,竟能把这话在众臣面前说出来,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萧成勾了勾嘴角,拱手作歉,“萧成一时兴起,忍不住多管了些事情,三叔还请莫怪。”顿了一下看向洛王怀里的两个美人儿,“三叔若把这两位佳人赏我,我便不再多言。”
洛王闭了闭眼,“拿去。”
萧成朗朗笑着谢恩,左拥右抱出了王宫。
朝堂又一片哗然。
萧成侧耳品位着这片哗然,他精致的五官无一不在透露着笑意。
没错,他故意的。故意让二叔难堪让三叔受辱。
他要提前给朝堂上的每个人打声招呼。将来王位归了我,你们都得老老实实的!
……
萧成回到府里,把两个美人儿随便打发了,并没让她们多留。他要这两个美人儿本来就是做给大家伙看的,不见得非要对她们做什么。
府门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落,杨洪带着满身风尘翻身下马。他刚从京都回来,戍边大将军,就是太后的娘舅,已经答应出兵相救,解洛国被围之急。文昇还留在京都,打点一些其他事务,派了他先回来告知六公子萧成。
文昇里里外外帮萧成做的,真真不止一点点。有朝一日萧成若继了王位,也用洛王方才在朝堂之上的话来说的话,那真应该是“外有文昇,内有文昇”。如此想来,君怡当初的担心也并非全无道理。
且说这杨洪翻身下马之后,气都没顾上喘就要往萧府里进,却被台阶下一团棉绒绒的东西引了过去。定睛一看,才看出这是个襁褓来,襁褓里儒儒包裹着一个看似刚满月的小包子,小眼睛合着,睡得正香。
杨洪皱着眉吃了一惊,六公子府门前怎么会出现这个?
“你们可看到曾有谁来过?”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今早只有六公子一人出入过府门,再然后就是杨洪了,再没见有别的人来过。
他们呆着脸摇摇头。
杨洪眉心紧了紧,那这孩子打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先抱回去再说吧,或许六公子能知道呢。
杨洪展开熊臂,用一个极为纠结的姿势抱起小包子,急匆匆又小心翼翼地往里院里走。
“六公子,六公子!”
萧成刚打发走两个从王宫讨来的美人儿,听到背后杨洪的声音,一转头,瓷玉雕琢的面容登时拧做一团。
“你抱了个什么在怀里?”
杨洪苦着一张脸,手不敢动,只扭着屁|股别着腿,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一瘸一拐蹭到萧成跟前,礼也省了。
“六公子,这是在府门口捡到的,我问过侍卫,他们都说没看到是谁放的。”
“孩子?!”萧成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在他活过的这些年岁里,他可以跟任何他想到的事物扯上关系,唯独没想到过孩子。
羊皮围成的襁褓里,小包子睡得正安详。小鼻子小眼睛,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萧成皱着眉掀开襁褓,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镯赫然落入掌心。
萧成额角猛地跳痛两下。
这不可能……
这对玉镯是他当年送给碧鸢的,难道这孩子……
他按着太阳穴在脑子里算时间。
虽说碧鸢离开浔城已有三年,可萧成最后一次见到她却是在一年前,在浔城边上一个偏僻村野的荷塘里,孤舟小蓬,二人对月饮酒直到深夜,那是萧成难得一次的醉酒。酒醒之后已是第二日晌午,萧成看看赤条条的自己和赤条条的碧鸢,心里嘲讽得笑笑。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到如今刚好一年。
额角又狠狠跳通两下。
现在眼前这个瓷玉娃娃,乍一看还真有自己的神韵,眉眼间却隐藏着他母亲的丰姿。
这才叫作孽。
萧成无声叹口气,从杨洪怀里接过包子,唏嘘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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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子!”
一声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萧成的沉思。视线穿过杨洪的肩头,望到一个甜美的面容,正蹦蹦跳跳朝他走来。
萧成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抖。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
君怡却先他一步愣在了那里。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杨洪高大的背影尽展雄风,护着面前怀抱婴孩的萧成,瓷玉一般的男子和瓷玉一般的小包子……
断袖情深,耽于美色,帅哥生子,缱绻缠绵……
她在心底怒吼一万遍她不是腐女,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腐了。
杨洪听到呼喊,跟着萧成一齐转头看过去,当看清呆在那里的是君怡时,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前些日子被六公子叫到府中,糊里糊涂撞见了六公子同这位小公子在榻前的那暧昧一幕。如今这位小公子着了女装,竟然这般惊艳。他实在看不出君怡还有这个潜力,六公子真是得了个宝贝。可小公子男扮女装来六公子府上,公子这次,是要玩儿什么……
杨洪腿软也是理所应当的,他现在只想保持着上次进门的姿态,趴在地上埋下头,想看也看不见。
君怡和杨洪一前一后呆立在原地,足以见那句老话说得好——人人都有一颗基情四射的心。
“找我有事?”萧成冷冷的嗓音中有些微颤。
君怡从呆立中回过神来,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儿来,上前递给萧成,“我师父让我过来把这个给你。”
师父一大早就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亲自将这瓶东西送到六公子手上,一路直行,休得耽误。
她也乐得来萧府,自从闹了那件事儿被萧成救回来之后,她有些莫名地期盼着能多见萧成几眼。
可这次好不容易见了一眼,却看到这么一个画面。
萧成把瓷瓶儿接过去,塞进袖口,给君怡道了句“有劳”,便再没多说一句话。
君怡指指他怀里的包子,愣愣地问,“你不打算跟我说说这个?”
萧成低眼看了下熟睡的包子,无声叹气,“一个孩子,有什么好说的。”
“谁的孩子?”
萧成深吸口气,脸色阴黑。
“我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君怡面带不出所料的震惊,瞪大了眼睛把目光从包子身上移到萧成阴黑的脸上,再从萧成脸上移到身后的杨洪身上。
“杨大哥……你,你对六公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