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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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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二王爷依旧未入宫,却命人捎了奕肃的信。我手上捧了信,脸上不禁露了欣喜的神色,却教匆匆走来的李公公撞见了,他只瞟了我一眼,就急急往殿上去。我瞧得有些讷闷,一时也不知是否方便进去,只得站了外面。等了一会,才见李公公出来,却瞧也不瞧我们一眼,神色凝重,径直往殿外出去了。
又听到殿内皇后传唤,急忙将信收好一面进去。却见皇后已站了前殿阁梯上,脸上瞧不出喜怒,翠儿站了一旁,早已替皇后更了朝服。
“摆驾乾清宫!”皇后吩咐下来,我忙上前扶了她。
至乾清宫门口,候在殿外的刘公公见了皇后,忙跪礼:“奴才叩见皇后娘娘!”身后跟着的大小太监也一一跪礼。
皇后摆了摆手:“公公起来吧!”一面又问道:“皇上在殿上?”
“回娘娘的话,皇上正与沐大人在殿上议事!”刘公公忙回答道。
“沐大人?是云南沐王府的沐大人?”
“正是!”刘公公继续低着点回答道。我听得心下一颤,是沐琼吗?他不是在云南吗?这时候来说是为什么?沐琼来了,那他是不是也在京师?心里一阵猜测。幸而皇后开了口问道:“沐大人怎么在这里?”
刘公公抬头看了皇后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娘娘忘了,这是惯例,地方上的官员此月都要来京师汇报!”
皇后才恍然,展了眉道:“对啊,本宫竟将这事给忘了!”转而又问道:“沐大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回娘娘的话,已近半个时辰了!也快出来了!”正说着,便见有人从殿内出来,走得近了,确是沐琼。他见了皇后,忙作揖拜道:“皇后娘娘!”
皇后忙摆了手,笑着说道:“沐大人免礼!”沐琼抬了头,方见了立在皇后身旁的我,竟唤道:“寺玉姑娘!”皇后听得一愣,看向我问道:“你们二人也认得?!”
“算是旧相识了!”沐琼竟笑了答道。
我忙解释道:“四王爷与沐大人平安南时,奴婢曾在沐大人府上呆过!”皇后听了,方点了点头,又说道:“ 沐大人从云南赶来京师,一路辛苦了!”沐琼对着皇后也是淡淡的神色,只作了谦和的样子:“多谢娘娘关心!”
皇后又说了些旁话,却早已心不在焉一面看了殿上一眼。沐琼见了便俯身要告退:“娘娘没有事的话,臣先告退!”皇后点了点头,一面摆了手。沐琼才低了头朝外走去。
刘公公忙替皇后传话:“皇后娘娘驾到-----!”皇后一面要进殿,我只飞快地扫了一眼转身而去的沐琼,瞧他快要下了殿前台阶。这一瞟竟落了皇后眼底,她停了脚步,返头朝我笑了说道:“你们也许久未见了,想要叙叙旧便去吧!”我忙点了点头一面谢道:“谢娘娘恩典!”
皇后由刘公公引了上乾清殿,我转过头去见沐琼还在阶下,便快步走了过去,他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才转过身来,见了是我,并不惊讶。我走到他的面前,停了脚步:“沐大人要出宫了?”他点了点头,却问道:“怎么从皇后身旁溜了出来?”我听得不禁笑了出来:“怎么是溜呢,不过是得了允,你都朝皇后说我们是老相识了,怎么也得来叙叙旧吧!”
他转头看看了远处的乾清宫,却说道:“皇后这些时日也不安省吧!”我听得一愣:“为什么?”
“快至京师听说了二王爷与皇上最近有些---!”他却说出口,我点了点头作明白的模样。他方转了口道:“姑娘最近可好?”我点了点头,又问道:“大人要在京师呆上几日?”
“不过三四日便回云南,每年的惯例!”他淡淡地说道。瞧着他依旧平澜不惊的神色,想到在沐王府里发生的事。身旁虽未有旁人,但这宫里的耳目往往是瞧不见的。说话多有不便,他也瞧出时下的形势,并不轻易开口,相互寒喧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出了乾清宫,我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前些日子,皇上派郑和郑大人出海一事,沐大人应该知道了吧!”
他点了点头,却不露声色。我却只是抿嘴,不知从何说起。他终于开口道:“姑娘当日的话,我记在心上了!”听得这话我才舒了口气,又与他走了一同走了几步,至宫门处方停了下来:“天色不早了,大人出宫吧!”他却看了看我,竟笑了说道:“姑娘没有旁话了吗?”
我笑了笑说道:“瞧着大人一切都好,我便安心了!”心里却暗暗念道:“你未起兵,一切安好,那他定当无恙,我还需要问些什么?”
“这几日都在京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说道,我听得心下怦怦直跳,脸上却强自镇定:“如今生在宫中,可惜不能陪大人好好逛逛这应天府!”
“快了,姑娘年纪也大了,离出宫的日子也近了!”他却笑了笑,“姑娘好好保重!”,一面朝我俯了身子告辞。我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宫,天色已暗,隐约望见宫外夜色阑珊,寻常人家的灯火都已点燃。
这日夜里,借着蜡灯坐了桌前看信,奕肃捎来的信不止一封,我一封封插了阅读。他的字依旧端正,原是极有韵味,却为了我写得端正而失了神,竟有些像孩子写的。
“长安气候很好,不比江南太过潮湿,却比北平温润得多,因为曾作为盛世唐朝的古都,这里民风开放。春天的时候,不仅是文人雅士,寻常人家也喜欢结游郊外。初春景致很好,你要是见了,一定会明白那些诗里描述的,无论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还是“花明夹城道,柳暗曲江头”,都将长安的春景收进了纸墨中。长安有一种花,名为玉蕊,洁白如玉,而且繁茂密集,有着浓郁的芳香。第一次见了,便想起了寺玉,不过寺玉若要比作花,却是没有浓郁的芳香。”
我看到此处,不禁笑了出来。便是夸我,奕肃也是要打个折扣的。今年的春天,无暇顾及,一年最好的时候,我却是安乐堂里,而明年的春天又是不一样的。一面想着,又看了其它。
“我现在过着富贵闲人的日子,每日料理了政事便回庭院里。原先北平府邸里的人,都遣来长安,你还记得赵伯?他如今替我打理长安的府邸,也曾问起了你。赵伯在后园里种了好些花,搭了葡萄架,在架下用长藤做了秋千,我的母亲原先很喜欢坐了上面。他一面做着还一面念叨,姑娘也喜欢荡秋千,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也来长安看看!我在一旁听了,不禁笑了笑。寺玉,什么时候来长安看看?”
我看着看着,一直笑着,笑得心里有一丝酸楚,又翻出一纸信笺,却是廖廖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百千万!
看得不禁一愣,半日不解。直寻思奕肃竟也打起哑迷。只看了烛快燃尽,方将信笺收好,搁了枕下!躺了床上却不能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