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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面瘫车夫 啧啧,她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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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羽眸中蓝光一闪而过,不怒反笑,“不过一句话,也值得皇姐憋这么久。当日,在悬崖之边,皇姐奋不顾身以身相替。前日,刺客来袭,皇姐二话不说跳车就跑……皇姐以为我不该有所怀疑吗?”
“当日,在悬崖之边,皇弟有性命之危,我有武功傍身。前日,刺客来袭,皇弟身边高手如云游刃有余,反观你皇姐我身边,一个武功尽失的我,一个毫无武功的丫头……皇弟以为我不该跳车就逃吗?”
“那日在客栈,皇姐错把左彦认成小二,一桶水都提不起来……还有皇姐的‘老毛病’,晕马车……呵……”
凉薄的笑声,摆明了说“我眼睛要有多瞎心要有多蠢才不会去怀疑你”。
“我经脉受损武功尽失,内息紊乱……啊……”恍然大悟了然式的拐弯,“这些皇弟自然是不关心不清楚的。或者有朝一日,皇弟和我的情况换一下,皇弟会体会得更真切。至于晕马车的毛病,我从前就有,不过那时仗着几分内力给强自压制了下去罢了。”胡晓莱口是心非地辩白着:错把左彦认成小二……话说左彦此人她本就没见过几眼当晚就见了个模糊的相貌怎么认得出来?一桶水都提不起来……好吧,她承认她在这个实力至上的时代是废柴一个,她过去生活的时代可不是用提水来评断一个人的能力的。老毛病……这个倒是真的不过显然人家不信哪……她都开始佩服自己说谎话的能力了:你怀疑我我则把责任反推到你身上……啧啧,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个儿这么有当反派的天分呢?
“以前的皇姐,从不敢直视我哪怕一眼。以前的皇姐,从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以前的皇姐——”
“你以前的皇姐,”胡晓莱和他的话重叠起来,“对你是怎么个心思你不会不清楚吧?”她从喉间逸出一声嗤笑,“皇弟如此执着地将现在的皇姐和以前的皇姐相提并论,我都几乎要认为我对皇弟态度的转变让皇弟心存失落了让皇弟对以前的皇姐念念不忘心存怀——”
“三公主。”林斯羽站起身,尚不算太颀长的身影极具有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
胡晓莱不由呼吸一滞,须臾,长舒口气。“我打断你一次,你打断我一次,扯平了。你怀疑我多次,我怀疑你一次……念在我比你年长的份上,姑且也算平了。坠崖的事,是你以前的皇姐自己心甘情愿咎由自取,怨不得你。遇袭后昏迷的事,是你现在的皇姐自己运气不好活该受累,怪不得你。”说着,她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反添了真挚的笑意,伸出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从此刻开始,过去之事一切烟消云散,以后之事从今重新来过,可好?”
林斯羽略有深意地看着她:这话题转的速度……不破不立是吗……接着他的视线落在她伸出的右手,有些莫名。
胡晓莱有些讪讪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都是在商界养成的习惯……“念在姐弟的情分上,击个掌吧。”话音方落,不由分说地轻击在他的右掌,左手不分先后地拍在他的肩上,“大男人心怀天下,胸襟自当广阔。皇弟没道理会小气的,对吧?”
林斯羽退开半步躲了她的碰触,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好言恶语都让皇姐一人道尽了,皇弟我又能说什么?”
胡晓莱心底松了口气。不管真实情况如何,最起码表面上,两人的较真应该偃旗息鼓了。有类人,哪怕心底深处再小心眼,也不得不自虐地表现出大度。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天气真好,心情也好。皇弟打算何时出发,我随时奉陪。”
“不急。等皇姐身体大好再启程。”
“我们还是走陆路吗?”
“皇姐希望的话,水路也是可以的。”
……
躺在屋顶晒日顺便望风的左彦闻言,险些一个趔趄从屋顶上滑下来。他抬头看着太阳:没错啊,是打东边出来的。奇了怪了,底下的俩人,抽得哪门子风?话说韩灵儿不是找他讨杯讨茶了吗?哦,他听见了,让她慢慢找去吧。反正主子从来需要的不是茶,而是茶杯。
……
人人都觉得三公主连马车都晕没道理不晕船的,毕竟这个世上晕船得远比晕马车的人多。但是,世事就是这么不讲常理。人家三公主还真就不晕船。不过,三公主是不晕船了,三公主的丫头却开始晕了。
胡晓莱开始自我反思,拜所读小说所赐,她险些忘了丫头也是正常人也会有三病五灾的可能。
“丫头,好点没?”
“多谢公主惦记,奴婢好多了。”
胡晓莱按下非要起身给她行礼的丫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身为过来人,她太了解那种滋味了。“你晕船应该早说才对,平白多遭了这些罪。”
“奴婢没事……小时是不晕船的,入宫多年不曾出宫,不曾想就……”
“你是说你以前是不晕船的?”
丫头点点头。“嗯。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是正常的吧。”
“韩灵儿给你吃过什么东西没?”
“没、没……公主吩咐过后,奴婢就尽量避免和她见面了。”丫环见公主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她不信,信誓旦旦地就要起身,“奴婢说得都是真的。”
胡晓莱再次按下她,“嗯。我信。许是我多心了。反正你记得,韩灵儿送给你的东西,都不要碰。”她也希望是她多心了,不然……寒绮云接下来怕是要加快动作了。本来此次走水路她以为有了可以和女配分离的理由,奈何人家寒绮云和你来了招阳奉阴违先斩后奏。她还纳闷怎么这次这么轻易甩掉了这个牛皮糖,结果待船驶入江心时人家一副藏猫猫赢者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船都开了小半天了,你能把她丢到江里?再加上丫头身体不适,她一个光杆公主又不能表现得事事亲力亲为,寒绮云就此在众人或无视或忽视或漠视中留下了。反正在大家眼里,此人是奔着她三公主来的,如何处置是她的事。现在弄得寒绮云不管是接触她还是丫头的机会和理由都正大光明。她可以选择撕破脸,但她不能不顾忌撕破脸的后果,她相信她的判断却没有自信在不惹人怀疑的基础上让男主相信她的判断。何况,以男主的性格袖手看好戏的可能居多,现在的她单独对上女配并没有太多的胜算……
丫头点头,随即又怯怯道:“公主的话……似乎韩小姐是很危险的人……”
胡晓莱回神,好笑地看着九次迷糊一次清醒的丫头,想了想,问道:“丫头,你觉得你做过最聪明的事是什么?”
丫头想啊想,想啊想,想啊……最后颓然地摇了摇头,“奴婢想不到,奴婢果然是笨的。”
胡晓莱揉了揉她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的确,笨的可以。这个时候,最不济也该说句‘我做过最聪明的事就是跟着三公主’。拍马屁都不会,还不笨吗?”
丫头惨白的脸染了几分绯色,“公主又取笑奴婢……”
“瞧,你这觉悟可不行。这个时候应该说‘能博公主一笑是我的荣幸’才对。”
“公主……那公主呢?公主做过最聪明的事是什么?”
胡晓莱表情微僵。
丫头见状暗骂自己多言,忙道:“奴婢失言,公主一直都是聪明的。”
“不错,觉悟有所提高,懂得拍马屁了。”胡晓莱再度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你好好歇着,我明早再来看你。”
丫头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她总觉得,三公主有些不对劲。
……
江上的夜色,宁静而又灵动,别有一番风味。仰目满天繁星静眠,俯视满江星光起伏。
胡晓莱从丫头房间出来,无心睡眠,坐在甲板上,不抬目不垂眼只是平视,不知在看哪里,又或者哪里都没看。
公主做过最聪明的事是什么……
她做过最聪明的事……是什么?二十六年来,她绝大多时候活在别人的欣羡和赞赏中,周边的人都说她聪明,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丫头无心的一句反问,她想不出答案,用那颗“聪明”的脑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呵……”半晌,从她喉间逸出一声凉笑。原来,她从未用她“聪明”的脑子做过一件聪明事。甚至,她觉得她活到至今整个人生都是失败的。
为人女,她令养育她二十多年的养父眼睁睁看着家庭支离破碎含恨而终,她失败。
为人妻,她令和她一同生活二十多年的“丈夫”对婚姻充满了抗拒甚至厌恶,她失败。
为人母,她无法给儿子完整的家庭尽责的父亲甚至连单亲的母爱都无法给予完全,她失败。
为人姐,她亏欠弟弟良多就连想要交给他一个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公司她都没能做到,她失败。
……
她一生忙碌,一生向前,从未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若不是一觉醒来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不会意识到,自己一生为别人而活,还活得异常失败。
或者,一直以来,她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没有她,从哥哥变为丈夫的人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更好。没有她,一直“不安分”的弟弟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接手公司大展身手。没有她,她的儿子也会被他的舅舅细心照料甚至可以给予他她不能给的完整家庭。
那么,她认为她必须回去的理由……她头一次把自己的心剖开看了个清楚,她以为她是最无私的,为了胡家付出了一切,其实,恰恰相反,她是自私的。她孤独,她不甘,她需要她的儿子陪她,需要她的弟弟关心她,所以哪怕清楚没有她谁都可以活得好好的也还是想把他们绑在身边……
“三公主。”
胡晓莱闻声抬头,她脸上滚落的泪珠在夜幕里亮的出奇,刺目得很。
“你哭了。”面瘫车夫面无表情地用“天黑了该睡觉了”的口吻说着他看见的事实。
胡晓莱别过脸慌乱地收拾着鲜少出现的泪水,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扬了扬嘴角,转过头,“有事吗?”
“没有。”面瘫车夫在对方有些恼怒的眼神下继续毫无波澜起伏道,“你影响了我看风景的视线和心情。”
胡晓莱再度被气乐了,“那可真是抱歉得紧。天大江大,阁下不妨转过身换个方位看风景如何?”
面瘫车夫语不惊人死不休:“懒得换。”
或者是因为刚刚情绪有些激动还没稳定下来,胡晓莱的唇都是颤的,她站起身,“成。你大爷,你懒得换,我换。我换,成吗?”
“刺啦”一声。
面瘫车夫递过来一样东西,“留着待会儿用。”
胡晓莱看着那截被撕扯下来的衣袖,脸色变化极其丰富。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