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snowman

4、青春的痛

　　车在路上缓慢地行驶。江浩然点开一首“forever young”，舒缓的节奏在车内飘荡。
　　将车停到她所租房子的楼下，看到秦姝仍然窝在座位上，呼吸依旧悠长，江浩然尝试性地叫了声秦姝的名字，发现她没有转醒的迹象，便索性不再叫她。
　　微开了车窗，虽是初夏，夜晚徐徐的微风还是很舒服的。将西装外套脱下，轻轻盖在秦姝的身上。江浩然看着仍然酣睡无知无觉的她。
　　应该是由于喝了不少的酒，秦姝的两颊比平时还要泛红。灵动的双眼紧闭，敛去了平日的乖张。连轻颤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温柔起来。
　　江浩然注视着这张怎么都不算倾城的脸问自己，怎么就非她不可了呢？如说长相，顶多只能算清秀，虽然皮肤白皙莹润，看着就像伸手摸一摸。身材还可以，但也没惹火到前凸后翘性感撩人。这样的外表条件，怎么就让自己挂念了这么多年呢？自从成人以后，什么样的美女妖女没有见过，倾心于自己的不少，可就是放不下眼前的这只。若说看上她温柔体贴的性情，就更不可能了。固执、独立、倔强、懒惰、冷漠、好强，还要命的敏感聪明，都说找老婆要找温柔贤惠的，这只怎么看都和这四个字无缘，怎么自己就跟着魔似的认准这只了呢？五年前被拒绝了还不够，这又回来找虐来了。叹气一声，放不下就只能认了…
　　秦姝悠悠转醒，一看竟已经到了自家楼下，还纳闷着，怎么睡着了。只记得刚开始和江浩然像老朋友似的聊着天。后天自己有些困了，便索性闭上眼。之后…便不记得了，估计体内的酒精作用吧。
　　“我睡了多久了？都到了，你怎么也不叫我。”刚刚睡醒，秦姝的声音有些喑哑。
　　“你睡得像猪一样，我怎么叫的醒啊！”江浩然如愿看到了秦姝撅起小嘴，欲辩解却无从下口，瞪起眼睛的模样。果然还是一样的反应，江浩然的嘴角不自觉上翘。
　　“算了，不跟你计较！我上去了，谢谢了！”秦姝将盖在身上的西装留在座位上，下了车走去开楼门。“回去洗洗赶紧睡吧！下周日艾奶奶生日，你不会不去吧？”江浩然靠着车，点了一只烟。秦姝略微想了两秒，便答应了下来。“我一定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啦！”秦姝上楼进到自家屋里，走到阳台，看到江浩然还在下面，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江浩然点了下头，将才吸了几口的烟捻灭，回身进到车里，掉头开走了。
　　“还是老样子啊！”秦姝自言自语着，关好门窗，走到浴室，开始洗澡。洗澡时突然想到，好像自己并没有告诉江浩然自己的住址呢…

　　一年四季在于晨，这早上可是赖床睡觉最舒服的时间了，看来古人的话也是可以适用于现在的。秦姝懒在床上想，今天天肯定热，下午去游泳，游完泳回来去超市采购，昨天去见小艾，搞得家里都断粮了。不过现在还早，在睡一会儿再起吧。秦姝翻了个身，闭了眼假寐。其实睡了近十小时，已经睡不着了。只是懒得起床，而床又太过舒适，正好这时间可以用来回忆昨晚。醒了酒，秦姝的小脑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江浩然啊，江浩然…每个人在回想青春时都有一个会回忆到痛的名字。对于秦姝，这个名字就是江浩然。

　　青春是用来挥霍的，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有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样的青年才有资本挥霍。秦姝虽然也有姥姥照顾下的衣食无忧，但却没有挥霍的心态。没有溺爱，便能很早学会独立。没有教导，便学着自己思考。所以我们的秦姝同学，在同龄的孩子都在无忧无虑地玩耍时便懂得自己的未来只能靠自己。这个结论是从几次打架领悟出来的。有靠山的不会被老师体罚，比如校长的儿子，有人来说情的会被领回家，比如其他父母火急火燎赶来救场的孩子们，剩下的便是无人认领的体罚最久的了。大了之后想想，老吴的西游记告诉我们的也是这个道理，一样的都是不干好事要吃唐僧肉的妖精，有靠山的最后都被靠山带走了，没有靠山的都被猴哥打死了，可见，家世背景是多么重要！
　　只有那么一次，秦姝对阶级差距有些微的动摇，可就这么一次刚刚燃起的动摇的小火苗，立马就被现实给狠狠地掐灭了，连灰都没剩。

　　还记得高中毕业那年，秦姝刚拿到录取通知书，正常的高考发挥，考到了期望的学校，一切都在计划的轨道上。她答应过江浩然，高考结果一出便给他一个答案。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约江浩然，便被江浩然的母亲先约了。江阿姨和秦姝的亲生母亲曾经是极好的姐妹，江阿姨平时对秦姝也不错，带着好吃的好喝的看艾奶奶时，都会顺便带些过来顺便看顾下故人的女儿。这种关照已经够秦姝记在心里的了。毕竟再好的姐妹，十几年无音讯，感情也可能早没有了。
　　来到江阿姨电话中讲到的咖啡厅。秦姝还有些纳闷，以前江阿姨都是找一些性价比高的饭店，比如川菜馆、涮肉馆子什么的，这次怎么请她到咖啡馆吃东西，不会是找个适宜谈话的地儿,给她做大学前心里辅导吧。江阿姨一直在妇联工作，职位应该是组织部部长，平时的工作就包括培训，可能是工作风格被带到了生活中，抑或这本身就是她的性格特点。总的来说，秦姝对江阿姨还是充满感激的，在成长中有这么一个类似妈妈的角色，对于没有母亲的孩子是异常珍贵的，连批评教训都让秦姝觉得亲近。
　　刚进门便看到靠窗位置的江阿姨在冲自己招手，对迎上来的服务员道了声谢谢，秦姝便走了进去。
　　“江阿姨早！您来了多久了啊？太不好意思了总让您等。”秦姝在江阿姨对面坐下，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我也刚到，天热，先喝点果汁！刚点了橙汁，若想喝别的咱再点！”江阿姨把果汁递给秦姝说。
　　“果汁就可以了，我很喜欢喝鲜橙汁。谢谢江阿姨！对了，阿姨，浩然怎么没和你一起？”秦姝喝了一口果汁问。
　　江阿姨脸色微微一变，“他有同学找他，毕业聚会什么的，今天就没过来。我也只带你吃个饭就回去。”以前江阿姨都是来看艾奶奶顺便看秦姝的，艾奶奶是江阿姨的母亲，江阿姨排行第二，是艾佳的二姨。这次的例外秦姝并没有放在心上。
　　“阿姨特意来看我啊！太感动了！阿姨您真好！”秦姝谄媚地说，这招可是从小艾那儿学的。
　　江阿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姝姝考上大学了，有没有想过大学之后？学医很辛苦，有出国的打算吗？”
　　“现在还没想那么多。等读完大学再说吧。也许之后有其他想法也说不定呢。”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服务员走后，江阿姨说，“嗯，你还小，未来的事情也不急。不像我家浩然。浩然自己想先工作，可我和你江叔都觉得还是先出国读个MBA划算，反正总是要读的”
　　“江浩然想现在出国吗？”秦姝问。
　　“这可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有些事情必须要听父母的。更何况这都是为了他好。”看了眼秦姝，江阿姨继续说，“还有谈恋爱结婚这个事情。这个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我和你江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决不能容许浩然随便找个一般的女孩子，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不是阿姨封建。好的家庭背景长大的孩子，个性人品上才能过关。同等的家世也能保证，在我们当父母的百年之后，夫妻俩能互相照应，互相扶持。”
　　顿了顿，江阿姨接着说，“我这一辈子就浩然一个孩子，浩然的前途是我最在乎的。我不会让浩然走错一步！不是说家世不好的或者家庭特殊的孩子不好！像姝姝你，多好的孩子啊！又懂事又上进！只有家庭方面不如人，其他的方面都比别人优秀。姝姝啊，阿姨想认你做干女儿，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做了我的干女儿，之后你想要成家时，阿姨给你找，绝对找个家世人品出众的！姝姝你意下如何？”
　　秦姝满心的感激感恩被她的一席话瞬间冷到了骨里，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出身竟被如此嫌弃，嫌弃到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出面阻止了。秦姝默默低头吃着饭，等自己将情绪消化，恢复平静后，抬起头对江阿姨说，“阿姨，谢谢你的照顾，我也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浩然很幸运能有一个处处为他着想的母亲。我很感动您提出收我做您的干女儿，可是母亲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太沉重，不过您放心，您就像我的母亲，江浩然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们始终情如一家人。”“姝姝，谢谢你，能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心，你是个好女孩，今后如果你有任何困难，就来找阿姨，阿姨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好不好？”“谢谢阿姨！也谢谢您请我吃饭！您还要替浩然准备东西吧？”“是啊，那，阿姨先送你回家！”两人一先一后走出餐厅，秦姝没有让江阿姨送，告辞后独自走回家。
　　令秦姝悲伤的不是还没开始的爱情，而是视作母亲的人态度的极大反差，就因为江浩然可能喜欢她，即时连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会怎样回复他的追求时，江阿姨就立马跳出来约见谈心，生怕她沾到她的宝贝儿子。英雄莫问出处，但在还没有成为英雄之前，出身决定了你的地位。
　　那次谈话的结果就是秦姝在第二天的傍晚看着江浩然的眼睛和他说，我想好了，答案是不，你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孩的。面对江浩然的追问，秦姝只给了一句解释，那就是，我对你没感觉。
　　没再看江浩然的表情，秦姝就转头走了回去。
　　秦姝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由于自己的出身自卑过，江浩然母亲的那段谈话算是彻底打击到了她，连拒绝江浩然时看着天之骄子的他，都有种自己真的配不上的感觉，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当想到江浩然，秦姝都感觉压抑，感觉悲伤。当时的秦姝不知道非身体上的痛是什么感觉，本能地不想要这种感受，所以便渐渐地不再回想江浩然，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也不回复任何讯息，久而久之，便仿佛没有了这个人一样。现在的秦姝回想那时的感觉，会用青春的痛来形容。没有过情深，也就不能称之为心痛，是青春时期独有的一种掺杂了不成熟的自己的感受的痛，青春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