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爱》snowman

2、回忆童年

　　我和公主相识于幼时，两个黄毛丫头，一个在奶奶家，一个在姥姥家。四合院相邻的两家。
　　小艾由于从小体弱，在父母身边养到四岁，仍然瘦弱，小艾的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便将大儿子膝下唯一的孙女领了回来，说是就不信养不结实小丫头。
　　小艾的家和奶奶家也相距不远，小艾也只是从街的一头搬到了另一头而已。其实，小艾的父母已经很用心在照顾幼儿了，只是双方都有重要的工作，又都是事业至上的人，即使将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陪伴照顾仅有的女儿，在奶奶那辈人的眼里看来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大长辈一声令下，小小的人儿便从家里搬了过来，和奶奶一起住在主屋。
　　小艾的爷爷在她出生前已经过世了，一直是奶奶一个人住。小艾来了之后，最开始是和奶奶睡在一张床上，艾叔叔怕小孩子影响老人家休息，白天照顾孩子已经很费神了，极力劝说艾奶奶将小艾移到侧卧睡，既不影响奶奶休息，又能互相照看。怎奈奶奶千万个不愿意，硬是把小艾留在了主屋，就这样小艾和奶奶一起睡，直到小艾在奶奶家长到十一岁，搬回自己家。
　　而我则是一直和姥姥生活的，从我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姥姥一个亲人。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竟以为周围有父母的小孩子是不正常的，我以为小孩子和一位慈祥的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才是正常的组合。直到其他院里的孩子们开始背后叫我野孩子，我才渐渐明白，其实我和姥姥两个人的组合是不正常的。
　　还记得，六岁的自己，在听到同样年龄的孩子当面指着自己，鄙夷地叫嚷着野孩子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怎么想也想不通，急需一个人给自己一个答案，拔腿就往家跑，想要最亲近的人解开心里的疑问。
　　姥姥抱住急冲进来的我，一边给我擦汗，一边数落着，怎么又跑一头汗，大热天慢点走…我看着姥姥，看着姥姥花白的头发，看着姥姥满眼的宠爱，一时间竟无法开口。
　　姥姥像是已经知晓了一般，看我一直不回话，长叹了一口气，把我拉进里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也很老套，无非是小姐爱上了普通的一个男人，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人，跟着他闯荡。男人并没有负心，但天不从人愿，壮年离世，留下小姐和小小姐相依为命。所幸小姐出身书香世家，饱读诗书，便谋了个图书管理员的职位，独自抚养女儿。小小姐一天天长大，终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几乎同样的故事又在重演。小姐极力反对小小姐正在交往的对象。不为别的，连小姐都看不透的男人，如何放心将自己的女儿交付。小小姐也一样为了爱情抛弃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结局是一天早上小姐打开门，收到了一封信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外孙女，也就是我，故事中的小姐便是姥姥。姥姥说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她唯一的女儿的任何消息。
　　姥姥满带愧疚地讲着我的身世，我一直默默地听着。我不知道如果换成另一个六岁的孩子听着这个故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只知道我当时没有哭也没有悲伤，却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似乎存在于心中很久很久的疑问有了答案。但是看着姥姥，看着姥姥眼中藏不住的悲伤，我便也开始悲伤，于是，那天，一大一小两个人一直拥抱着，直到夕阳西下…
　　在一次和隔壁小男孩的打斗中，公主路过，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小心推到了公主。伴随着公主摔倒，我和小男孩都停止了动作。负责照顾公主和奶奶的张阿姨边叫着边急冲冲得跑上来，我当时看着张阿姨拖着庞大的身躯，急速跑动起来，眨眼之间就跑到了公主旁边，扶着小公主起来，检查有无受伤。看着小公主眼中已经噙着满眼的眼泪，硬是忍着没滴下来，还回复着不疼，而颤颤的声音让人更加心疼。这时张阿姨无法淡定了，大声训斥着我们，而这训斥便引来了四合院中的长辈们。爷爷奶奶们都心疼着公主，问公主到底是谁推的，怎么能欺负小女孩子。公主噙着眼泪，看了看我和小男孩，拽着最心疼她的极其护短的赵爷爷袖子说，“不要怪小哥哥，小哥哥不是故意的。”然后，小男孩就在大人们的谆谆教诲中被遣送回家了。
　　就这样，还是孩童的我和公主的深厚的革命友情正式开始。后来已经是无话不谈朋友时，我想到便问小艾，怎么那么确定是小男孩推得，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小艾回说她也不确定是谁，不过谁让他跑到咱们家院子欺负人呢。我当时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为可能无辜的幼时对手默哀，恐怕他在公主的指认过后也会认为是自己做的吧，也许还会愧疚呢，希望这个期限不是一万年…
　　思绪飘回到现在。
　　在小艾旁边有两位男士，其中戴着黑色镜框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人叫赵林宣，任大学教授，是小艾的未婚夫。此刻，赵林宣正目光温柔地看着小艾。
　　在小艾的另一侧，站着的是一个气质卓然让人无法不注目的男人，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包裹着劲道十足的身材，永远不戴领带，衬衫胸前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古铜色的胸前风光。坚毅的脸部轮廓，薄唇的嘴角正微微上翘，似温柔又似嘲弄。坚挺的鼻子，再往上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我经常想，若这一双眼睛长在一个女子的脸上，眼波流转，那将是何等风情。可惜啊，这么美的眼睛长在了一个刚劲十足的男人的脸上。
　　而此时，这双眼的主人正悠闲地看着我们，正确地说是正看着我。如果换作别人，在美人同台时如果有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的男人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估计会欢呼雀跃的吧。可是，这绝对绝对不是我现在的心情！我现在想的是我真该查查黄历的，今天不宜出行阿！我现在非常有一种冲动，把正在我身上毛手毛脚的公主殿下推开，然后以我跑百米达标的速度冲到路边，直接跳上出租车，绝尘而去…可惜，这只是想象。这个设想太过理想化，成功率小于百分之一。首先顺利推开公主，若是推开力道太过，伤到了小艾，我于心何忍啊，若是力道不够，难道我和小艾要上演一段太极推手？就算我成功解除束缚，踩着小高跟能毫发不伤地跑到门口且不被追兵追到吗？就算跑到门口，可出租车又不是北京的雾霾说飘来就能飘来的！难道我要逃到98门口，地遁了不成？算了，接受现实吧，该来的迟早都要来得。那个谁说过的，不能反抗就欣然接受吧！所以我准备好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对着对面盯着我的人灿然一笑，“浩然，你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江浩然回以淡淡一笑，“确实是，好久不见啊！”
　　看到江浩然的一双凤眼由于微笑微微眯起，我有一种冷风骤起的感觉，紧了紧无袖的背心，拉起小艾，“走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了，让你们三位少爷公主迎宾，我还没有中介费可拿，太不划算了！”小艾：“是啊，走走，咱们进去聊！”
　　一行四人走进，空气中流动着轻缓的音乐，人不多，我们直接走进到酒吧尽头的隔间。
　　酒吧里的客人看到的是，两个妙龄少女，其中一个美的连明星都会黯然，正拖着另一个姿色平常的女子走过，一个笑颜如花，一个浅笑吟吟。
　　她们身后紧跟着两个风姿卓越的男子，一个文质彬彬，一个气势凌人。
　　一行人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一般，客人们就这么一直望着，欣赏着，直到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