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马明空

2、剖白

　　剖白
　　我紧紧盯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子。
　　语毅……我默默在心里念着他的过去的名字，也许是命运弄人，曾经的救命恩人不得不在我的手下死去。
　　经过上百年，送了无数生命走向天堂之后，我深深了解的自己的工作。然而此时此刻我却犹豫了，数百年过去，他应该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将我素白的手轻轻放到他的面庞，再轻轻一抬手，只见与他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的“人”缓缓坐起。我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跟我走。”
　　语寺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面无表情的走下手术台。我回头看了一眼心电图，已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手术台旁的医生护士彼此对了眼神，微微摇了摇头。我哀叹一声，不想再看下去，带着语寺的灵魂穿过了门扉，将他带入了中境。
　　所谓中境，就是人间与天堂交汇的地方，灵魂会在那里告诉白衣自己未了的心愿，而白衣则会按照灵魂生前的功与过来判定是否会赐予他们下一世。
　　“我是珥优，是一名白衣。”等到语寺的灵魂完全清醒，我按照章程，准备告诉他目前的状况，“编号FR095463，你……”
　　“你是弋瑶？”他突然打断我，“你是弋瑶对不对？”
　　我睁大双眼，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按理说，在经过至少三次轮回之后，他不会记得我，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是好，“是的……”我的声音显得没有底气，“我知道你是语毅，但是我很遗憾……”
　　语毅笑了笑，“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他用双手缕了下头发，“珥优？这个名字很好听。好了，我知道接下来的步骤，你会把我带到死神处，然后他会为我在天堂的修行进行安排，对么？”
　　我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对……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记得我？”
　　“是啊，这个问题在我死去之前也很让我疑惑。”他坐在白色石阶上，“我与你相遇的场景，啊，我说的是前世……那个场景一直在我的梦里，基本每周都会梦到一次。”他看着我的脸，“这也许的早就安排好了的吧，我活着的时候对前世没有记忆，然后在我死去的一瞬间，从前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这是死亡缺口……”我喃喃道，“这种事情是常见的，因为你在前世放走了我！在你是语毅的时候！在你是白衣的时候！你放走了我啊！”我突然变的激动起来，冲他嘶叫，“这就是惩罚！我不能带你去死神那里！如果你去了，结果就是万劫不复啊！”
　　他低下头，额前的发丝挡住了眼眸。
　　“我知道我最后的结局，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的生命受到诅咒，死后变为白衣，永远不得转世为人，而我放走你之后，逃离了天庭，将在每一世受尽煎熬。”他指了指我的头发，“不同于其他白衣的红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时此刻，我大脑一阵放空，跌坐在了地上。

　　当我调整好心情，将他生前的功过做过统计后，他被允许拥有下一世，但是具体在天庭的从属，还需要由死神决定。
　　“黑月蚀大人，FR095463已带到。”我微微鞠躬，便退到了不远处。
　　黑月蚀背对着我们，他那只爱宠——黑猫，正端然坐立在牍案上摆放的宗卷旁。它那双金色的眼眸也着实可怖。
　　“我们是老朋友了，”只听黑月蚀深沉一笑，“语毅，这么多年过去了，别来无恙？”
　　“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叙旧吧。”
　　黑月蚀缓缓转过身体，将近两米的身高拥有完全的震慑力，漆黑的长发散在肩头，双眸也是深不可测的黑色，“你说得对，上一世你受尽病痛折磨，你的妻子也为你操心受罪，你对当年在天庭犯下的过错可有悔改？”
　　“我并没有什么过错，只不过是给想要活下去的人一条生路。”
　　听到这里，我眉心一动，又快速低下头掩饰我的神色。
　　不料，黑月蚀猛地走近，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一下子席卷了我，他捉住我的下巴，狠狠得抬起，对着语寺说：“你救了当年的弋瑶，可你知不知道，你害死的也是她。”
　　我的下巴被捏的生疼，不由自主的看向语寺，仿佛期望能得到一丝救助，然而黑月蚀的声音依旧刺入耳朵，“珥优，你记得你到天庭，成为白衣时我告诉你的第一条律例么？”
　　我的眼里几乎有泪水逼出，嘴中挤出零星几个单字：“记……记得……任何……感情……不……不被允许……”
　　“听着，这就是从你上一世死后，被罚永囚天庭的原因。”黑月蚀放开了我，转身走到语寺身旁，“至于你，你在这一世得到的处罚，是鞭笞。至于行刑者么，就是珥优。”黑月蚀走回宝座，“珥优，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你们可以下去了。”
　　我将锁链套到语寺的手脚，落上锁，将他带出了死神殿。

　　鞭笞的行刑地在光就居，通常来说鞭笞刑的受刑时间为一千年，人间十天为天上一天，这样算下来，受刑时间就为3600000年。
　　一路上我与他皆是无言，前几世的罪落到了今生今世，也是我们谁也无法想到的。
　　“对不起，语寺。”良久，我先开了口，“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我在他手下做了白衣数十年，就算他轻易不动怒，但也是有作为死神的原则，这样的下场还算是好了。”语寺的声音意外的轻快。
　　一时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继续向前走着。

　　光就居属地狱第一层，专用来惩罚作恶小人。刚到光就居，扑面而来的热气就令人莫名烦躁，掌事的妖精一见到我便点头哈腰。
　　“白衣大人，罪人不必劳烦您行刑，我们这儿的人必然不会亏待了他。”妖精年纪很大了，没有几根头发，他制服写着编号S002991。
　　“黑月蚀大人特意将他交给我，你们总不会要我交不了差吧？”我眯起眼睛，摆起架子，“让开！”
　　我将他带入牢房，选择了一处比较干净的所在。
　　“我每天都会过来，鞭笞我不会交给他人，这里的妖精我会为你打点好，你放心，我找到机会就会带你逃出去。”我隔着牢狱的铁栏，握住了语寺的双手。
　　他摇摇头说：“你不必为我谋划，这一切是我自己的罪孽。”
　　“你住嘴！这是我害得……如果没有我你也许做完几十年白衣就可以转世的……”我垂下眼眸，几滴眼泪落在地上，多久了呢？至少百年了吧，我没有流过泪水，“语寺，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出去！”
　　语寺向我摇了摇头，便催促着我出去，无奈之下，我的目光一边流连着他，我的脚步一边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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