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是男人》风木

23、终章

　　银火不知自己在太公望床边坐了多久，此刻时间在他们二人身上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杨戬的出现他才恢复原本的状态，杨戬说殷商的兵死的死降的降，现在只剩下朝歌城中几个老臣死守着不让姬发进城。
　　“纣王还在，他们就有坚持的理由。”银火淡淡的说了句。
　　杨戬表示赞同，却不再开口，他和太公望都为人间的朝代更迭付出了代价，此刻他们不应再为人间之事所累。
　　“你呢？回去继承金熬岛吗？”银火问杨戬。
　　“人间战事结束，仙人们也应该寻找各自的归宿。我好像也没的选择，师叔母似乎早就知道了。”杨戬一如既往的笑着，只是那笑里带着太多感触，他不是银火，不会随性而为，也不是太公望有耐心做到事事俱细，他不过是想安静的专研仙术，无聊的时候恶作剧一下，日子也就这么平淡的过着，可如今他师傅已经不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似乎也没有留下昆仑山的理由了。
　　“你父亲对我说的，后来我找你师傅证实过。”银火回答。
　　“为何你会关心这些？”杨戬不知银火为何会对自己事如此上心。
　　“因为我要报复，我要让金熬岛一直存在恶心着原始天尊。”银火还在记着六十年前的仇。
　　杨戬笑笑，“最后还是你赢了。”
　　“其实这也是你师傅所愿。”银火看了看杨戬，又说，“你刚到昆仑山时你师傅就封印了你的记忆，却又让你在他死后想起。”
　　杨戬的眼中有疑惑，银火继续说，“你师傅说你天资过高，性格孤僻，与昆仑山的人不好相处，他在时可以保护你，他不在时你还是要回到通天身边，天下只有父母才能无私的保护自己的孩子。”
　　杨戬眼眶湿润，银火不看他也知他内心的翻涌，玉鼎真人待他如亲子，他刚到昆仑山时不止孤僻还沉闷，若不是师傅的教导，他也长不成如今这般温润纯良，至今为止他在昆仑山依旧没有朋友，所有人都敬畏了他天才美少年的称号，不愿与他接近，这次来了人间与太公和几个昆仑山后辈相处才让他体会到世间人情。
　　杨戬久久不能平静，银火指着太和王对杨戬道，“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看着他们。”
　　杨戬点头，心中大概知道银火的目的。
　　摘星楼上，孤灯冷月，浊酒清冷，曾经多少个夜晚他与妲己在这里对饮，最后一次也不过是数月之前，而现在那人再也不会回来。
　　纣王为自己倒满一杯酒，未到嘴边就感觉面前微弱的光线被遮挡，他抬头看到白衣胜雪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依旧冷然淡漠，“我似乎来晚了。”
　　“不晚，还能陪我喝上几杯。”纣王把另一空杯蓄满酒，对银火道。
　　“这是你的决定？”银火来时看到摘星楼下已被点燃，这人是打算同这座楼一起毁灭。
　　“不然呢？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纣王不以为然，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他生命也失去了意义。
　　“就算有你也是不愿的。”银火坐在他对面拿起酒杯细细品尝，就像曾经很多个夜晚那样，他与他聊着平淡琐碎的话题。
　　纣王笑的有些凄凉，“是什么？”
　　银火淡然，“我是不愿见你死去的，可是你也不愿在冰蓝岛上与妖为伍。你是人间天子，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是我过于强求了。”
　　“不愿我死是因为愧疚？可现在的我活着比死了更难受。”纣王看着银火，他知道他明白自己的心情，从很早以前他就懂得。
　　“你死后大概会被封神，总不致像现在这样。”银火继续喝酒，明明是如此沉重的话题，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风轻云淡。
　　“你知道我是不愿见你和别人...”纣王不想再说下去，他宁愿死也不愿看到他的爱人同别人恩爱，只是他不知道银火心中挚爱还在沉睡，不知会不会有醒来的一天。
　　“我料想也是了，所以不再劝你。”纣王那番话让他心痛，他不知道，也许小望再也醒不来了。他不想说其实我也比你好不到哪去，当初和小望分开他也未放弃过希望，他始终记得他说等他回来带他私奔。就为了那一句话他等了六十年，可现在现在如果小望真的就这样离他而去，他要等多久？小望说会有个人带着他的爱来爱他，但那个人终归不是小望，三界中他要的只是那一个人，其他的都是旁人爱恨与他无关。
　　酒已见底，摘星楼下的火势越烧越旺，银火起身对纣王说了声再见便消失在清冷的夜色中。纣王眼中最后一抹银白被灼热的火焰烧尽，浓烟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仿佛看到那日，天光尚好，清风低语，他一身华裳向他走来，那一刻他的出现唤醒了他荒凉的生命。
　　纣王在摘星楼中自焚，朝歌城已无力抵抗，武王的军队入驻朝歌，殷周之战至此结束，武王姬发坐在马上在欢呼中向而去，他的承诺终于实现，不知相父是否能看到。此刻他内心有隐隐的失落，曾经努力想得到那个人的认可，如今他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可那个人已然不在了。
　　银火回去的时候看到杨戬与王亦默然对视，气氛有些许微妙。“我是谁？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王亦已经问了很多遍，而杨戬却一直没回答，要怎么说？实话实说他未必能接受。
　　“你叫王亦，是我的仆人，前几日受伤昏迷，现在醒了。”银火替杨戬回答。
　　“你是谁？”王亦问银火。
　　“我叫银火，以后要叫我主人。”银火简单的回答。
　　“好。”王亦点头。
　　“你身体还未痊愈，多休息几天。”银火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想想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好。”王亦无比乖巧。
　　王亦的情况让银火一直压抑着的不安愈发明显，如果太公望也醒来是否想他那样忘记所有...那么他又该如何面对那个生命中已经不再有自己的太公望。杨戬已经回去，王亦望着窗外的愈发深浓的夜色发呆。
　　银火坐在太公望身边伸手轻轻触摸他沉睡的脸，现在他是否醒来已经不重要了，银火甚至有些怕看到他醒来时陌生的眼光，曾经的耳磨斯鬓，温柔缱绻今后只存在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而他已经不再是他的专属，银火非常讨厌这种感觉，高傲如他，只有别人爱他爱到不能自拔，他怎会爱别人爱到死去活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临摹他如画的眉眼，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一身素衣，眉宇间的青涩稚嫩无法掩盖他温和俊美的光芒，那一眼成了银火记忆中无法磨灭的印记。这么多年来多少人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太公望，他从未回答，为什么爱呢，起初连自己都不知道，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现在想来不过是第一眼的难以忘记，就像彼此相识已久。
　　如果时光倒流，我想回到最初与你相遇的那天，告诉你，我爱你。
　　如果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六十年前我不会离开你，这样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离别的岁月。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果你醒来，那么我会和你重新开始。
　　如果你继续沉睡，那么我带你回冰蓝岛，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此刻白衣银发的傲慢男子，伏在爱人的胸前低声叹息，只有在他面前他才会放下所有的骄傲，做他温柔的恋人。
　　银火感觉有双手在轻抚他的背脊，他支起双臂正好对上太公望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冷却，他醒了！银火试图从太公望的眼中寻找一丝线索，可那双眼睛干净明亮看不出任何情绪。
　　银火迅速坐直身子，与太公望对视却并不说话，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速度，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激烈跳动，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将他推入深渊或成为救赎。
　　太公望伸出手对他笑道，“阿狸，我回来了。”
　　看着那熟悉的笑容，银火不禁捂住嘴，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那是这个高傲的狐狸少有的泪水，原来他没忘记！
　　银火抱住太公望，将头埋在他的劲间不说话，他记得！
　　太公望回抱住他，对方只是乖乖的在他怀里任由自己轻抚他的柔软的发，在他的记忆里，银火很少这样对他撒娇。
　　他的记忆里只剩下银火，这只美丽骄傲的狐狸是他的爱人，他记得在他记忆快要消散的时候，他看到了银火对他说，如果敢忘记他，就不要再回来，于是他靠着与他的那些记忆撑过了难熬的魂体分离。
　　他却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经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至少怀里的人是真实的存在，他可以温暖他的生命。
　　“阿狸，我是谁？”太公望问。
　　“你果然都忘记了。”银火换了个姿势倚在太公望怀里，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太公望听完问他，“你怎么知道倾世元襄可以留住我的灵魂？”
　　“女娲用倾世造人，倾世自然是人类之灵，既然他可以迷惑人类的灵魂那么应该也可以保护灵魂不会消散。我将倾世改造了一下发现真的如我所想，就是不知具体效果如何，结果证明我是对的。”银火挑眉，自豪无比。
　　“阿狸，遇见你真好。”太公望笑笑，将怀里的银火抱的更紧。
　　银火仰头，柔软的唇蹭着太公望的下巴，“我也这么觉得。”太公望低头，将唇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温柔的吻从鼻梁到唇间，直到舌尖纠缠。
　　太公望最终还是将封神完成回到昆仑山复命，银火没有直接将他带回冰蓝岛，就是知道如果他醒来肯定会将未完成的事情完成，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太公望和银火离开昆仑山又去探望姬发，虽然不记得这个孩子，既然答应了别人总不能半途而废。太公望与姬发聊了许久，姬发想让太公望留下做他的丞相，太公望本想拒绝，银火却说，你若真不放心就留下，反正人类的寿命很短。姬发无言，总觉得这种劝人的方式在无意中戳着自己的痛楚，这个上仙长相绝好，气质出尘，就是话语锋利。
　　最后太公望还是拒绝了姬发，周在姬发的治理下已经发展的很好了，不需要他的帮忙姬发也能成为一个好的君主。姬发有些不舍，太公望笑着和他告别，“别难过，我会来看你的。”
　　告别了姬发，两个人行走在朝歌城内的街道上，银火背对着夕阳与太公望牵着手，“真绝情。”银火觉得太公望这次有些绝情，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留下，人间几十年不过冰蓝岛几日，在人间呆上一段时间也好。
　　“孩子总要独立，只有我不在他才能更时刻警醒自己，我在的话怕他会过于依赖。”太公望笑着看银火，这也是为他好。
　　“若有一日你离开我，我是不是也要这样理解？”银火挑眉，存心想要为难他。
　　太公望依旧笑的好看，“当初选择在一起就没想过要分开，不管遇上什么事总有解决的方法，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么？”太公望抬起两人我在一起的手在银火眼前晃晃，银火轻笑，侧过头在他的嘴角上轻轻一吻。
　　这就是他的小望，时光流逝，凡尘变迁都不曾改变他的心，他们因遇见彼此而领略过从未有过的风景，两个人并肩体验未知的繁华与荒芜，银火觉得这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微风中太公望听到他的爱人说，此生有幸，与你相识。
　　太公望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心口，将此刻的悸动与夕阳的暖意藏在心底。
　　人间已经恢复秩序，一片繁荣，被封神的神仙们在天界各司其职，仙山洞府的神仙们按部就班过他们的日子，只是不在参与人间之事。
　　杨戬厌倦了每日坐在教主的宝座上发呆，和同样觉得天庭没有意思的黄天化，哪吒一起在冰蓝岛上混吃混喝，在凡人开不见的地方，冰蓝岛的神仙们过着惬意的生活，时间久到他们都快忘记曾经有那么一段乱世传说发生在他们身上。
　　很久很久以后神仙已经成为人间的传说，他们的故事在漫长流年中逐渐被人们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