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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姬娼归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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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身着深蓝长袍的苏妲己依旧是五年前的容颜,时间在他身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姬娼不禁感叹道,“娘娘还是那么年轻。”
妲己不以为然,“我是妖精,容颜不老很正常。”
姬娼点头,想起五年前他来到羑里看自己时,自己的惊惶无措。
他还记得,妲己一身白衣坐在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算命很准,给我算一卦,我告诉你我是谁。”
姬娼惊讶,他的确在想他是谁,早年妲己入宫之前他就算出妲己会丧命,而眼前的男人虽然有着苏妲己的容颜,却跟苏妲己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很明显他不是苏妲己。
姬娼片刻后道,“你想算什么?”
“姻缘吧。”男子想了想道。
姬娼拿起龟壳摇了摇,闭上眼念叨一阵后,挥手一撒,几枚铜钱落在桌上,姬娼拨弄铜钱,解释卦象,“你本有一段良缘,只是途中多舛,几经周折倒也可以圆满。”
银火想起太公望满意的点头,却听姬娼又道,“但你注定有一段孽缘,此缘也因你而起,若处理不当会影响你的良缘。”
“就是说,我很有可能会什么都得不到,然后孤独终老?”银火是聪明人,他能明白姬娼所指。
姬娼只道,“姻缘天定,事在人为。”
妲己笑笑道,“西伯侯的占卜我很满意。”顿了顿他又道,“我叫银火,是千年狐狸精。”
姬娼短暂的惊诧后,回复常态,这个男人自见第一面就带给他太多的不可思议,如今他自爆身份也不觉得太过稀奇,毕竟他的气度不应该是凡人所有,“娘娘很在乎那位吧。”他试探着问。
“你是说我的良缘?”妲己毫不避讳,他明白姬娼所问。
姬娼会意点头,银火笑道,“很喜欢,也舍不得,可是又不得不分开,果然都是命中注定的。”
银火坦诚的态度让姬娼对他的好感顿生,他觉得这样的人不像妖精更像神仙,而且还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他不说话看着银火说起那位时那种既幸福又无奈的表情觉,那是世间只有爱才能带来的温暖。
过了许久,银火见姬娼不说话,才想起此来的目的,“我来找你,是有事和你商量。”
姬娼道,“你是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商量二字不太恰当。”
银火却笑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娘娘。”
姬娼也好奇,为何千年妖狐会借着妲己的外貌呆在纣王身边,世人都说他是来败坏殷商江山的,可他的言行举止完全不似传闻那样妖魅不堪,除了骨子里的傲气与冷漠,倒也是个卓越不凡之人。
妲己看出姬娼心中所想,“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用妲己的身体,他们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来祸害殷商江山的。”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丝妖异,却让人无法生出反感之情,因为他的言行总是那么自然真实,“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你是第一个。”
姬娼原本觉得听了之前银火的一些言论,今天无论在遇上什么事都可以淡然处之,可是在他听到这句话时还是不自觉的惊呆了,这话怎么就对自己说了呢?只得道,“娘娘不要开这种玩笑,臣上了年纪,经受不起这些的。”
“我是说真的。”妲己单手撑头,淡然道,“西伯侯,难道你没想过有一天可以取代纣王而君临天下么?”
“娘娘说这样的话可是折煞了臣啊!”姬娼赶紧道,如今纣王残暴不仁,百姓苦不堪言,他也的确想过取而代之,可是想归想,如今被银火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妲己不顾姬娼的不安,继续道,“纣王身上戾气太重,自大任性,这样的人只适合在乱世中做开国君王,现在这个位置真不适合他,而你成熟稳重,心怀仁德,很适合做这个现世君主。”
姬娼承认,银火对纣王与自己的评价很到位,他能一眼看到事情的本质,自己的确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纣王是君,自己是臣,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却不能做。
姬娼思索片刻道,“天下能人不止姬娼一个,以娘娘的品行一样可以坐拥天下。”
“你们凡人的权利我不感兴趣。”银火不屑道。
姬娼自知自己失言,赶紧赔罪道,“娘娘恕罪!”
银火不在乎姬娼之言,只对他道,“我是认真的,西伯侯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想,我自可帮你离开朝歌。”
姬娼沉默不语,这个男人的确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妲己知道自己的话姬娼是听了进去,至于做不做决定权还在他,他起身对姬娼道,“我的承若随时有效,只要你想通了,找人传话给我便可。”
五年后,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已经从娘娘变成了王后,自姜王后死后后宫无主,不管百官如何阻挠纣王坚持立妲己为后,这无形中增加了众人对妲己的不满,如今这苏妲己可是当之无愧的妖孽。
他依旧冷傲的对自己笑着,他说,“西伯侯这也想的太久了些吧?如果我不是妖精,恐怕现在头发都白了。”
“姬娼何德何能,能让王后娘娘如此相助?”姬娼问出这么多年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银火放着好端端的神仙不做,落入凡间迷惑天子,为的不是王位,那又是什么?
“我可不是为了你!”银火毫不留情的否定了西伯侯,“我是为了我自己。”
见姬娼疑惑,银火又道,“你不是说过事在人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爱情,与你无关!”
姬娼觉得这个冷艳的男人一脸傲慢的说出如此嚣张的话时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对情爱之事一向淡然的他突然好奇这个男人的爱情,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俘虏这个冷傲的男人?
见姬娼不说话,银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要想的太复杂,我只是在利用你。”
在两次与银火的交谈中,姬娼很快就适应了银火不断带给他惊讶的节奏,所以当银火说出利用他时,他淡然处之,笑道,“能被王后利用是我的荣幸!”
银火挑眉问道,“你同意了?”
姬娼点头,认真的说道,“几年的静修,我领悟到了很多,我想我应该为百姓做些什么,也许这是最好的开始。”
“我终于等到这天,这也是我的开始,希望我们可以达成各自的目的。”姬娼不得不承认银火笑起来很美,同样的容颜,银火的笑要比妲己的笑令人沉醉。他突然想到,如果当初进宫的是苏妲己本人,纣王不一定会迷恋他至此地步,那么殷商也不会有这么一天,难道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
“你对大王……”姬娼很想问,你这样做不会觉得辜负了纣王么?
妲己薄唇微扬,只是浅笑足以倾国倾城,他说,“既然是孽缘就没有不恨的道理,既然要恨不如让他恨的干脆,至少恨比爱容易忘记。”
妲己是聪明人,当初姬娼说的含糊,他自己却领悟的透彻,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爱的人是谁,太公望和纣王,他自然明白这两个人在他生命中处于什么位置,一个在漫长时光中带给他细水长流的温暖,一个于一场意外中对他肆意张狂的迷恋。
姬娼表示认同,银火的悟性高,眼界宽,让人由衷的佩服,有这样的人相助,他的信心又增加了些许。
可是姬娼没想到,银火临走前一语成谶,成了他至死都断不了的痛。
他临终前依旧能清楚的想起男子冷艳而好看的容颜,他凝重的对自己说道,“我会想办法放你离开,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只要大王放你出羑里,不伦如何立即离开,不要停留太久以免大王后悔,第二,不管我用什么方法,你恨我可以,但请你不要忘记你离开这里的初衷。”
姬娼闭上眼睛那一刻才明白,原来人的一生总是在舍弃和得到中徘徊,想得到一样东西必须要舍弃另外一样。只是舍弃的东西未免有些过于沉重以致于他临死前才能释怀,但他却从来没有恨过银火,因为他知道,银火为了得到爱情,失去的一定更多。
伯邑考死的消息已经传遍朝歌,龙德殿上,比干为姬娼求情,希望纣王念在伯邑考这个已死之人的孝心上,放姬娼回西岐颐养天年。
纣王犹豫不决,妲己却直言不讳,“都说姬娼是圣人,能明祸福,善识阴阳,大王你不是怕了吧?”
对于妲己的口无遮拦纣王不怒反笑,“王后深知孤心。”
“大王要不要和臣妾赌一把?”妲己轻笑,秋水般的眼底有望不尽的诱惑。
“赌什么?”纣王来了兴趣。
“赌姬娼到底是不是圣人。”妲己笑道。
“王后如何辨之?”妲己总能带给他惊喜,这也是纣王迷恋妲己的原因之一。
“很简单,都说圣人是不食子肉,你可以让人把伯邑考的肉做成馅饼赐予姬娼,如果他吃就证明圣人之说乃是谬论,如果他不吃,刚好有个理由可以杀他。大王觉得如何?”妲己口气平淡的叙述,而龙德典的百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方法也太过狠毒了吧?
“那王后要赌什么?”纣王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我赌姬娼不是圣人,如果我赢了大王就放了他,如果我输了,姬娼随便大王处置。”妲己坦然道。
纣王不能理解妲己的想法,不过也并不妨碍他与妲己的沟通,他想了想道,“我觉得如果你输了,你随便我处置比较合理。”
妲己的视线在纣王身上停留了一会,邪魅一笑,“好呀,只要大王能赢 。”
纣王很满意妲己的回答,于是不管众臣反对吩咐下人照妲己说的去做。
很快下人回报,姬娼感激涕零,把馅饼全部吃光,纣王惊讶,内心是喜是忧竟没有办法形容,妲己波澜不惊,那张美艳无双的脸上依旧寻不到任何情绪,纣王依约特赦姬娼,准他夸官三日后回归西岐。
姬娼在得知可以回西岐时,喜极而泣,深感帝恩。纣王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当夜,黄飞虎到姬娼住所本想与他同饮,却发现正要连夜逃走的西伯侯。
黄飞虎不明此意,姬娼却说,“迟则生变,王后能保我出来,却不一定能保我顺利离开。”
姬娼此话一出,黄飞虎就知道妲己与他之间有过约定,妲己做事一向目的性很强,所以白天之事并不是妲己一时起兴。
黄飞虎并没有阻拦逃跑的姬娼,他并不知道正是自己那时的一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以及整个殷商的命运。
费仲记恨之前姬娼说他死于非命,想趁姬娼未离开之际再陷害他一次,让他回不了西岐,没想到他来到姬娼住处却发现姬娼早已离开,于是连夜进宫想纣王禀报此事,并添油加醋说姬娼不感恩戴德,私自逃离,不把天子放在眼里。
纣王听闻此言,大怒道,“好个姬娼!竟如此辜负孤的美意!派人把他给孤抓回来!孤要亲自审问他!”
费仲领命,派人去追姬娼。
几日后,费仲回报,说姬娼被一个有翅膀的仙人救走。
纣王预感到事情不妙,心中烦乱,大声喝斥,赶走龙德殿上所有的人。
纣王不知自己在龙德殿坐了多久,他只记得抬头时,看到妲己一身白衣站在他面前,落日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用他那一贯凉薄冷漠的语气对自己说,“你何时贪恋起这个王位了?”
英俊的中年男人抬头望着此生的挚爱,琥珀色的瞳仁中有着无尽的落寞,“我若不是王,你又怎么能在我身边,我贪恋的不是王位,而是有你在的日子。”
男子偏头,神色淡然,他说,“殷受德,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起情话来很动听?”
纣王无奈摇头,“我的情话只对你说过。”
“我很荣幸。”妲己浅笑嫣然,即使是逆着光,他的容颜依旧是光彩照人,“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即使你是天子也逃不过命运。”
多少年后英俊不凡的人间天子想起此刻的情景,男子对他伸出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成为他最深刻的记忆,他记得妲己站在落日余晖中,伸手拨弄他的发丝,轻声说,“就算你不是王,我也不会嫌弃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养着你。”
纣王受宠若惊,他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梦境,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妲己冷漠的言语拉回现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王,我可以带你回我住的地方。”
“妲己,你这是接受我了?”妲己的话说的过于暧昧让纣王想错了方向。
妲己瞥了纣王一眼,冷下脸,“算了,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妲己对纣王心生愧疚,本想若有一天殷商灭亡,他可以带纣王回冰蓝岛,至少不会让他落得凄惨结局,谁知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对他表白,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自恋?
纣王依旧穷追不舍,妲己的话就像一道阳光照亮他寒冬般的阴郁恋情,妲己无奈,怒道,“殷受德,这件事不要再提,不然有你好看!”
相处这么多年,纣王知道妲己什么时候的话是真,什么时候的话是假,比如此时如果在继续纠缠妲己一定会言出必行。只得作罢,不过只要妲己在身边,怎样都好,至于江山,爱是谁的就是谁的罢,只要妲己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