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寒山伤心剑》青青园中柳

11、第十章

　　几天之后，他们渐渐走出山来，地势越来越缓。他们知道已近洛阳地面，心里一面欢喜，一面惴惴不安。穿过这道山去，前面便无任何屏障，谁知道祈天门的人会不会突然降临呢？这几日他们没忘了加紧练功，又时常互相拆招。徐濛笑对区真凌说，几天的光景，他已经看会了峨眉剑法，日后行走江湖可以自称峨眉派徐濛了。区真凌笑道：“恭喜徐大侠成为本门第一个男弟子。”

　　他们虽然一直互相打趣，其实心里并不轻松。这日晚间，停下来歇息时，两人在山坳里的一处铺满落叶的树丛中，各自找了一个地方睡下了，却是各怀各的心事，谁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儿，区真凌开口道：“徐大哥，我们出了山，很快就会到少林了吧”。徐濛道：“嗯，大概只有一天的路程。”区真凌道：“到了少林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徐濛道：“没想过，不过少林寺我还没去过，大概休息两天，四处看看，然后和大和尚们切磋切磋武功——你呢？”区真凌道：“如果方丈大师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想，我就要赶回峨眉去向师父复命了。”徐濛猛地坐起来道：“这么急？我还想，我们可以一起——跑了这么多路，你不歇两天？”区真凌道：“师父要我尽快赶回去，我要是多耽搁，恐怕师父知道要生气了。”徐濛道：“你师父管得这么严么？是对你，还是对所有徒弟都这样？”区真凌道：“我们峨眉派规矩一向都很严的。师父说，我们身为女子，若想在江湖上立足，必须比男子更为刻苦自律。其实师父待我很好，我从小没有父母，都是师父将我抚养成人。师父教我武功，对我很多鼓励，说我在峨眉众弟子中算是有点悟性的了。我现在用的这把剑，就是师父曾经用过的，特地给了我，自是对我有一番期许——我又怎能能辜负师父？”徐濛沉思道：“哦，原来如此。你的这把剑，应当是名剑了，可有名字？”区真凌道：“这剑叫做飘风剑。将来我要创一套剑法，就叫‘飘风剑法’，徐大侠你说可好？”徐濛郑重道：“此名甚好。区少侠，大侠我自愧不如，以后的江湖，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两个人同时笑了。

　　夜色渐浓。没有风，只觉得丝丝寒意渐渐涌了上来。有一会儿的功夫，徐濛和区真凌都没有说话。区真凌轻轻地抚着剑柄，沉思半响，又道：“徐大哥，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徐濛道：“行走江湖，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见了面，你可别把你师父引见给我。”区真凌奇道：“怎么？我师父得罪你了？”徐濛叹道：“你师父倒没什么，但江湖有云，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大侠我可不能沾上晦气。”区真凌嗔道：“胡说八道！”站起身来，分开枝叶，向树林深处走去。
　　徐濛连忙追了上去，道：“区姑娘，你别生气，我顺嘴胡说。像你师父那样的前辈高人，我巴不得一见，怎么会觉得——”区真凌一回头，柳眉微蹙，道：“不许说那个——”徐濛道：“好好，我不说！”

　　正在此时，忽然一声凄厉的长啸从夜空中划过，而后远远地，此起彼伏，传来几声短促的哨音。随即又陷入深沉的静寂。区真凌轻声道：“可是祈天门的人？”徐濛沉声道：“有可能。”呆了片刻，伸手去摸武功秘笈，忽然又将手放下了：“不行。看不见。又不敢点火。”区真凌忍不住笑道：“都这时候了，还想临时抱佛脚啊？”黑暗中，只听徐濛严肃地说道：“区姑娘，出了山，前面就是一马平川，躲藏已经不可能了。但是离少林也已不远，到了少林便可平安。如果我们遇到强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取胜，我就留下来抵挡，区姑娘趁此机会赶快离开。”区真凌急道：“你说什么？我可不能走。我们一起出来，就应该同生共死，哪有先走的道理。”徐濛道：“这本来是我武当的事，连累了区姑娘，已经不妥，还是让在下一力承担吧。”区真凌道：“我也是受师父之命来帮助杜大侠的，怎能说不是我峨眉的事？再说，我们正道中人，本该互相扶助……”徐濛连忙道：“好好，不说了。我说不过你。我们快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区真凌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早晨起来，却是一片和平安静的世界。天气晴朗，碧蓝的天空中浮着一朵朵蓬松的轻云，阳光漫天漫地地洒落一空金色。区真凌和徐濛抖擞精神，向山口走去。树木越来越稀疏了。四周十分安静，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轻轻从砂石的路上掠过。远远望去，两块巨石拔地而起，像是形成了两道石门一般。区真凌和徐濛向石门奔去。徐濛轻声道：“出了这道门，前面就是洛阳地面了。”区真凌用力点了点头，道：“少林寺已然不远。徐大哥，你的剑准备好了吗？”徐濛道：“准备好了。”忽然朗声叫道：“远道来的朋友，还不现身吗？”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色的暗影忽然出现在巨石之上，仰天大笑，道：“不错！还没有让我们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