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死魅

8、八 塞北妖兽出

　　司秋茗发现司璘玉这几天有些不对劲儿。例如，很容易走神，就算正和他说着话，可说着说着他就没声儿了，再戳他一下他还说“你戳我干嘛”。又或者是吃东西时慢慢地就忘记嚼了，不提醒他他根本不会把食物咽下去。

　　“想你父亲了么？”司秋茗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

　　司璘玉一愣，然后走神走得更厉害了。就算是守夜的时候也能盯着自己的手掌发一个晚上的呆。

　　是夜，司秋茗随便地啃了几口干粮就打算睡下。一旁固执地要守夜却一直走神的司璘玉忽然道：“姐姐，还有六天就到塞北了。”

　　司璘玉这几天难得说话，这一次，竟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司璘玉怔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我们离塞北越来越近了。”司璘玉顿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塞北灾情的严重在这一路上我们都有所耳闻，照理说，妖兽一定会大范围活动……可我们现在距离塞北这么近，却……”

　　司秋茗心中一惊，故意打断他的话：“你是说，没有看到一只妖兽吗？”

　　司璘玉幽幽看她一眼，眼中忽明忽暗净是莫名情绪：“不，我守夜的时候，看到过六只。它们并不是没有近我们的身的意图，可是，一靠近，你腰上的玉佩就发光。然后，它们就跑了。”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根本不似平日和司秋茗说话的样子。

　　嘲讽般地勾了嘴角：“我从小生活在塞北，那里盛产玉，即使不曾刻意钻研此道，也接触过不少。可从没听过有什么可以发光的玉。”甚至故意将身体向司秋茗靠了靠，轻声道：“姐姐，你那玉里藏着什么呢？”

　　司秋茗冷冷地看着他：“关你何事？”

　　她虽然将话说得强势，心中却疑窦丛生。她与司璘玉接触得并不算太多，但却认定他本性温和良善，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司秋茗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司璘玉这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与平时大不相同，也讨厌得很。

　　“怎么不关我的事呢，姐姐，你知不知道……”司璘玉的声音越来越飘，与她靠得也越来越近，说到最后，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她身上。甚至，还在她耳畔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司秋茗鸡皮疙瘩抖了一地，气呼呼地推开他，人也站了起来：“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小秘密。”

　　“……”司璘玉的发带散开，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由于被司秋茗推了一下，将双手撑在身后以免自己倒下去。这副模样，在月色下看起来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司秋茗冷着脸看他。

　　司璘玉微微扬起下巴，让自己不至于处于被人俯视的姿态，温声道：“姐姐，真别扭啊。”勾起红唇，与被月色衬得雪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妖冶无比。

　　但司秋茗只是觉得吓人。

　　“我倒是觉得你挺别扭。”

　　“哦？”司璘玉来了兴趣，缓缓地将坐姿调整为一腿曲起，一腿直伸的样子，然后风骚地一撩头发，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司秋茗道：“我以为你被妖怪掉了包。”说着，手指不由紧了紧玉佩。

　　司璘玉的笑容一僵。

　　“……当然，你这样子，被附身也有可能。”

　　司璘玉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切齿道：“如假包换。”

　　“可是我不信。”

　　司璘玉慢慢站起来，蹭到司秋茗身边，露出白痴一般的笑容。

　　“姐姐……我真的是司璘玉啊。”

　　别信他。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低沉而优雅，十分好听。

　　司秋茗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耳朵。

　　“姐姐，你捂耳朵干嘛？”司璘玉疑惑地问。

　　华霜也是一愣——他刚才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并不指望她能听到。

　　一想到司秋茗可能会听见他说话，华霜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起他以前对司秋茗破口大骂的时候说的话。

　　司璘玉说着又凑近司秋茗，趴着她的肩膀，扒下了司秋茗的手。

　　“姐姐，我……”

　　司秋茗实在是忍无可忍，刚想推开他，耳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抱着他。

　　现在和你说话的是梦魇，你弟弟被它控制了。如果不杀掉它，再过几天，等梦魇成熟了，以后就算能摆脱它魂魄也会有残缺。

　　华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放心，杀掉梦魇之后除了你，没人会知道你抱过他。

　　“……”

　　司秋茗脸色怪异地推开司璘玉，然后在他发火前又伸手搂着他的腰。

　　梦魇有些怔愣。

　　——这个人类不是刚才还要推开他吗？怎么忽然就搂着了？

　　司秋茗见他没反应，抱得更紧了些。只是脸色臭得不行。

　　梦魇冥思苦想也没有答案，最终自己对自己说道“人类就是喜欢反反复复，这样很正常”。然后开开心心地回抱她。

　　它的道行算不上高深，不过百年而已，不但对人世情感无法理解，也对人性琢磨不透。可偏偏想要通过食人魂魄增强修为，因此便盯上了司璘玉。只是没想到司璘玉竟然没被它影响，它只好不停地让司璘玉做噩梦，一闭眼就会梦见他心底最害怕的事，终于趁虚而入。它给他编织了一个美梦，让他得到最想要的东西……最后，夺走他的魂魄。

　　梦魇的眼神渐渐幽暗，眼眸空洞，深处却充满了让人惊心的欲望。

　　它兴奋不已，以至于竟然没有注意到玉佩正泛着光。

　　华霜用妖力感知着梦魇慢慢抽离司璘玉的身体，那团肉眼无法看见的雾一点点变大，想要吞噬司璘玉的魂魄。

　　华霜一口吞了它。

　　没错，是“吞”了梦魇。梦魇本身算不上强大，无非就是靠着幻术控人心神，吞噬魂魄来增强修为。华霜向来不把这些小妖放在眼里，一直以来，若这些小东西惹了他，他要是嫌杀掉麻烦的话，就干脆直接吃掉。

　　话说回来——华霜难得的愿意思索事情——近来封印真是越来越弱了。被封印之初，他本来连撼动封印都会被结界反噬。可是渐渐地，封印对他的作用越来越弱。他现在甚至能和司秋茗说话，靠妖力吞噬梦魇——除了元神依然被封印困在玉佩，他与从前似乎没多大的区别。

　　怎么回事？是因为塞北的妖兽出现，天地间妖气渐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