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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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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他安静的伏着,动了动手指,一种沉醉的感觉充盈着他的身体,甚至是他周围的整个空间。
这种感觉非常舒服,他喉咙里含糊的发出几句呓语,感觉自己能飘起来,这让他错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尝试变换着各种姿势,各种奇思妙想。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终于觉得不对劲──他什么也看不到,也摸不到。
“唔,唔?!”他四肢一阵扑腾,感觉自己像游在水里的鱼,又一阵翻腾,身边仍什么动静也没有。
“......”巫弋不情不愿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巫弋觉得全身都难受极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鱼,但这感觉还真像是呆在水里往下沉去──而且越来越难受,他感到很不耐烦。挣扎了一会儿,他抖了抖身子,只感觉得房间窗外照过来的阳光分外温暖。
......他想出去,想晒太阳,一直呆在这个地方简直想死。
尽管还没明白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不过,巫弋已经逐渐开始恢复意识了。他转个身,感觉什么挡着自己,让他难以动弹。巫弋脾气不太好,可以说有点暴躁,这一会儿心情不顺,他立刻把自己的头往旁边撞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这是巫弋想象中的声音......
撞着,巫弋似乎皱起眉,因为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卡住了,咦?巫弋非常郁闷的想把自己拔回来,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这种状态的真的很烦!万分无奈,其实还有些不大清醒的巫弋干脆开始继续往外撞。
也许他的狂躁感动了上天,不知又过了多久,挡住他的那东西咔嚓一声破开,窸窸窣窣的,巫弋呼吸到第一缕外界的空气,接着,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脑袋上,巫弋终于湿漉漉的探出头。
“唔......”巫弋慢慢的睁开眼,然而眼前只是一片黄澄澄的,只感觉到颜色,而看不清东西,瞳孔蒙着,他还是什么也不看见。
???
......TM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巫弋非常愤怒,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骗,过去十六年从没有谁敢欺骗他陷害他!从来只有他活得飞扬跋扈,即使是同一个大院出来的那些人也没一个敢惹他!
他们不敢,巫弋想,谁都知道他和别人是不同的。他们巫家,弋家两家三辈人就他一根独苗了,尽管家里人官做得越来越大,军衔做得越来越稳,三辈里都只有他一个,只要求他好好的活着,也从来不可能再碍谁的眼。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落不到底。
正疑惑的时候,巫弋感觉身边有了什么动静。他下意识的转过头──他感觉到了他的脑袋,或者说他的脖子,巫弋不耐烦的动了动,试图调动自己的手和脚。
“呼啦啦。”一阵风吹过,仿佛树叶沙沙摩擦的声音响起来,树荫与阳光交换照拂吹过自己的身体。那动静也越来越大,感觉像是有很多人在这附近,彼此交流,远远地夹杂着说话声!
巫弋这才开始警觉,他的知觉渐渐恢复,也许他被人带到了某个漫无人烟的树林里,他听到了漫天树叶摩挲索索的声音,风声,水流声,还有一群一群的......稚鸟尖叫的声音。
然后他更加清晰的听到有两个人在自己旁边停了下来。
一个男声道“咦,已经有一个出壳了!”
这是谁!?什么东西出壳了?
“啊,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绒毛也长出来了,”那男声仿佛自言自语“不过,它怎么不叫?”
另一个冷淡的声音回答道“不知。”
两个人就静了一会儿,巫弋下意识感觉他们在观察着自己......
一个影子盖在巫弋身上,先前的声音A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有些怅惘道“怎么全身都黑漆漆的。”
巫弋其实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根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把自己肚子翻过来,也许,也许是一根手指......
我竟然变成了一只,鸟?和这树林里的其他聒噪叫声是一样的!?
巫弋只感觉天旋地转,那个人手指又动了动,巫弋敏锐感觉到对方看的是哪里,一时气得浑身发抖,勃然大怒,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拼命的扑腾起来,避开对方的手指。
男声A很失望,以及不敢置信的道“它怎么不跟我亲......呃,竟是一只雄性!怎么会黑成这样?”
巫弋狼狈的横躺在细软的巢中,慢慢恢复着体力,听到这话也只能无能为力的勾了勾自己的爪子,听着另一个声音B道“这才是雏鸟,以后会有衍羽长出来的。”
什么跟什么,他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只鸟?巫弋浑身无力的趴在巢边,感觉到日光温暖的照在身上,又温煦又舒畅,这一切如此真实,他却只感觉一颗心缓缓地往下坠去。
他尝试着叫了一声,弱弱的,“廖枝。”却和他耳中听到的其他聒噪叫声没有差别。
没人对它的叫声发表意见,他们只觉得理所当然,幼鸟饥饿叫唤,希望能得到食物,或者召唤父母,这是天性。廖枝鸟在幼鸟时期几乎只会一种叫声,那就是“廖枝”。
又过了一会儿,男声B道“另一只也出壳了。”
巫弋惊得浑身发抖,但也没忘记听他们说话,难道自己到了什么人工育鸟基地?从掌控者变成被掌控者。又听最初那个男声A惊喜的道“这只颜色好看!”巫弋只觉得更加绝望,但也慢慢停止了发抖。
他听到身边弱弱的,稚嫩的“廖枝廖枝”响起来,巫弋下意识“看”过去,只感觉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只白色的影子,浑身散发出温醇的热气和味道,这味道让他安心,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嗅觉的灵敏。
他的感觉在逐渐恢复,身体也慢慢有了力气,一只手伸过来,靠近他,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香。巫弋也没避开,下意识仰起头张开嘴,那手指倒是冰冷冷的,给他塞了个什么东西到嘴里。
巫弋想抵抗,又觉心灰意冷,现在拒食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一只鸟,闻着那东西挺香。
巫弋努力仰起头,咔吧咔吧的把那软软的东西吞了下去。
喂他吃东西的那人冷淡道“哥哥,白色的这一只是只雌雏。”
“嗯,这可怎么好。”原来的男声A发愁道“只希望黑色的这只哥哥以后能长出不错的衍羽。”
巫弋不可置否的在心里撇撇嘴,继续仰起头,“廖枝”了一声,喂他食的弟弟便似乎轻笑一声,伸手过来又喂了他一次,也许见他叫的不多,却也要求进食,感觉有些意思。
巫弋安静把自己的东西吞进肚子,旁边踉踉跄跄挤出一个什么东西撞到他身上,散发着热乎乎的气息,让巫弋觉得熟悉又抗拒,他心里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不耐烦把它踢开,B道“雌雏该喂食了。”
那个哥哥叹了一口气,忧愁道“唉,不过这一枚蛋大概是真的没机会了。”
B并不接话,两人安静下来,巢中另一只“廖枝”的尖锐叫声也慢慢停缓了,应该也是在进食中。巫弋心道原来还有孵不出来的鸟,叫声这么难听,不出生也算了。便听弟弟B的声音慢腾腾响起来“那枚蛋本来便非我族类,也不知是何种族,更别提现在光泽暗淡,生息全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股漫不经心“即使哥哥捡过来放在廖林,又不知道他被丢弃多久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便恢复生机。”
非我族类是什么意思。巫弋浑身细绒不知不觉地立起来,还想继续听下去,旁边那肉乎乎的东西又费力挤过来,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力气这么大。巫弋一时不慎,被它推倒在巢边,鸟脸碾着巢底,然后便感觉那东西踩着他的肚子挤上去,又欢快的“廖枝廖枝”了一声。
巫弋大概可以想象到它满心欢快天真懵懂的蠢样子。
这竟是我现在的兄弟,巫弋心里皱起眉,挣扎了一下。站在鸟巢前的哥哥大约瞅见,笑眯眯道“嘿嘿,乖女儿比他哥哥还厉害呢。嗯,妹妹就叫做莲衣,哥哥这么黑,叫做乌衣。利雅,你觉得怎么样?”
利雅道“随便。不过你记得待会要去庭前记名,免得和别家名字重叠。”纪雅自然应了。巫弋却一愣,动作不善的把那个“妹妹”从自己身上推下来,踩了她一脚,心里觉得恶心,干脆在她那团软乎乎的肉翅上躺平了坐下去。莲衣自然拼命挣扎,扑哧着自己拿可怜的小翅膀,嘴里发出委屈的“廖枝”声。
非我族类,难道我现在竟在他们两个“族类”,这到底什么地方,难道我真是这个爸爸下的鸟蛋。巫弋心道。不过想了片刻,倒也心平气和了些。
旁边纪雅看了倒也不心疼,即使每一年将所有新出生的幼鸟都聚在廖林统一哺育,一窝鸟巢里只能有大概两三只幼鸟,雌鸟出生的数量往往比雄鸟少,但最终化形比率要高得多。所有雏鸟一出生便极俱竞争意识,雄鸟也不见得比雌鸟强悍。
刚刚只见雌鸟压倒雄鸟,叫声急促动作激烈,很吸引眼球,却不知原来这哥哥到底要比妹妹占先出生的优势。
巫弋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只心想,其实他现在这情形是有些诡异,这个“廖枝”与那两兄弟是“同族”,那哥哥又自称“爸爸”......想了一阵,甩了甩头,感觉眼前渐渐明亮起来,五感也都通明许多。
他叫了一声,张开嘴等着,扑了扑翅膀,嘴里又被喂了一枚果子,暖暖的顺着喉咙汇入四肢,巫弋试着闭了闭眼,眼角处一片黄绒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