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梦日》卫妆

2、第 2 章

　　春秋手指一抖，瞳孔里又出现那种幽然宁静又诡邪奇异的蓝光，手心玉玦渐渐发热，瘦削手指上的划痕登时裂开，鲜血大颗涌出。春秋脸色越发的白，双手合在一起微微颤抖，血液簌簌下落。
　　蓝光蓦地炸开，绿隙间仿佛能见到灰马蓝衣倾倾一顿，啸的一声呼应，立刻轰然奔行，往水下来了。他们并不出声，只一往直前，刀光炸开，片片绿苇倒下去！
　　春秋呼吸一滞，想也不想提气往上一掷，蓝光瀑布般流泻，汹涌而上击中那束蓝光，两相抵消，反身即刻便逃窜。蓝光炸开坠落，领头的原沏一伸手将它死死握在手中，勒马挥掌。
　　训练有素的蓝衣灰骑速度比她更快，得到指引便汹汹划出两列，包抄并不断缩小距离，春秋藏身的水中绿苇片片的倒下去。水花乱溅，镜面般的水沼缭乱现出鱼迹，春秋的鹅黄裙裾飞扬，血色的符文痕迹更是涣散。有人看到她了！立刻又有急促哨声四处应起，东边西边的呼应。
　　春秋慌不择路，跌撞落入水中，整个胸腔冰冷一片，她呛了一声，听到耳边尖利哨声更促，眼前已无路可走，到处是水声倒影，连绵不断，分不清现实状况。她恐慌，连连咳嗽，眼泪被逼出来，整个人险些又崩溃，沮丧委屈的情绪同时汹涌，恨不得就此停下大哭一场。
　　──水冷的像是冬雪。她的手指摸到挂在胸口的玉玦，五指紧了紧，将绳线狠狠扯断，玉玦塞在口中，闭了闭眼，踏空坠入旁侧下方的潞水道，整个人迅速的潜入水中，含着一口热气向眼前不断变幻的水野绿源翔去。

　　潞水支流众多，流层又有不同，顺流中含着逆温泉流。春秋死死憋着一口气，不知游了多远，渐渐感觉周身温暖，胸口也有了一丝活气。但听不到声音，不敢放松警惕。又游了片刻，她再也忍不住，“破”的一声呕出口中玉玦，十指胡乱抓着，在水中乱蹬，好不容易才拉住一片绿，整个人浮出水面狠狠吸气。
　　甜腥微温的流水涌入她的口中，她不敢再出声，含着热泪用手指捂住了，在胸腔里拼命地颤抖，疼痛而微痒的感觉蹿过全身。
　　碧绿水面微微荡漾，绿蔓从从浮游，水上漂着粉白的花，温煦而伶仃。春秋浑身颤抖，手指揪住水中的植物，躲在花下艰难的爬了一段路，不受控制的开始上浮。
　　她的意识一瞬间陷入昏迷，然而又无比的清醒。从来没有像此刻，她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出现了她所看见的东西，从水中细碎，到绿苇的边沿花纹，水花，飘过的叶子，水流底部细小五彩的石头，透明悄行的河蟹......
　　一条灰色的鱼游过她的手边，好像有了些日光，静静照着，水面上飘着的花的影子的模样也很美。她静谧的陷入昏睡，眼中模糊地出现一抉玄黑绣纹的袖角。
　　水光微微浮动，袖角似有所觉，慢慢的拉了回去。

　　她手中的玉玦仿佛警惕，微微发出蓝光，刺在她黑色宝石般的眼睛里，懒懒的转动。她轻飘飘的浮出水面，眼睛下意识的眯了眯。
　　一只白玉般精致细腻的手伸过来，接过她眼前浮过的粉白花朵，然后顿了顿，一个影子从水中转过来。
　　这是谁？从哪里出来的？她眼中无悲无喜的看着，平静的坠入水中。那个人转过头，微微看了她一眼，先露出一张雪□□致的美丽脸庞，薄唇抿着，夸张上挑的黑色眼睛里满是漠然。
　　只是这一眼，微微的一觑。春秋恍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丽的人。她有一张完美绝艳的脸，但比容颜更出色让人无可忽略的是她身上脸上明白体现的那种.....蔑视天下一般的犀利的气质。
　　春秋知道的，只那么一眼，她已经明白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自己和知道这个世界，她掌控了春秋所没有的那种力量，在别人惊慌失措的时候她可以镇静自若，在别人束手无措之时她亦不会止步不前。也许春秋梦到过，像这样，另一个她自己，刹那间不容忽视的存在。她的梦中曾有过这样的幻想与追求。
　　──而此刻在水中，一头披散的长发湿漉漉贴在那个人赤裸光洁的背上，衬得她光裸的后背越发的雪白，此刻她是弱势的吧，她是无辜被卷进来，被发觉的吧，但她仍没有任何的情绪上的动作。
　　她只是一手接过水中细小花朵，望着突然出现的春秋皱眉。
　　然后在下一瞬间，她的眼神微微一动，雪白的刀光闪电般飞腾，迅速的斩出数道。她手中的铁器削长锋利，形状似剑，挥舞中气势如虹，霸道果决，瞬间斩落春秋眼中平静的一切。
　　听不到任何声响，玄色的黑绸旋转飞起，春秋可以看见那绣着细致莲纹的袖角，湿漉漉的。血花滴答落了。
　　日光起，水声停了。

　　“来！”日色声音清冽，冰冷的手迅速伸出来一把扼住春秋的脖颈，带着水花将她从水中拖出来，一掌推到水岸边。春秋似梦似醒，咳嗽着，茫然的伸手揪住身前水草。片刻后回神，拼命地往前爬行，背后一剑从她脸边凶狠的刺出来，狠狠地又拨开，马嘶声，刀光凛然静默，水花溅起来，日色神色冷漠的划出一刀！
　　“啊！”春秋口中呛出水，踉踉跄跄的趴在浅水边岸，眼前不知何来的血铺满水面，正挣扎着，一只大手猛然从她身后抓出，将她死死固定，胸腔痛得仿佛要裂开。水面上露出一双冷漠凶骇的灰蓝眼睛，草叶飞舞，刹那间一剑穿过她指尖缝隙钉在泥面。
　　春秋狼狈咳嗽，反身狠狠一撞，身上的猎人一动不动，“咳”的一声，乌黑的血从她脸颊边呕了一地，她动作瞬时停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原本支剑试图，支撑自己身体，但顷刻便被斩杀，毫不留情！

　　“呲──”刀剑声不绝，日色咔咔挡了几剑，转身将春秋揪出来挡在身后，嘴唇厌恶似微微一抿，顿时又有血冰冷溅出。在水面上慢慢化开。
　　春秋惊慌未定，又一颗头颅蓦地高高飞起，落下溅了春秋一身水一层红。最先跟过来的人不过两三个，紧紧追捕，锯形长链斜出，日色狠狠几刀斜劈，“刺啦──”的一声，大力将对手抓下马，另一手将匕首‘思月’飞速掷出，马嘶声悲呛而响，来者一声未出，气息已尽。
　　春秋缩在一边，忍住眼泪双手合十，嘴角喃喃自语，符文翩然而出，她目光清澈的倒映着如膜一般的蓝光。“去──”日色左手一抖，刀光昼光般掠起。
　　猝然动手的最后一名蓝衣骑仓皇勒马，阎马吃痛长嘶，血溅了他一脸。阎马半个长颈软软的掉落，半沉半浮搭在水面，血瀑喷洒。蓝衣骑神色一变，剑光未亮，日色的长刀‘思龙’便已再次掠出！
　　四野阒然。春秋听到耳边诡异的嘶吼声响起，短促骇然，很快便没了声息。猎手的尸体和马身一同坠落，“吧嗒”一声，水纹乍起。日色收手。

　　猎人已经远远的追过来围成一片，骇然之下先行动手的七八人都半伏在水面，血水翻腾。阎马性格倨傲性洁，惊骇的在一侧远远躲开。春秋跟着退到一边。
　　日色眉头微皱，黑色发丝半湿的披散着，眉心隐隐带有黑色莲纹，似显非现。青丝墨绸般披着，半身在水中，窈窕身姿爆发出凶狠杀气，左手却执一柄长刀。手臂半边露出来，白皙如玉。
　　她们被围困在水里，四周绿苇已经沾上粘稠血液，一丝一丝汇入水中，没有任何声音，日色慢慢站直了，蓝衣的猎人们神色谨慎，仿佛遇到什么难题，只远远的围着，盯着她，不敢再动了。即使一边人在马上，另一边弱势的身处水中，但至少在此时，两方的气势已经持平。
　　“.....”不安的发声。日色皱眉望去，冷冷淡淡的抖了抖手。蓝衣猎人中便有数人别开目光，仿佛迟疑。日色便在这些目光中，自若的开口道“哪里来的？”她的声音不高，散散淡淡的，低而有些磁性的柔和，但不容小觑。仿佛这便是她独立的领地，被侵犯她必须得得到好的答案。
　　春秋在她身后突然一凛，她看向黑发黑衣的那女子，懵懂又不安，对方却立刻察觉，目光如剑般锐利有形，只微的一瞥，春秋全身一震，低下头去。
　　日色别过头去，蓝衣猎人俱不可察觉的往后一退，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