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弟》茶六

8、真相

　　蒋方背着行囊在山脚下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去往k城的客车。无奈自己腹中饥饿，只好接着向前走。他记得，来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一家小饭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果然在一群汽车修理店中，看见一家小饭馆。小饭馆不是很干净，甚至看起来油腻腻的。但此时，蒋方也管不了什么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蒋方要了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米饭，便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上开始吃。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中年老板娘在忙活着。这老板娘也是闷得慌，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就开口攀谈起来。

　　“小兄弟是哪里人啊？”老板娘大方地坐在蒋方对面，开口问道。

　　蒋方并不想多交谈，但又不能晾着老板娘，只得一边吃一边回答：“从z城来的。”

　　老板娘可没有在意蒋方是不是喜欢和她多说，她需要的是一个说话的对象。见蒋方回答她，她也高兴起来。

　　“z城啊？离这不太远，那可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小兄弟做什么的啊？”

　　蒋方吃了一口米饭，头也没抬地回答：“业务。”

　　“嗯，业务不错，锻炼人。”老板娘瞅瞅了蒋方的外表，感兴趣地接着问：“小兄弟这是从什么地方来啊？”

　　蒋方最近整个人都精神不振，瘦了一大圈不说，头发乱七八糟，胡子也长出来不少。乍一看，还有几分艺术家的感觉。

　　但蒋方自己并不在意，如实地说：“从山上刚下来。”

　　老板娘听完这句后，整个人神情变得怪怪的，有些不确定的接着问：“是去旅游吗？”

　　其实这附近都是矮山，名胜古迹是没有的，但风光还不错，胜在清新自然。没准这城里人在城市里待腻了，想出来呼吸个新鲜空气呢！

　　蒋方当然不是那种钱多时间多的城里人，所以他否定了老板娘的猜测，“没，去孤儿院看了看。”

　　老板娘顿了一下，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蒋方。

　　“小兄弟没开玩笑吧！”

　　蒋方有些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呢？”

　　老板娘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阳光还是很充足的。这阳光似乎给了她说话的勇气似的。

　　“一片废墟有什么好看的呢？”

　　蒋方停下了手中夹菜的筷子，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老板娘，想要从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老板娘被他盯得不自在，接着有些了然地说：“哦，我明白了。你是从那里出来的吧！”

　　蒋方点了点头。

　　“难怪你不知道这事呢！恐怕你是想回来看看，没想到孤儿院被烧没了吧？”

　　蒋方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装作平静。“我还真不知道呢！怎么会突然就烧没了呢？”

　　老板娘像倒豆子一般开始说起陈年旧事。“这孤儿院啊，早在三年前就烧没了。说来也奇怪，听说那天晚上刮起了大风，又打了好几个雷、好几个闪电，人们都以为要下雨了。好多人却看见孤儿院那边火光滔天，当天晚上也没有半个雨点。都消防车来时，早就烧的差不多了！这孩子们大多跑出来了，没啥事，但领导和职工们却一个也没跑出来。”

　　蒋方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没有查出什么原因吗？”

　　“你是说报警吗？哎，警察也查不出来。而且啊！”老板娘看了看外面的阳光，又看了看蒋方，鼓起了勇气接着说：“从那以后，孤儿院那边就有点玄乎，人们有人做了坏事，老天爷降下了报应。坏人虽然受到了惩罚，但也连累了好多无辜的人，他们都有怨气，所以那边一直都不安生。人们也不敢到山上去了。因为这事太玄乎了，当地也都不敢多报道，孤儿院至今也没重建起来。”

　　老板娘说完，心里痛快了很多，八卦的欲望充分地满足了。她没有察觉到蒋方滴落到桌子上的汗珠。

　　蒋方离开了小饭馆，又从原路返回孤儿院。下山之前没觉得路途有多长，现在却觉得那么漫长。

　　蒋方心里鼓满了骚动与不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情景想要挣脱而出。他的头脑里光影闪动，晃得头都要炸了。

　　当蒋方走到孤儿院前面时，一路上做好的心里建设轰然崩塌。

　　哪里还有洒泪与自己道别的澄儿的影子？哪里还有满目素色的熟悉的医务室？哪里还有自己住了那么长时间的招待处？

　　一切都被眼前的断壁残垣、灰尘焦土所替代。

　　看着眼前的一切，蒋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院长那张猥琐□□着的脸，澄儿那具冰冷潮湿的尸体，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云弟，还有那晚孤儿院巨焰滔天的火光……

　　一切都像是在梦中发生的，那么的不真实；一切又好像刚刚发生在昨天，那么的清晰。

　　他想起澄儿在他走之前所说的话。

　　“形和神怎么能够分离呢！我们的形在哪里，神就在哪里。方哥哥，除了你和云哥哥，我们都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啊！”

　　“恩恩怨怨都差不多了解了，我也释然了。方哥哥，我是走不了了，我多么希望你能带着云哥哥走啊！我知道，他做梦都想和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很久之后，蒋方才回过神来，看看天上光芒四射的艳阳，缓缓向后山走去。

　　后山的道路还是那么蜿蜒崎岖，后山的树木还是那么参差繁茂，但蒋方却觉得脚步越来越轻快起来。云弟，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傍晚时分，从k城去往z城的客车上，一名青年背着一个行李包，双手抱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小心翼翼地上了车。青年走到客车最后一排坐下，将手中的黑书包轻轻地放在旁边靠窗的座位上。

　　他侧过身正对着黑书包，一手小心地扶着它，另一手缓慢而又轻柔地抚摸着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青年对着黑书包露出深情宠溺的笑容，眼底满是爱怜。

　　除了青年，没有人看见，青年旁边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害羞地低下头，抿着唇微笑。

　　2010年6月，澄儿被所在孤儿院的院长奸污，悲痛绝望的她跳水身亡。不明真相的云弟找院方理论，仍无结果。自此云弟一病不起，不久也跟着去世。

　　蒋方得到消息回来，感到事情的蹊跷，便暗中进行调查。查到真相的蒋方，誓为二人报仇。然而，院方的阻拦打压、警方的漠然无视，令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7月，愤恨至极的蒋方，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复仇。那晚虽然无雨，但却天雷滚滚、电闪阵阵，当地人们称之为“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