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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书 宁谧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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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慕风常寻她去湖边漫步,偶尔也在湖面上架一叶扁舟,跟他在一起,倒觉得像和自己大学时期的朋友在一起一般,不会感到不自在。相处久了,发现他的性情就像个大男孩,很直率;他拥有出色音乐才华,不仅是箫,他甚至精通各种乐器,无论管乐,弦乐,这着实让莫霏佩服不已。
在渐渐的相处和磨合中,二人还有了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本朝逸事,莫霏是为了借此加深对皓国的了解,而慕风则纯属是为了听故事。
宴月楼,说书先生正神采飞扬的说着故事,一边的角落坐着两名年轻公子,一人面容清雅俊秀,白衣翩翩,仙风仙骨,让人不觉他是尘世中人;另一人身材娇小,着一件洗旧的有些泛白的青衣,但面容却秀雅精巧至极,一看便是女子装扮而成,扮成男装的她脂粉不施,却已被淡淡的光华笼罩,若是她穿回女装那将是何等风姿?想必定是秀美绝伦,倾国倾城吧!而她不顾众人眼光,举止大方,言谈款款,一派从容淡定。
“... ...话说这名叫张原的穷酸儒生,念过几年书,未及弱冠便赴京赶考,直到三十岁,依然未考取半分功名,于是他心灰意冷,踱步至望月湖边,感叹自己怀才不遇,随即吟诗一首,便朝那湖水跳下,这湖水冰啊,顿时张原失去知觉,等他再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豪华的软榻上,身边还有一个貌美的丫鬟给他打扇...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停住喝口水。
“老头子,你别喝了,快往下说啊!”听书的几个客人嚷嚷了起来。
莫霏笑道:“莫不是遇见了鬼神?说书先生还真是看多了聊斋。”
慕风也微微一笑,“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什么聊斋?”
“聊斋是一部专讲鬼神故事的书,回头再告诉你。”
这时,说书先生又继续道来:“原来啊,这书生在跳入水中之时被太师所救!”此时底下一片哗然,“... ...这太师恰好游湖至此,听到书生念的诗,心中便觉此人不凡,于是便救了回来,再后来,书生认了太师做干爹,改了姓氏... ...”
“呦!”底下忽然一人惊呼:“这不会就是当今侍郎齐大人吧!”顿时底下一片喧哗。
揉了揉额头,莫霏难以置信道:“不是吧,凭一首诗,书生成了侍郎?”
端起茶杯,慕风不置可否,“皓国以文治天下,有才学的人能得到重用,此书生落水之前所做的诗定是不凡之作。”
“可是,光诗做的好,不懂治国之道,又怎能当好官呢?这样的用人方法是不是有些不妥?既然如此又要科举何用?”
“你的问题还真是多。”转色又道:“我也觉得这样的取仕之道有不足之处,不过皓国几百年都是以这样的方式选纳人才,现在要改也非易事。”
这时底下又有人叫问道:“你倒是说说侍郎大人原先念的是什么诗啊?若不是旷世之作也不会得到太师赏识,说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吧!”其他听客也纷纷响应。
说书先生清请嗓子,众人都屏息等他吟诗,片刻,他缓缓道:“这首诗嘛... ...其实我也不知道... ...”众人听罢,先是瞪大了眼睛,接而叫嚷道:“你个老头,又是编排什么故事了吧,小心传到侍郎耳朵里!”
说书先生涨红了脸道:“我老儿从不编瞎话,你休要诽我!”
“那你倒是把诗念来我们听听,不然我们怎么信你?”
“我说忘了就是忘了,我又不是弘予书院的学生,哪里懂什么诗?!”
听到这里莫霏忙偏头问:“弘予书院?”
“弘予书院是蓟城也是皓国最好的书院,书院里的先生都是曾经教授皇家的太傅,而学生大都是朝廷官员之后,最次也是士绅子弟,书院创办多年,为朝中培养出许多官员。”
她感叹道:“看来是贵族学校了。”
一脸笑意,“你又说有趣的话了,不过这么说也没错,也只有进弘予书院的人才有资格参加科举。”
“恩?只有这个书院的人才可以才可以参加科举?那别的书院学生呢?”抑制不住惊讶问道。
“皓国各郡书院的学生参加科举要经过层层选拔,各郡最终只有五名学生能被推荐参加科举。”
叹了口气,眉头微皱,莫霏道:“书院创办的初衷定是好的,但严格划分等级选拔学生似乎不太公平。”
他看看她,片刻笑道:“知道你在想什么,虽说如此,作为皓国地位最高的学生,他们自小也是受到严格的教育,无论是诗歌还是策略都是胜人一等的,纵然他们较其他学院的学生更具优势,但只要其他学子才华横溢,胜过他们也是可以的。”
莫霏轻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书也听完了,茶也品完了,两人沿着街道走到城郊。窈亭,看到不远处的凉亭,莫霏低念出声。
带出一个庸懒的笑,“这是窈亭,蓟城才子最喜欢来的地方,平日三三两两吟诗作对,而每半年,都有‘采青会’,采青会当天几乎会云集所有蓟城才子,甚至是其他各郡的书生,届时他们会一展所学,现场作诗,好的诗歌会因此流传于世,有才华的人也可以在此扬名。”
“看来采青会是一场诗歌盛会了。”
“也不全是,除了吟诗之外,作画,棋艺等其他才艺都可以在此时展示,而每回的采青会过后所有人会移至云坊,在那里会有些节目,譬如说歌舞,去年秦素素一场‘云之舞’不知打动多少人,从此她也被誉为蓟城第一舞女。”
莫霏仔细听着,忽然表情怪异的盯着他,继而挂上淡淡的笑,单手托腮对他道:“咱们的皓国第一乐师可有抚琴一把?勾走了多少人的魂呢?”
玉指轻点她的额头,柔声道:“鬼丫头,我只勾你的魂。”
静静看着他,也放轻了声音,“慕风你知道吗?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初见你,只以为是仙人,从未想过我们能成为朋友,与你相识... ...我,何其有幸呀!”
宁谧的空气流淌在两人身边,慕风望着他,心中有同样的感触,不愿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中,换上轻快的语气道:“怎么忽然说这些,我喜欢你所以才和你作朋友啊。”
莫霏扑哧一笑,假装微嗔道:“每回我要抒情你都打断。”
“继续刚才的话题,后日就是这届的采青会,不知你可想去看看?”
“当然!我真是很想见识见识皓国的才子们。”停了停,看向他,打趣道:“不知能否见到和慕风乐师不相伯仲之人... ...”
不予置评,“我们现在不回去吗?福宝可巴望着你回去教他认字呢!”
拍拍脑袋,“是呀,是呀,我差点忘了,咱们这就回去。”
回到福村已是夕阳西下,福爷爷回来的早,正准备着晚饭,看到莫霏和慕风忙招呼着,这些日子慕风常来,用莫霏的话说就是他又来蹭吃蹭喝,不过福宝倒是很喜欢他,总爱粘着他哥哥,哥哥的叫。
晚饭有棒面粥,几碟咸菜,还有白薯,福爷爷和福宝是吃惯了的,莫霏本来饭量就不大,想想吃粗粮对身体有好处,而且这里的食物绝对纯天然,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而慕风,莫霏没对福爷爷说过他的身份,但光看衣着,福爷爷也猜的出他是大家出身,像这种饭菜很是怕他难以入口,可见他欣然下咽也就不再忐忑。
晚饭过后,福宝在灯下写字,纸张是慕风带来的,福爷爷很是感谢他,但又对他的身份有所顾及,因此待他总也礼遇三分。
“福宝,姐姐最近又教你什么功课了?”慕风挑了挑灯芯问道。
“姐姐把三字经教完了。”
“还有别的吗?”
福宝停下笔抬头回答道:“还教我念诗了。”
“念来听听吧。”
“念哪一首好呢... ...我念‘悯农’给你听吧。”说罢高声朗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品着诗中意境,慕风眼中复杂感叹交织,起身走到外间,看莫霏和福爷爷在收拾碗筷,喃喃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
回头看到他在出神,莫霏笑道:“又在感慨什么?还舍不得走?”
“在听福宝念诗,悯农,的确是农人生活的写照。”
“这还不是最真实的写照,‘春种一粒粟,秋收万棵种。四海无闲田,农夫尤饿死。’怕更为真实吧。”
“农人的生活贫苦是历来已久的,你也无须感叹。”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胸怀天下之人,这首悯农在我家乡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会,我教福宝这首诗的目的是让他知道农人生活的辛苦,希望他能多体谅福爷爷,多孝顺福爷爷,珍惜他每一滴劳动汗水的结晶。”
“是这样么... ...”他淡淡凝视她。
“你还真把我当圣人啊?回家吧,一会儿你家小厮又要来了。”她推推他笑道。
“好,好,这就走,别忘了后日一起去采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