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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摊 他们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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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城不愧是皓国的都城,天子脚下,繁华,热闹,一片升平。福爷爷的面摊摆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简单的几张桌子,几把长凳,棚上插把写着“面”字的小旗,这就算是一个面摊了。莫霏朝四周打量着,来往都是进出城的人,累了来这儿喝口水,饿了吃碗面。不过讨水喝的从来没收过钱,福爷爷说,大老远赶路不容易,这水不能收钱。
帮福爷爷摆面摊已经有好几天,帮他端面,打水,有时候也洗洗碗筷,偶尔马大哥也来帮帮忙。马大哥是福村一个普通庄稼汉,二十四五岁,一身黝黑,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待人极为热情,按村里辈分福宝叫他马大叔,莫霏今年也二十一岁了,于是就称呼他一声马大哥。
远远看见马二走近,她笑着向他打招呼,“马大哥你来了。”
马二脸一红,忙撇开脸应着:“来了。”本来就觉得莫霏生的好看,见她穿女装时就老脸红,现在见她男装打扮更比平时多出一份英气,添了一份混淆性别的美,就更不敢看她了。
转眼到了中午,人逐渐多起来,有几个守城士兵也走进面摊,他们点了几碗面,福爷爷和马二在里面忙得焦头烂额,莫霏端着面正要摆在桌上却被人绊了一脚,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滚烫的面就倒在一个士兵身上,士兵被烫的跳起来,骂道:“哎呦!哪个不张眼的?想烫死老子啊!”
莫霏一看烫到人,忙走过去一边擦拭着他的衣服一边连声道歉,士兵一把推开她,骂道:“你会不会干活?老子天天守城,吃饭还要挨你烫... ...”话还没说完,瞧见莫霏的脸,刹时被她的容貌怔住,前几天听说书先生说有女子生的秀雅致极,不施脂粉的清丽之美不似人间有,今天就被他撞见了?盯了半晌,却见她穿一身男装,半天吐出一句:“他奶奶的,你是男是女?”
福爷爷和马二听到动静走出来,看是莫霏烫到人,忙陪不是:“军爷,真对不住,这是新来的伙计,不懂事... ...”
士兵问:“这是你面摊的伙计?怎么长这么俊?是男扮女装吧。”其他几个士兵也跟着起哄。
福爷爷忙道:“军爷,真是对不住,这是我家远房亲戚,没做过这些事,这样吧,今天这面不收钱,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马二在一旁也陪着笑。
“这面钱你定是不能收的,但她一定要告诉我们她是不是女人!”说完士兵们又是一阵哄笑。
福爷爷一脸为难,莫霏淡淡的看着士兵道:“刚才是我对不住了,”指指众人道:“我当着众人向你陪不是!我告诉你我是男是女这事是不是可以就这么算了?”
为首的士兵点点头,一脸歪笑的看着她,莫霏道:“我是女人!”
这时一个士兵笑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再说你骗我们的话我们怎么知道?这样吧,你脱了衣服我们不就知道了!”
莫霏忍住怒气道:“既然军爷不轻信我的话那又何必知道我是男是女。”说罢转身要离开。
“你... ...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士兵掀翻张桌子,周围的人顿时散开,眼看局势就要控制不住了,忽听到一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几个士兵回头,看到来人,锐气即刻消失无踪,齐声鞠躬道:“易将军!”
莫霏抬眼望去,见来人一身青色外袍,高高坐于马上,棱角分明的面庞,带有说不出的威严,而此刻更是气势迫人,他扫一眼莫霏,然后问为首的士兵,“怎么回事?”
士兵忙回话,“禀将军,刚才我等在这小摊吃面,不想被她烫伤,于是发生口角。”说罢指指莫霏。
将军的目光再次扫到莫霏脸上,她顿时一慌,怎么会有这么凌厉的目光,漆黑的眼眸似一眼能看穿人心,静静地和他对视,想移开目光却又移不开,只觉得陷入那片黑瞳中。听到易遥鹏的问话忙回道:“是我不小心烫到他,我已经道过歉了,但他们还纠缠不休。”
“照你这么说是我的士兵找了你们的麻烦?”易遥鹏挑眉。
“也不是... ...错先在我,而后再他们。”她定了定神,迎着他的目光说。
“那你是怎么赔偿被你烫伤的士兵呢?你又希望我怎样惩罚这些惹事的士兵?”易遥鹏看她身姿弱不禁风,却又勇敢正视自己锋芒,不禁又多看她几眼。其实刚才那一幕自己已经看到,现在再看到她这张脸便知是红颜惹事,守城的将士远离战场,十分懒散,本就想找机会整治一番,现在正好抓住了机会。
“我们免去他们的面钱,如果他烫伤严重我们会付他的诊费,这样的赔偿应该合理吧?”她仰头看着他说。
“合理不合理不应当是你说,问问他们觉得合不合理才是。”
莫霏心里一阵诧异,他这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帮他的士兵,后者是不是更多呢,她回身问被她烫伤的士兵,“你觉得这样的补偿可好?”
士兵一愣,看看易遥鹏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心里立刻没了底,慌乱之下忙说好。
翻身下马,易遥鹏走到莫霏面前,没想到她比从高处看更娇小,他皱皱眉看着她说:“既然他接受你的补偿,那么就是承认他们之后对你们是有得罪,请姑娘开口该如何处罚他们。”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易遥鹏,完全摸不清他想做什么,便道:“其实事情说来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作为士兵,身系蓟城安危,职责应该是保护百姓不受伤害,而他们如此纠缠实在有失军人风范,至于怎么处置军中应该自有办法,我怎好多说。”再看看刚才那些士兵现在一个个头都不敢抬起来,为了息事宁人,不给福爷爷添麻烦她又道:“不过的确是因我而起,还请将军对他们从轻发落。”
士兵抬头看看她,眼中露出一丝感激,易遥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还在反复念着军人风范四个字,紧了紧黑瞳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的军人风范指的是什么?”
莫霏一愣,不明所以,仍是回答他,“军人风范指的当然是军人应有的姿态,拥有一颗崇高而炙热的爱国之心,保家为国捐躯赴死的慷慨之心,有着坚强的意志,自立,自尊,自强,他们知道自己的责任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还有在卸下军装时依然守卫百姓,并且他们时刻记得自己肩负的责任,时刻在思考自己怎样的言行才能配得上这身军装。正因为他们为老百姓的付出,人们爱戴军人,尊重军人,拥护军人,同样的以其他方式回报。”
易遥鹏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女子也能有这样的思想,继续问道:“以同样的方式回报,怎样的方式呢?”
莫霏看看他,怎么和没完没了了?接着回答:“百姓会主动为在烈日下守城的将士送上茶水,会为在三九天气站岗的士兵披上棉衣,会把没有亲人的士兵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会尽自己最绵薄的力量同样去守护他们。”
周围的人听着她的发言,半天没人说话,纠缠她的几个士兵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易遥鹏的黑瞳仿佛更深沉了,沉淀下去似乎又闪着光芒,他吩咐几个士兵回去守城,然后紧着眉头对莫霏说了句受教便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莫霏把桌子扶起来,收拾一地狼籍,福爷爷走过来问她:“丫头,刚才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莫霏告诉他自己从小就很崇拜军人,她心里的军人就是这个样子,福爷爷也不再说话。
回到福村已经是晚上,还没进门就见福宝跑出来,一把扑到莫霏怀里,仰着小脸高兴的喊着姐姐。经过几天的相处,莫霏越发喜欢福村,慈祥善良的福爷爷,热情真诚的马大哥,还有王婶,牛大伯... ...他们每个人都是真实的,淳朴的,总能让她感到窝心与温暖,这里仿佛就是一个大家庭,原来尝遍人情冷暖,本以为自己骨子里是冷漠的,但现在看来,其实自己心底也是很容易被感动的。
吃过晚饭,教福宝念几首唐诗,再给他讲几个故事,白天不给福爷爷帮忙的时候也教福宝认字。皓国的字和中国繁体字是一样的,好在原来学书法的时候学过不少,于是就把自己会的先教他,等他再长大些,攒够了钱给他顾个师傅。原先不知道福爷爷为什么起早贪黑去摆面摊,问过马二才知道他是为了给福宝筹学费。
“姐姐,姐姐,公主为什么都住在城堡里?为什么巫婆要把她们关起来?”福宝一脸好奇的问。
莫霏笑着说:“因为巫婆嫉妒公主的美丽啊,巫婆不想看到公主幸福。”
福宝趴在床上,似懂非懂问:“姐姐你会不会也被巫婆关到城堡里?那我还能不能见到你?你也要把头发留的好长好长王子才能爬上城堡去救你?”
一把搂过福宝,“姐姐又不是公主,当然不会被关到城堡里。”
“姐姐不是说公主都很美丽吗?可我觉得姐姐是最美丽的人啊!”
食指轻点福宝的额头,“小傻瓜,这只是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因为自己的嫉妒去伤害别人,同时面对困难不要气馁。”
福宝点点头,抱着她的腰说:“我不去嫉妒别人,也不去害别人。”
看到福宝,莫霏总能想起小时侯的自己,小时候的她也很喜欢听妈妈讲故事,可是妈妈工作很忙,常常只是买些带彩页的故事书让她自己看,她喜欢看书,可更喜欢与妈妈一起分享。
“对了,福宝,我教你念的诗会了吗?”
福宝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大声念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这是骆宾王七岁时写的诗,是从一个孩子的角度观察着世界,前几天莫霏带福宝来到池塘边,看见碧绿水面上一群白鹅戏水,就借着这个景把这首诗教给他。
“姐姐,这真的是七岁的小哥哥写的吗?”
“是啊,那是姐姐家乡一个叫骆宾王的大诗人在七岁的时候写的。”
福宝眼中闪着光亮,如同夜中明亮的宝石,“那我也能像他一样写出这么好的诗吗?我以后也能成为诗人吗?”
捏捏他的脸蛋,“当然能,以后呀,福宝不仅会做诗,还会写一手好字,还会好多好多东西。”
“真的吗?”
“真的,所以福宝现在要好好用功,到时候一定会成为很伟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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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倾泻在床上,带着淡淡的氤氲,福宝和莫霏同席而眠,睡颜都挂着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