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剧苑 琴弦上白袖 ...
-
即将黎明，蓟城被淡淡的夜色笼罩... ...
一个青衣小厮站在莫非剧苑门前簌簌发抖，放在胸前的双手不停的搓着，旁边一个小厮也难耐黎明前的寒冷，时不时嘬一口酒囊，侧身看看一旁的青衣小厮，笑着走了过去，“小兄弟，天怪冷的，你也喝口！”
青衣小厮看看他，哆嗦着露出一口白牙，犹豫着是否要接过，见来人又把酒囊往自己这边推了推，便憨憨一笑接了过来，“谢谢兄弟！”
一口下肚，身体就暖了起来，再想喝一口却也不好意思，忙把酒囊递回去，那人接过酒囊道：“我叫二福，来给主子排队买进场木牌的，你呢？”
青衣小厮看看他，“我也是，不过是头一回来排队。”他顿了顿又说：“现下全蓟城的小姐都爱来莫非剧苑听戏，我家小姐每回听完要么是笑一整天，要么就是哭一整天，不过好像最近右相公子，侍郎公子还有好些蓟城的才子也都常去剧苑，真不懂这剧苑和一般戏楼有什么不一样。”
二福一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戏楼，不对，怎么说呢，这就不是戏楼。”
青衣小厮听不懂，觉得话里有话，忙问：“怎么不是戏楼？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二福又嘬了口酒，“你可知道这听一场戏要多少银子？”
“三两银子。”
“没错，那你可知道为何你家小姐要你这么早来排队？”
“不就是为排在前头么，这么贵的价钱，连续三次排在前五位的下次来剧苑可以只花一半的价钱。”
二福摆摆手，“也算是吧，其实这是苑主定的规矩，每次剧苑有演出就只安排三十个座位，而且每个进剧苑看戏的人不管是王孙公子还是千金小姐都必须守看戏的规矩，否则一律不招待。据说，进剧苑一定要拿出进场木牌，否则一律拒之门外，所以，即使是三两银子的高价也都争相抢买，而进剧苑之后还有几不准，一不准带丫鬟小厮，二不准随意走动，三不准随便说话起哄，四不准在戏演完之后与戏子交谈，其他还有些什么规矩就不知道了。”
青衣小厮听的发愣，“这苑主究竟是什么人，那公子小姐们可都听这些规矩？”
“是啊，这苑主可不是一般人，没人见过苑主的样子，只听剧苑的人称呼苑主，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呦，这可真是...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天渐渐亮起来，队伍渐渐长起来... ...
咚！咚！咚！三声锣鼓响起，剧苑的门开了，两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抬着一张桌子走出来，紧接着出来的是两个年轻秀气的女子，一个穿绿衫，面上极其文静，她走到桌前面对众人坐下，丝毫不见羞涩，不顾众人讶异独自研起墨来；另一名女子穿黄衫，较绿衫女子比起来更具一份英气，众人还在打量，就听黄衫女子开口：“时辰已到，本苑今日出售三十张木牌，请各位不要推攘，依次上前登记！”
青衣小厮走上前去，摊出三两银子，说：“我买一张。”
“是替你家主人来的？”绿衫女子抬头问道。
“是，我家小姐是尚书府千金。”青衣小厮回答。
绿衫女子翻开手中名册，淡淡道：“这是她第三次来剧苑。”抬手给他一张木雕的小牌，小厮打量着，见一面写着“莫非”，另一面则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尚书府后堂。
碧衣云髻，拂柳之态，玉雕般的精致脸庞透露出焦急，“小红，李玉回来没？”
一旁的丫鬟忙道：“还没有，小姐。”看着这坐立不安的身影又道：“您别着急，李玉去那么早定能买到木牌。”
“他去的虽早，万一有人比他还早可如何是好... ...下月的这场戏可是很精彩的，我打听过了，慕风乐师到时也会登台献艺... ...”
小红神色微讶，慕风乐师？皓国第一乐师？他不是只给皇家演奏吗？怎么会在小小的剧苑登台？忙问：“小姐，可是人称皓国第一乐师的慕风？”
“是啊，这也是昨日差人打听到的。”李若云说。
“可是，小姐，倘若慕风乐师也会登台剧苑为何不言明？大家都知道的话不是能助长剧苑的声望吗？”
“这我也不清楚，像上回蓟城第一舞女秦素素登台献舞也照样没说，我是猜不透苑主的心思... ...小红，你说苑主是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故事，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呢？”
小红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李玉的声音，“小姐，李玉好像回来了。”
李若云一个激动小跑了出去，顾不得什么小姐闺秀摸样，见到李玉忙问：“买到了吗？”
青衣小厮打个千，答道：“回小姐，买到了。”这排队的青衣小厮就是李玉。
李若云拿过木牌，翻来覆去的看，片刻，兴高采烈的向小红舞着，“太好了，我要去侍郎府，让侍郎小姐好好瞧瞧。”一转身，差点与刚下朝回来的尚书撞在一起，李齐海眉毛一挑，道：“你这丫头，哪像个小姐样！什么事乐成这样？”
若云嘟着嘴，讨好的挽过李齐海的胳膊，“爹爹别生气，女儿得了个好物件一时高兴，所以没注意到您。”
李若云是李齐海唯一的女儿，平日对她宠爱有佳，怎会生气，问道：“什么好物件？”
李若云眨眨眼睛，“莫非剧苑的进场木牌！”
李齐海脸色微怔，又是莫非剧苑，似乎最近随时随地都能听到莫非剧苑的名字，朝中听侍郎提过，茶楼听店家提过，家中爱女也为此着迷，区区一个戏楼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吸引这么多人？
“爹爹，你在想什么？”若云见爹爹出神忙问。
“没什么，若云，你可知这莫非剧苑的来历？”
她摇摇头道：“没有人知道苑主是谁，但大家都知道，苑主是个极雅的人，剧苑的戏是全皓国最好的。”
莫非剧苑□□。
琴声缓缓流淌出来，忽急忽慢，时而像山泉流淌，时而像即将溢出的江水。
“苑主，今日三十张木牌都已经发完。”绿衣女子走近。
琴声停止，传来一道很清新的声音：“谢谢你绿意。”原来这绿衫女子叫绿意。
“苑主怎好向我道谢，这本是分内之事。”绿意说。
“枉你们称我一声苑主，大事小事都是你和黄苒在操持。”声音带些抱歉。
“苑主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些都是我们做不来的，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些简单的小事，故事是你编的，歌是你写的，衣裳是你设计的... ...我们不称你苑主称谁啊！”着黄衫的黄苒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抬眼看看绿意，见她眼中含着笑意。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嬉笑着跑进庭院，一个孩子抱住苑主的手臂，嚷道：“姐姐，姐姐，陪我们玩儿吧。”另一个孩子也不甘示弱，抱住另一只手臂附和道：“是呀是呀，跟我们一起玩儿吧，我们想听姐姐讲故事。”
琴弦上白袖拂过，苑主起身，窈窕身姿倾心，柳叶眉儿，好一张美丽倾国的脸，黑发垂下，只一支兰花小簪绾了一片云髻。
“好了好了，你们先松手好不好？”莫霏带着宠溺的说：“说好了的，要完成功课才可以玩。”
“我们完成了！我把今天的字都写好了，姐姐可以去问先生。”说完向另一个孩子眨眼，另一个孩子忙道：“是呀，先生还夸我们的字有进步呢！”
莫霏无奈的看看他们，黄苒打趣道：“苑主还要负责照看这几个小的，事情不少呢。”说完自顾笑了起来。
莫霏也笑了，牵着两只小手向庭外走去，忽然传来剧苑乐师的箫声，听似轻快却又带着淡淡的悲伤，似乎被这悠然的音调牵绊住，她停下脚步，静静的听着，思绪也随着箫声飘到了远方，双眼渐渐迷离，蓦地，衣袖被扯动，一个孩子问：“姐姐，你怎么了？”这才缓过神来，淡淡的说：“没什么，你们听见这箫声了么，似乎在说归去，归去... ...”
抬眼看着天空无际的蔚蓝，如此透明，如此清澈，白色云朵留恋徘徊，自己是否也在徘徊...
到底是从何而来，将到何处而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剧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