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分的两个人》为秋葬叶

26、父亲的泪

　　“站住。”父亲的声音，穿进了佳诺的耳朵里，他没有回过头来，刚要走出门外，被奶奶一把拉了回来。
　　“孩子啊，你脾气怎么就这么倔，跟你爸爸一样，你说你们，有事情就不能好好说？总是吵，总是吵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这样能解决问题吗？”奶奶语重心长的说着，满心的焦虑，溢于言表。
　　“奶奶，我有不跟他好好说吗？您看他什么时候，有想好好跟我说的态度了。”佳诺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压抑着的怒火，片刻就要爆发出来。
　　“孩子，你听奶奶说，结婚是好事，咱不能说不结，就不结，你爸爸他说的不算，奶奶跟你说，奶奶支持你，你爸爸，跟你妈妈，他们爱来不来，奶奶给你办，行不，多好的事情，你爸爸他混蛋，离开了你妈妈，就不能活了，整天这个死德行，可是，林呐，你要明白，你结婚，不能这么儿戏，既然，决定了，就要坚持下去，不然，怎么跟人家姑娘交代，咱们老林家人，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听奶奶的话，把那个姑娘领回来，让我们都见见，你爸爸，妈妈，不用管他们，奶奶给你做主，奶奶说让你结婚，就结婚，你也不小了，别动不动就说结婚，又说不结婚的，听了，让人家笑话，听奶奶的行不？”奶奶紧抓着佳诺的手，一刻也不敢放开。因为，她从小看着佳诺长大，她深知，她放手，佳诺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奶奶。”佳诺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轻轻的靠进了奶奶的怀里，她的胸膛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宽大，但是，却如昨天一样，让他感觉那么安全，那么温馨。“我结婚，怎么就这么难。”不断落下的泪水，打湿了奶奶的衣服，他哭喊着，仿佛片刻就要撕裂在空气里的声音，悠长的传进父亲的耳朵里。
　　“不哭，不难，不难，好事情，别哭，别听他们的，奶奶给你做主，听话。”奶奶轻轻的抚摸着佳诺，两滴泪水，顺着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滴落了下来。
　　“哭什么？哭的日子还在后头了。”父亲，依旧不屈不饶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你有什么可哭的？结婚，你结吧，我不管，我不管了行了吧，”父亲，摇摇晃晃的走到佳诺的身前。
　　奶奶，立刻凑了上去，将父亲拉到了一边，“林他爸，你没完了是吧。”奶奶的声音嘶哑着，高喊着，拉着父亲，再次走进了屋里。“你是不是不要脸了，孩子，要结婚，是好事，你这是干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你舒服是不是，孩子说的有错吗？他妈没死，怎么就不能回来参加孩子的婚礼了？那是她生的，她身上掉下的肉，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怎么就不能回来了，你怎么变的这么蛮不讲理了？”奶奶训斥着父亲，他低着头，眼神依旧迷离，目光徘徊不定的看着四周。本是坐在凳子上的父亲，瞬间，暴跳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
　　“她不配，她不配回来，她根本就不陪做一个母亲，她在孩子小的时候，就不管他，成天给孩子吃奶粉，她整天赌博，孩子大了，更不用她管了，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她什么时候，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了，他弟弟还那么小，就非得要离婚，好了，现在，我们家破了，她还想回来？这一切都是她照成的，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回来？”
　　佳诺闻声，从门口，快步走进了屋里，涨红着脸，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怒火，再次爆发了起来。“她是没有资格，可是，是她生下了我，你有资格，你管过我吗？我长这么大，吃在奶奶家，生活在奶奶家，要不是奶奶跟姥姥，从小带着我，我能长这么大，别说这，说那的，我妈妈是没有尽过当母亲的义务，难道，你就觉得，你配做一个父亲吗？你又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了，你又什么时候管过我了。从小到大，妈妈赌博，你喝酒，回家，你们就吵架，吵着吵着就打架，从我记事起，你们就除了吵架，就是打架，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了，我是，我不孝，我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孝敬自己的父母，可是，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们吧，就连你们要离婚，我都什么也没有说，我觉得那样很好，你们都解脱了，难道，你非要把你们的事情，强加到我的婚姻中吗？你觉得，这样子，算是公平吗？”佳诺眼睛直直的看着父亲，满嘴质问道。
　　“我是，我没有做父亲的义务，我是不配，行了，你让你妈妈回来吧。”父亲，轻声的叹息着，已经空了的酒碗，再次被倒满了白酒。又是一大口，翻滚着，穿进了喉咙。两行泪水，滴落了下来，流过那布满胡茬的下巴，流进了酒碗里。
　　“林他爸，你这是干什么，”奶奶走上前去，从父亲的手中，把碗夺了过来。
　　“妈，你不知道，我当初，那么劝她，我说孩子还小，不能离婚，况且，林林又这么大了，那时候，他还在部队，你说，我早上跟她一起去的法院，我当时就跪在了她妈妈的面前，我说，为了孩子，咱不能这样，有什么，我可以改，可是，她妈妈的态度，是那么恶狠狠的瞪着我，说什么都不听，一门心思的要离婚，离了婚，又把他弟弟带走了，这些年就留下我一个人，我说什么，算了吧，爱回来不回来吧，我不管了。”父亲的泪水，更加饶人心弦般的波动着佳诺的内心。
　　“奶奶，算了吧，我不结婚了。”佳诺，有气无力的瘫坐了下来。身体重重的靠在了墙上，他目光呆泄的看着棚上，那已经被热气，清浊的模糊不清的图案，默默的掉着泪水。
　　“别听你爸爸的，咱的结婚，孩子，听奶奶的，别多想，知道吗？”奶奶在次，靠在了佳诺的身边，轻声安慰着。
　　“对，结婚，必须结婚，管她妈的来不来，咱结婚，可是，你千万不要像你爸爸我这样，一辈子不幸福，一辈子。。。。”父亲没有说完，声音梗咽着，说不出话来。他重重的咽下了口水，止不住的泪水，汹涌的从眼睛里，奔流而下。“我不是不同意，你结婚，我是希望，你看好了，在结婚，不要在发生，跟我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我这么多年，亏欠你们的太多，我也知道，你跟你弟弟，都没享受过什么父爱，母爱，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你知道吗，”父亲的目光，在这一刻集中在了佳诺的身上，他仿佛很真挚，又很认真的看着佳诺，“你妈妈，她放弃了我，放弃了我们这个家，可是，我是，我是离不开你妈妈，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有在找一个人，陪在我身边，我以为，你妈妈还会在回来，可是，你妈妈又跟别的人在一起了，我真的无法原谅她，我真的无法原谅她，我。。。。。。。”父亲，哭的越发严重了起来。、
　　“行了，林他爸，都多大人了，你就是没出息，有出息点的，都不会跟你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这样，这又何必呢，她妈妈离开你，不一样过的很好？可是，你呢，你又怎么样，你这样，她就会回到你身边？”奶奶带着些许的心疼，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有五十，却几乎秃顶的头上，布满了白发。嘴唇干裂的上下蠕动着，仿佛。两片枯树的叶子，整个脸上。看不到一点生机。
　　“妈，我恨呐，我真的恨他妈妈，可是，为了孩子，这次我忍了，随便办，她想回来，就让她回来吧，但是，婚礼必须在家办，在外面办的想法，就打停了，门都没有，”父亲眼角，最后一滴泪水，随着他站起来的同时，滴落在了地上。他摇晃着，走到了奶奶的面前。“妈，在让我喝点吧。”他带着一丝的哀怨，看着奶奶。
　　“奶奶，给他吧。”佳诺从奶奶的手中，把酒碗，递给了父亲，随后，起身，独自向外面，走了出去。太阳正在慢慢的落了下去，他仰着头，看着满目的夕阳，泪水再次，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嘴角却洋溢着一种释然的笑容，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