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分的两个人》为秋葬叶

18、我想结婚

　　屋里的陈设，依旧如外屋般的沉旧，常年不被照射的地方，泛出岁月沉淀的黑色，棚顶上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棚纸，又在常年热气的侵浊下，变成了土黄色。佳诺的父亲，平静的坐在炕的边缘，从佳诺走进屋的那一刻，他始终从来没有抬起过头来 ，倒是奶奶依旧热情的，把佳诺拉到一边坐了下来，见父亲没有说话，佳诺还是先开了口，说道。
　　“爸，我回来了。”佳诺言语中略显平淡，似乎让外人听起来，生疏的语气，如陌生人一般，却被奶奶一直看在眼里，父亲依旧没有说话，同时，站在一边的奶奶，言语道。
　　“林呐，吃饭没？”奶奶一如既往关心的语气，总是让佳诺感受到那一丝暖意。
　　“吃过了，奶奶，您也坐，我有事情跟你们说，”说着，佳诺站了起来，扶着奶奶一起坐到了炕的边缘。
　　“咋了？”奶奶边坐下，边从眼神中流露出，溢于言表的好奇，想来，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佳诺如此认真的面对两位老人。
　　“爸，”佳诺又一次叫了一声。只见，父亲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慢慢的抬起头来，稀疏凌乱的头发，几乎快要秃顶般，弯曲着，满脸的皱纹，怎么看也无法想象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却有着近乎六旬的容貌，父亲的眼睛不大，却总是流露出一丝的恍惚，嘴角残留的一滴酒，随着头的抬起，流过那如枯树般的脖子，流进衣服里，父亲，右手放下酒碗，随即擦了擦残存的酒滴，语气，如佳诺一般冷淡的说道。
　　“什么？”父亲，目光极具涣散，仿佛，始终没有把目光放在佳诺身上一般。
　　“我，想结婚。”佳诺每一字，都咬的很重，生怕旁边两个人听不清一般。
　　“结婚？”奶奶首先吃惊的问了一嘴，说不出来的神情般。瞪大着眼睛，眉头紧锁在眉宇之间，皱纹看的更加清晰了。
　　“嗯。”虽然，佳诺心里还有些许的胆怯，但是，还是故作安定的用力点了点头。
　　“谁家姑娘，领回来，让奶奶看看，林呐，这是好事，好事呀。”奶奶，满脸的高兴之余，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却被父亲拋出的一句话，让场面继续陷入了尴尬。
　　“我不同意。”父亲，端起手中的酒杯，又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您为什么不同意？”佳诺，从炕沿边，瞬间站了起来。面对着父亲。
　　“是呀，林他爸，你为什么不同意，孩子要结婚，是好事，你有什么不同意的？”奶奶依旧坐在那里，仿佛质问般的语气。望着父亲。
　　“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说什么是什么。以前是，现在还是，你什么时候，还需要我同意了？结婚这么大事，你说结婚就结婚，你有跟我们商量了吗？你想结婚，就结婚？我说不行就不行。不能结婚。”父亲略带蛮横的语气，瞬间点燃了佳诺的内心。
　　“什么？我结婚，你不同意就不同意了，我这个婚非得接了？怎么。我回来，就是想通知你们一声，我告诉奶奶一声，至于，你跟妈妈，我告诉你们了，到时候，你们爱来不来，奶奶到了就行，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佳诺略带愤怒的语气，刺激着父亲，在次喝下了一大口酒，随即，酒碗重重的摔到了桌子上。
　　“反了你了。怎么结婚，你想结婚，就结婚了是不？我们都说不算了是不？你结婚，行呀，自己张罗去吧，爱特么结婚不结婚，别跟我说，我不是你爸爸，我也不会去。爱怎么地怎么地，找你妈妈去，你妈妈能耐大了，跟她说，看她同意不。我是管不了你了。”父亲，流露出满脸的气愤。涨红的脸，透过那古铜的肤色，依旧可以看的出来。
　　“爱管不管，从小到大，你们管过我什么？我用的着你们管吗。我说了，我是通知你们，不是请你们同意，或者，怎么样，别总提我妈妈，她跟你一样，爱来不来，反正，我已经决定了，随便你们。”佳诺重重的在炕的边缘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来，随即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们父子俩，这么多年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见一次吵一次吗？孩子。要结婚这是好事，林他爸，你也是，这个是你不同意，就不同意的事情吗？你怎么喝点酒，就不叫人了呢，听听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酒喝人肚子里了，还是喝驴肚子里去了？林呐。别理你爸，你跟奶奶说，姑娘是哪的，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呢？”奶奶依旧满脸关切的，摸摸佳诺的头。继续说道。“看我大孙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要结婚了，好事，好事昂，别生气，好好跟奶奶说说。”奶奶依旧语重心长的语气，让佳诺立刻平静了许多。
　　“家是D市的，奶奶，我回来的时候，就打算好了，我就知道，我爸爸他，一定能这样，我就跟您说白了吧，不管同意不同意，我跟她都会结婚的，您知道我的，决定的事情，我是不会改变的，可是您，看看我爸爸他，”佳诺把目光转向父亲身上，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自从妈妈走了以后，您看他什么时候正常过，每天都是喝喝喝的，什么时候清醒过，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这样，我也没打算，你们能为我做什么，小宇也说了，我们就要简简单单的把婚结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就好，可是，您在，看看我爸爸他，这是什么态度，我结婚，又不是他，我结婚，他凭什么不同意，我就纳闷了，您说，奶奶，他干嘛非得这样。”佳诺流露出的激动，仿佛转移到了父亲的身上，随即父亲继续说道。
　　“我为什么这样？你说我为什么这样，你妈妈她，当初要不是，离开了，咱们家会变成现在这样？”没等父亲说完，佳诺插嘴道。
　　“别什么，都我妈，我妈的，我妈怎么了？那是你不争气，你怨天尤人，你怪谁，怎么了？她走了，不一样过的好好的吗？你喝酒她就回来了？你自己不要强，你怪谁？”佳诺满眼恨意的神情，盯着父亲。
　　“我不争气，我不争气，我没说跟谁走了，不顾这个家了，你妈她好，你找你妈去，找我干什么？你弟弟找你妈妈去了，你也找你妈妈去。谁特么也别回来，我自己一个人一样活的好好的。”父亲，再次端起酒碗，又是一大口灌进了肚子。
　　“你就是不争气，我妈妈她走了，你就跟活不起了一样，你这样又能怎么样？她离了你 ，一样过的很好，怎么，你不甘心了吧，又有什么用？反正我妈她是不会回来了。别总一副活不起的样子，你觉得，我妈妈她还会可怜你吗？这样有用吗？”佳诺的语气越说越激动。仿佛，彼此挫着伤口一般，两个人的争吵越演越烈。
　　“我不争气？我不甘心？我活不起？你特么不是我儿子，你给我滚，”说着，父亲站了起来，拽着佳诺就往外推，却被奶奶挡在了中间，只听奶奶怒喊道。
　　“都给我闭嘴，孩子他爸，你也是，孩子这是高兴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林呐，你也是，好好说，别总回来，就跟你爸爸吵，让人听了笑话咱。”奶奶把佳诺拉到了一边，坐了下来。
　　“奶奶，我有不好好说吗？我爸爸他什么态度，什么事情都要扯上我妈。现在是我结婚，干嘛非得把我妈妈总扯进来，那是，他们老一辈子的事情，干嘛，总扯到我的身上，我惹谁了，我怎么想结婚都不行，怎么他就说什么是什么了。”佳诺依旧满脸的气愤。
　　“林他爸，你爱同意不同意，林呐，奶奶给你做主，咱结婚，你说结婚就结婚。不管你爸爸，奶奶为你高兴，别听你爸爸的，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孩子啊，你也要理解你爸爸，从你妈妈走以后，你爸爸他就一直这样，他恨你妈妈，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别怪你爸爸说话难听，你爸爸他也不容易，”奶奶眼角一滴泪水划过那沧桑的脸庞，看来如此动容的让佳诺，跟着伤心起来。
　　“妈，你别说了，要结婚，也不是不行，反正，有她妈妈在，就没有我，有我在，就没有他妈妈。”父亲的眼中夺眶而出的眼泪。划过脸颊，如此滚烫般的滴落到了地下，瞬间挥发在空气里，屋子里，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