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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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亭中众美人听了苏眉妩和堇华的对话，都觉得新奇又好笑。袁琛一下便成了众人注目的交点。他年轻俊美，白衣如雪，本就有几个小姑娘在偷偷看他，听说要他当众脱衣，小姑娘们都如堇华一样，红着脸娇笑起来。
袁琛寒星一样的眸子冷冷扫过人群，与他对视的美人都觉得心中一惊，不敢再笑，一时间亭中安静了不少。
崔天香的眼睛终于从成千里身上移开，深深看了袁琛一眼，突然对他笑了笑。她本就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笑起来更是华美异常，宛若女皇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
袁琛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仿佛被她的艳色所震慑。
崔天香却知道眼前这个冰冷如利剑的男子对自己并不如表面上这么惊艳，她纤手支着面颊，慢慢收起笑容，慵懒地唤道：“桂盈。”
一位淡黄衣衫的女子站起身来，向着袁琛盈盈一拜，笑容温暖，缓缓道：“昔日‘霜雪客’苏韦与‘西北毒翁’的爱女黎沅成亲，生下一子名坤和。黎沅有心疾，自幼便知活不过三十。‘庆善堂’李家藏宝阁内有一神药名‘寒露’，据传有起死回生之效。黎沅二十八岁那年再次怀孕，心脏渐渐支撑不住。苏韦爱妻心切，携子找旧友李重山求助。李重山不肯赠药，两人因此反目。传说苏韦为夺药，毒杀李家满门。苏韦的尸体被发现于李府花园，正是被李重山的开碑手重伤心肺。看他的方向，确实意欲赴藏宝阁取药。此案乃十六年前武林中一大惨事，苏州李氏一门从此衰败。”
她声音平和悦耳，态度从容，说这些旧年往事，细枝末节清清楚楚，听的人竟如亲眼所见一般。
苏眉妩不到三岁，黎沅便去世了。她自幼由外公带大，毒翁门中弟子怜她父母双亡，对她极为照顾。她便如同未经风霜的温室娇花一般天真。如今第一次听说李家血案，震惊之余，失声叫道：“桂姐姐胡说，我娘和外公都说我爹是世上最好的人，好人怎么会杀人呢，我不信！”
袁琛面无表情地听着桂盈说起旧事，他自然知道江湖传言不尽不实，眼见苏眉妩一脸惊惧，不由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听齐叔说起父亲惨死时心中的痛苦惊惧……
他心中一紧，上前几步将苏眉妩揽入怀中，冷冷道：“傻子，她们说爹杀人，你便信了？他们还说我死了，如今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苏眉妩呆了呆，竟然没有挣扎，乖乖待在袁琛怀中，轻轻抽泣起来。
亭中众人看着这对相拥的兄妹，目光中有怜惜又有疑惑。
成千里却不去看别人，不知何时摸出了两个铜钱，垂下眼睛，百无聊赖地在手中转着圈。阿月本来怔怔听着故事，眼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成千里灵活的手指中花样百出的铜钱吸引。
崔天香淡淡问道：“那苏坤和究竟有没有死？”
桂盈摇头道：“当日苏坤和与李重山的儿子李青城同住一间房，李重山的夫人李容华眼见无法逃脱，找到两个孩子后便在屋内放火自杀了。因此苏坤和虽然死了，尸体的面目却无法辨认。无法看清面目的尸体，是不是本人，实在难说。”
崔天香洁白如玉的手支着尖尖的下颌，笑着叹口气道：“既然如此，恐怕除了请苏公子脱衣一验真伪之外，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说了这么多，竟然还是要袁琛当众脱衣。苏眉妩此刻人在袁琛身侧，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出的主意实在有些强人所难，红着脸道：“要不我再想想……”
成千里手中的铜钱停止转动，抬眼看看面无表情的袁琛，微笑道：“崔谷主何必说笑话，你若是不肯定他就是苏坤和，怎么会放我们进翠玉谷。”
崔天香嫣然一笑：“我若说，完全是为了你……”这话温柔婉转，大有深意。亭中众美人知道成千里与崔天香素来亲密，都笑起来。
成千里没有开口，只是面色一沉。他本来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现在骤然沉下脸，眉目分外冰冷。众人见他动怒，心里都有些惊讶。
崔天香仍旧笑靥如花，只是笑中微带苦涩，如牡丹盛极中透出衰败来。阿月看在眼中，暗暗叹了口气。
对面有一人，跟她一样，也叹了口气，低低柔柔开口道：“谷主确实已经查明，苏坤和以极乐散杀丁玲玲。”极乐散是“西北毒翁”不传之秘，连苏眉妩都不会用，中原能以极乐散杀人的，定是“西北毒翁”极亲近之人。
说话的人是紫萼，查探消息的却是桂盈。
崔天香仿佛倦极，不再开口，手指轻轻一指，一旁的桂盈点了点头，缓缓道：“当年李府血案影响极大，既然翠玉谷中有人牵涉其中，还请‘青蚨公子’与苏公子多留几日，待谷中理清头绪，也好给苏姑娘一个交代。”丁玲玲偷了苏眉妩的毒药与信物溜出谷，究竟为了什么，众人心中都是一团疑惑。
袁琛冷冷道：“我只能留三天。”
桂盈笑道：“三天已经足够了。堇华，你带着苏公子与成大哥去客房休息。阿月姑娘……”
紫萼低柔道：“阿月姑娘不妨与眉妩一般，住到我的院里吧。”
阿月自苏醒以来，还没有接触过年龄相近的女子，紫萼温和忧郁，眉妩纯真自然，她心里很愿意，但不知为何，还是转头看了看成千里。
成千里却不看她，只是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不许她挣脱：“阿月跟我住即可。”
紫萼眉心微蹙，低声道：“阿月姑娘与成公子只是未婚夫妻，如此安排，恐怕不妥当。”她声音虽然柔软，但却很坚决。
成千里眼睛慢慢看过亭中众人，目光里一片冰冷，面上却笑眯眯地道：“丁玲玲一事未了，谷中是否还有居心叵测之人，只怕连崔谷主也不见得知道。阿月既然是我未婚妻，自然要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崔天香眼中精光闪过，反问：“难道你信不过我？”
成千里仍旧握着阿月的手，笑道：“不是信不过……只是我的人，自然有我护着，不劳动谷主了。”
阿月只觉得成千里的手掌温暖有力，牢牢扣住她急欲逃脱的手，耳中听到他称自己为“我的人”，一时心跳如鼓，手心渐渐出了一层细汗。
崔天香望着成千里，只见他微笑一如既往，不见半点真心，心头掠过一丝恨意，冷笑一声，缓缓道：“好，堇华，带苏公子、阿月姑娘与成公子去客房。”说罢站起身来，袖子一甩，径自走了。
阿月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这位崔谷主的脾气，真如她的容貌一般，激烈耀眼得很。她偷偷看看成千里，却见他仍旧端着张笑脸。真不知道他惹怒这样风华绝代的大美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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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建在湖边一处僻静之地，与众美人的居所隔着颇远的距离。袁琛望着坐在他床上的成千里，眉头微皱：“你来干什么？”
“来跟你讲讲翠玉谷的来历。”成千里换了件干净妥帖的青色长衫，长发未干，笑眯眯地坐在床上，“刚才有人出去转了一圈，却碍于男女有别，只能看看湖水看看天，恐怕什么收获也没有吧。”
“阿月把你赶出来了？”袁琛问。
“她要是肯发个脾气，我倒是放心了……”成千里叹口气，“可惜她装得那么平静，我脸皮不够厚，只好找个借口出来找你了。”
袁琛脱了外袍，正取下束发的网巾，闻言冷笑道：“只怕讲完翠玉谷的来历，你就要去见翠玉谷的谷主了吧。”
成千里拍拍手：“猜得真好。可惜一会要去见美人的不是我，而是——你。”
翠玉谷的来历很有意思。
昔年江湖上有个极有名的美人，黑白两道的英雄豪杰为了博她一笑，拼得你死我活。最后三位胜出的少侠，共同立下重誓，要守护美人一世。其他人不服，找了块稀世美玉，由顶尖工匠用了整整一年时间，雕出一朵白玉牡丹，送给美人随身佩戴，号称凭此玉便可让中原武林为她做三件事。
结果这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收下白玉牡丹后不声不响地嫁了个风流倜傥不会武功的读书人，隐居在翠玉谷中，提出要中原武林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翠玉谷设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
武林中的英雄们悔不当初，但碍于面子，也只能含泪答应。三位胜出的少侠，一时心灰意冷，竟然相约去了少林出家，如今都成了一代神僧。
美人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们虽不及她貌美，但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嫁了江湖赫赫有名的大侠。儿子娶了位落难的官家小姐，隐居谷中，等到独生女崔天香年满十六接任谷主，便携妻四处云游去了。
如今的谷主崔天香，据说与当年的美人有九成相似，尽得家中长辈宠爱，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在各地孤儿中挑选美貌聪明的小女孩，着意教导培训，好与她作伴。渐渐便有了翠玉谷中遍布绝色美人的传说。
“这么说来，崔天香拿着白玉牡丹去江湖上走一圈，少林的神僧普智、普慧、普真也要听她的命令做事？”袁琛仿佛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仅着中衣靠在窗边软榻上，薄唇微微扬起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弧线。
成千里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袁琛的玉骨扇子，正对着灯光细细观赏：“崔家不可能让她这么胡闹。但神僧想必也不会违背当初的誓约。”
“扇柄有毒，扇面浸过迷药。”袁琛仍旧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提醒着正在检索扇骨机关的成千里。
成千里“啪”地一声合拢了扇子，在掌中轻扣：“一把扇子，换一次与美人对月谈心的机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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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一直带着那本在客栈中看了一半的书，斜靠在床边看得很认真。成千里笑眯眯地敲敲门，手中拿着把看上去很眼熟的扇子走了进来。
“你没去……”阿月诧异地抬头问。
“去哪里？见崔天香？”他反问，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笑得煞是好看。
阿月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低头装出看书的样子。
成千里就在床边坐下，将扇子递了过来：“喜不喜欢？送你防身。”
“这……”这扇子袁琛一直随身带着，可见必定有不凡之处，怎么会到了成千里手里。阿月蹙眉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没去见崔谷主？”
成千里俯下头来，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不去见她，你心里是不是很欢喜？”
阿月只觉得他的气息就在耳畔徘徊，又暖又痒，耳边几缕长发被吹得拂过脸颊，垂在手中的书页上，乱纷纷一如她的心。她双手用力一撑，想让自己坐得离成千里远一些，不想他靠得太近，双唇正好擦过她的脸颊，留下温暖而柔软的痕迹。
阿月心中猛地一跳，手上一软，扑倒在成千里怀中。
某个号称自己脸皮不够厚的人，心花怒放地搂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温柔浅笑道：“阿月，你这么主动，我真的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