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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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扬坐在臣子的下座听着徐平的报告，捏着酒杯的手指突然发力，一把捏碎了光滑的玉瓷杯。
“少爷，少……小姐。”徐平拉下徐扬捏紧酒杯的手，不着痕迹地把自己身后大将的酒杯渡了过来，掰开还捏紧酒杯的手，挑出了被捏着已见红痕的酒杯碎片。只是，挑着碎片的徐平，手指也在不自觉地颤抖，如果……
不远处的上座上东临国来使团正位上坐着的李长靖听完手下的报告几在徐扬捏碎玉瓷杯的一瞬间往徐扬的方向看了过来。
很久不曾在她脸上看过的怒气此刻盈满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依旧平静着，李长靖仿佛还在上面看到了笑容，只是那种笑容里满是讥诮，忍痛，那双盈满愤怒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主位上笑得开怀的南陵国的国君。
李长靖看着那个在这样的场合里还不忘怀搂宠妃的南陵国君，笑容溢满了脸。徐扬，你们徐家到底为了什么在折腾，为了这样的一位皇帝，你们徐家还真是蠢得要命。只是，以后再也没有徐家也没有徐家军了，陈允和你手里抱着美人的日子不多了。
“徐少将军。”首座上还手抱美人的皇帝突然对着下座的徐扬出声，长得不错，还是一员难得的猛将，这徐家藏得可够深的，只是可惜了，终究还是要送人的东西。
徐扬看着首座上的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并不应声。这一仿若对峙的举动渐渐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徐将军。”徐扬身后的将军们低声呼叫着，声音中不无担心。
身后的汉子在面对敌军可以毫不畏缩，不知为什么对着这个在徐家军中隐藏了将近十年身份的女子有着莫名的敬畏。
十年前，这个少年，正确来说，这个还只有十岁的少女穿着少年的衣装一脸稚气地跟着兄长出入军营。自此，边疆的军士们见识了徐家宝贝了十年终于把“他”投放军营的“徐家三少”。
十年的军旅生涯，是这些将军们见证了这个“少年”的一步步成长。五年前的大战，临潼关失守，连天烽火中，除了半个月前因沉不住气私带精兵挑了敌军粮仓被罚充当运粮兵的徐家老二老三，徐将军府内老少无一幸免。
那一年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在国人的眼光中，看到的只是两个一战成名的少年。那一年带着四散的亲兵回守的两个少年，突使奇诡，一夜之间，整个战局翻天覆地，北苍国仓忙退兵。没人知道这两个少年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战术，只知道，一夜之间，北苍在临潼关里溃不成军。自此，徐家两少年一战成名。
只是，经历那一场血腥的屠戮幸存下来的徐家亲兵们却懂得，那一夜，那两个带着为数不多亲兵的少年杀红了眼，那一夜，漫天的火光中，两个少年开启了深埋在临潼关的机关，那一夜，两个还没真正经历战场的少年一夜成长。
在场的几个将军只记得，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目苍夷、尸体堆积如山的临潼关。在那一片呼喊、呻吟声不断的城内，一半已经陷入灰烬，满地黑暗血迹的将军府寂静异常。
将军府内，静默着两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跪抱着不愿受辱而自尽的母亲静如雕塑，另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右手满手鲜血静默地站在院里，看着中堂，眼中毫无焦距，只是，身旁，那张重达百斤沾染着鲜血的云石圆桌早已粉碎。
“皇上说笑了，现在只有徐扬，没有什么徐少将军了不是？”徐扬站起来，对着南陵国君回以一拜，平淡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后面的将军们倒抽了一口气。
徐少将军，这个徐扬曾经的称谓，三日前已经让与东临国签订和约的南陵国君在朝堂上亲口剥夺了。
“呵呵，皇上，徐将军这是在怨你呢！”出声调笑的是皇帝身边坐着的宠妃。
“徐扬不敢。”平淡的声音里没有诚惶诚恐，没有刻意求赎，有的只是一丝淡淡的嘲讽。
“徐将军，本宫开玩笑，皇上，听说你封了徐将军为公主，我们南陵国的公主都以精通琴棋书画而闻名，我记得已故的徐夫人就是当时有名的才女，只是，不知道我们的徐将军是否……”
宠妃的话让徐扬身边的徐平皱眉，谁都清楚，徐扬三兄妹的母亲曾是行走四国有名的歌女，因仰慕在敌军手下救了自己一命的徐元帅，断然拒绝了北苍国太子的纳聘，绾发断籍毅然嫁给了在当时还是中尉的徐元帅，自此相夫教子。徐夫人的出身在将门徐家不算什么，但是，很多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恩，我南陵国的公主自是精通音律的，想当年徐帅除了年少为国立功外，也还是有名的爱乐之士，当年出征前的那一曲至今还让寡人怀念呢。”南陵国王笑着，“想必徐帅为我南陵国培养了一名女将军，自是也为我南陵国培养了一位精通音律的公主，徐扬，你就为寡人和三皇子演唱一曲吧。”
演唱一曲，这样的场合上，没人不清楚，这是歌姬才会做的事情，南陵国君的这一席话究竟用意何在，众人不清楚，徐扬却相当明白。
想听曲是吗？想让徐家清楚地明白谁是君谁是臣是吗？想让我彻底明白什么叫至高无上的皇权是吗？
徐扬笑了，十几年的边疆风雨，早已将原白皙的皮肤晒成小麦色，边疆的血泪坚硬了那一张原本柔和的笑靥，抿着唇的徐扬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颇有几分冷酷的俊朗少年。微微一笑间，却柔和了那一张俊朗的脸，使得本就宜男宜女的长相融了那一份冷酷，笑容明媚灿烂。南陵国君看着徐扬那一笑，一瞬间有点怔。
“徐扬不才，无论是家父调兵遣将的能力，还是家父音律上的造诣都没能学之一二，只是，自记事之日起，常听家父吟唱一小曲，望还能博圣上一笑。”坦然的声音，刚说完的人慢慢地走出了座位，走到刚刚东临国表演者所带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搬走的编鼓后头。
静静的环视了周围一眼，没有忽视皇帝身边那一批宫妃的讥讽，在扫过南陵王时，徐扬眼中的怒气一闪，转眼换满了讥讽，想妥协？想安逸？想讨好李长靖？徐扬看了李长靖一眼，对着那个含笑看着自己的人回了一笑，李狐狸，这次你赢了。
编鼓后的少女在被夺了将军之名之时已穿回了一身女儿装，柔软的衣料在风中飞扬着，明明只是一个还没满二十的少女，怎么就已经是名扬四国的少年将军了呢。那一刻，原在讥讽的宫妃们不懂，这就是一个长得偏俊朗的少女而已，怎么就能瞒住了整个军队整整十年呢？
徐平在看着徐扬那样的笑容时，却不禁有些担心。都道徐家两位少年将军青出于蓝，两者间不相伯仲。但是，没有谁比他清楚，两人之间，这个隐藏了十年女儿身的少女，比起徐家任何一人都要烈。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年杀红了眼的十五岁的“少年”那一身宛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王般的煞气。
常年握剑的手有着厚茧，握住鼓槌掂了掂，徐扬走到了最大的那一面鼓前，对着周围露出了一个清冽的笑容，明亮的月色下，那个穿上徐家人极少穿着的红衣的少女有种摄人心魂的魅力，美丽却让人没法靠近。
第一声鼓敲响便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接着鼓点便急促而有节奏地响了起来。久居深宫的宫妃以及多年居于京城的大臣们没有在这样的鼓声中发现任何异象，只觉得这鼓声愈发的激愤人心，已因争名夺利而慢慢冷却的血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坐在下座的将军们和居于上位的李长靖却在鼓点出来的一瞬间苍白了脸色，没有一个经历过战场的人会忘了这样的鼓点代表着什么，就是因为懂得才为少女的大胆而震惊。
徐扬这是在找死，李长靖看着敲着鼓的徐扬，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桌下，那双放于大腿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徐扬在敲战鼓，这是战鼓的节奏，战鼓的声音，战场上进攻的鼓点。只有不要命的人才敢在皇宫里敲起战鼓，这徐扬是在玩命。
一阵激昂的战鼓声震撼着整个皇家花园，连那个刚刚对着自己嘲讽着的宠妃的神色都带上了几分激昂。那一夜，这一阵不应该出现在皇家大院里的鼓点声响彻了半个皇宫，那一夜，有幸听闻这战场鼓声的人回忆中只剩下那满身沸腾的血液。
一阵鼓声后，鼓点渐渐平复了下去，接着又极有气势地敲了起来，却已经不再是战场的战鼓，却同样有着一份振奋人心，让人沸腾。
鼓声渐稀，一把分不清男女的略微低沉中带着嘶哑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徐扬的声音刚出来的时候，原还有点喧闹的皇家花园整个沉寂了下去，独留那阵低沉雄壮的声音渐渐将在这个内院回荡，在唱到“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的时候，徐扬没注意，但是，宫里几个眼尖的都注意到了下座上将军们早已握起了拳头，而首座旁，东临国的使者们除了李三皇子，都变了脸色。
沉静下去的声音被密集的鼓点所代替，在激昂的鼓声中，徐扬的声音也越发激昂了起来，“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南陵要让四方来贺”
如果说前面的声音里还有着沧桑，当徐扬这句话一出来，一时间沙场上的金戈铁马之声进驻了，冲散了片刻前还略带悲凉的声音。一时间，皇家内院中的南陵臣民们一片激扬，就连那个片刻前还为着东临国的和约而沾沾自喜的南陵国君握紧酒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如果徐东勋还在，如果徐家一家老少还在，如果眼前这个一脸豪情的人不是个女儿身，如果……
李长靖看着那个被徐扬的豪情感染而微微颤抖着南陵国君露出了嘲讽，你们南陵国也就只剩下徐慕跟徐扬了，现在中毒昏迷不醒的徐慕不明地失踪了，你唯一能驾驭徐家军的徐扬不日远嫁了，陈允和，如果说有谁将为你的灭国而负责，我相信史官会很乐意为你记上亡国之君这一笔的。
徐扬啊，我果然没看错你，这时候竟然还能挑起你们那扶不起的阿斗激昂的抗敌之心，只是，阿斗只是阿斗，没有容才之量更没有治国之才。
很多年后，当东临国已经统一了四国，那一个夜，曾经的南陵国宫中的战鼓声被渲染成了南陵的亡国之音，东临国统一的前奏。
南陵国灭国之时，早已四散宫外的曾经的南陵国宫里的老人回忆起这个夜晚，回忆中只剩下那一身沸腾的血，以及那个红衣的少女一身的豪气，绝代的风华。
《元临野史.靖王情史》
东临十六年，靖王初遇靖王妃徐氏于两军边境，识其女子之身，情愫暗生，感两者对立之身份，黯然神伤，茫茫然为徐氏兄长肃烈安国公徐慕所败。
东临十八年，靖王与陈公盟于南陵国都。时，靖王妃徐氏以女子之身投军事败，为陈公以欺君之罪收之，四野震惊。靖王于南陵殿上直抒其仰慕之情，请陈公以正妃之位妻之。陈公感其情深，喜两国再结秦晋之好，欣然而应。
南陵宫宴，靖王再遇徐扬，心喜。徐扬感其情谊，于南陵国都击启战歌以述两者相遇之初之情谊，靖王大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国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