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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出嫁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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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并不算一个好日子,自被赐婚以来一直“逍遥”着的徐扬被一纸皇令传进了宫,随行的还有上达三十多人的护卫队,十个陪嫁丫头以及数量庞大的嫁妆。
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隐隐有几分冷落的门庭,徐扬拍了拍门口那石狮子旁的两头小石狮子笑了笑,转身上了从宫中派过来的马车。
南陵徐家,这个在外人看来无比荣耀的将门之家原来从来就不曾被自家人认可。即便是大盛徐家,这个写着无数荣耀与权威的家族当年的家主着也是说抛下便抛下。
都说一个家族想要兴盛靠的是族人的责任感,责任感这样一个原本就背负了很多的称谓,一个个显赫家族的族人因那份显赫与荣耀而背负的责任感往往使得他们喘不过气。
责任感,这样一个词对于徐家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或者这一份责任感对于大盛四家到底意味着什么?家族的显赫与荣耀说抛就抛,齐全族之力建构起的统一帝国放任甚至推动其走向毁灭,这样的家庭到底怎样看待自己的那一份责任?
责任?也许,被世人推崇备至的四家对于自己身上的责任是最为负责的,同时却又恰恰是最为自私的吧。
因为负责而自私,明明就是那样的矛盾,但是却有现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从来都是那样的现实,而四家人,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主子。”看着等在车外的宫人,身边的承影轻轻唤了声径自出神的徐扬。
徐扬笑了笑,挥退想要扶自己的宫人出声,“叫我,算了,也就一个称呼。”
徐扬看着那个带着自己往前走的小公公偶然带着好奇却又带着畏惧瞟向自己的目光笑了笑,“我不吃人。”
前面带路的人因这句话抖了抖,低下去的脸却红了红。
徐扬看着那张原就长得不错的脸因为红了红显得更为俊俏,非常愉悦地笑了,很不厚道地想着,是不是应该告诉他,自己在夜晚才会化身成狼,这样,那张俊俏的脸应该不仅是红了红而已吧。
一路上弯弯绕绕,南陵水多自外引活水进宫从来都不是问题,因水而婉转的风景从来不像临潼关的苍凉,长涧关因靠近东临,景色不似临潼的苍凉,但却绝没有南陵的柔和。而南陵的柔在南陵皇宫便可见一斑。
“皇上,徐将,常乐公主到了。”原在前面带路的小公公在大太监刻意的尖细声中退了下去,而停在门口的徐扬则因这把声音抖了抖,前方的大太监看到徐扬因自己的声音缩了缩脑袋暗暗咬了咬牙,只是一转眼已经笑着低下头对着徐扬表了表请的手势,“公主,皇上已经等你很久了,快请进吧。”
徐扬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没人看到的角落里还是忍不住抚了抚身上已经起了的鸡皮疙瘩。这声音还真是,还真是让人难受。
“参见皇上。”徐扬刚想意思意思地跪拜便被陈允和意思意思地轻托了手臂,徐扬也乘机不再意思意思,“谢皇上。”
太过快捷地站直身躯的举动让原只是准备意思意思以好接受徐扬的三拜九叩的南陵王一愣后隐隐有几分怒意。
“徐扬,明日你便与常乐公主同日出嫁,念你兄长尚在病中确实不宜过去扰了他,皇后贤惠,接了你姑母过来。虽然你是徐家女,但是,既承了我公主的衔,明日便先与常宁过去拜别皇后再到前堂去,好了,退下吧。”连意思意思都不想了的人说完便挥了挥手。
你兄长不宜打扰,还是没人让我打扰啊?徐扬笑了笑,还真是连个替身都看不到啊。既然承了我公主的衔,那就把这该做的都做足了。但是,也只是承了公主的头衔而已,既然是承的,自然不是公主,也别把自己那公主头衔太当一回事。这才是那句话应该的完整意思吧。
徐扬想到自家姑母那句霸气的话,还是不由感叹,窝囊啊窝囊。
“都准备好了吗?”坐在梳妆台旁细细地为徐扬把各种首饰归类的徐冬雨问着。
“嗯。”
“见到你哥了吗?”
“皇上说哥哥身体太弱不宜打扰。”
“嗯。”徐冬雨点点头,“放心,你过去后等你哥好一点我就派人回将军府照顾他,不用担心。至于李家那个小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必委屈自己,有什么不满放心闹,我南陵还怕他不成。还有,不要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们徐家的女儿不用看他的脸色,知道吗?”
徐冬雨的一席话让在旁边伺候的宫女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徐家的姑妈的口气够大的,还有,这是在让俩还没成亲的人杠上吗,再者,有这样在出嫁前夕这样教导新娘的吗?
宫女们瞄了瞄淡定说着这话的徐冬雨再看看还穿着一身青衣男装的徐扬不禁为那个在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舍身相救的李长靖同情一把,那个南陵不少女子眼中的最佳夫婿,这日子看着不好过啊!
至于李家那个小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必委屈自己,有什么不满放心闹,我南陵还怕他不成。还有,不要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们徐家的女儿不用看他的脸色,知道吗?”
徐冬雨的一席话让在旁边伺候的宫女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徐家的姑妈的口气够大的,还有,这是在让俩还没成亲的人杠上吗,再者,有这样在出嫁前夕这样教导新娘的吗?
宫女们瞄了瞄淡定说着这话的徐冬雨再看看还穿着一身青衣男装的徐扬不禁为那个在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舍身相救的李长靖同情一把,那个南陵不少女子眼中的最佳夫婿,这日子看着不好过啊!
看着宫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去,徐冬雨脸色黑了下来,“既想收徐家的权,还想徐家感恩戴德,还不怕吃多了噎着。”
看看那个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人,徐冬雨还是显露了几分不舍,这个外甥女才刚回来,离开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叹了口气,不同于刚刚做给人看的,这次的问语带着浓浓的关心,“扬儿,都准备好了吗?”
“嗯,姑母,哥哥也接了吗?”
“接了,人已经先过去了,王家的人已经着手治疗了。”
“嗯。”
“那边王家、郭家已经接到消息了,这边,我们再筹备筹备。我们几家长辈们的意思是,既然是你们掌的权想干什么就放手去做,不把自己的小命玩完就行了。”徐冬雨看着徐扬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手上毫不留情地拍了过去,“都一群什么孩子,有你们这样的吗?”
“呵呵。”徐扬难得的几分娇憨让徐冬雨心里一动,这才是曾经那个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孩子啊,既然他们想那样就那样吧,只是,也许想要那样从来都不会像他们想的那样。
“姑母,徐家太盛。”徐扬的那句话现在想来,徐冬雨只是一叹,将门徐家那样也算太盛的话,大盛四家何止一个太盛能够概括,那样的徐家都让当权者畏惧成那样,更何况这四个积威了六百多年的家族呢?
“算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这群熊孩子在大事上绝对不会有分歧。”徐冬雨揉了揉徐扬的头,“扬儿李长靖有野心也有手段,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这些年找我们四家的,他的人不在少数,到了那边万事小心。”
“嗯,知道了。”
“早点睡,明儿还要早起。”再揉揉徐扬的头,徐冬雨的声音放柔。
任由宫女们在自己身上忙活,左边扯头发,右边拉衣裳,徐扬看着拿着胭脂往自己脸上抹的宫女们不知为何颤颤抖抖的手极力忍耐忍耐再忍耐。不就静坐一个多时辰吗?想当年自己去引北苍上勾可是一动不动埋伏了整整两天。这点儿小事算什么。
只是那时候有人这边扯一下自己头发,那边抹一下自己的脸吗?皱眉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小宫女的手不知为何一抖,手中的胭脂撒了一地,手在徐扬脸上一划,让徐扬好不容易画上的妆全数尽毁。
“啪”的一声小宫女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公,公主饶命。”
“厄?”徐扬不明所以,眉毛却挑了起来。
“公主,饶命。”小宫女不知为何眼泪已经出来了。
“徐扬,皱什么眉,你这是上战场?”徐冬雨挥退那个抖得厉害的宫女接过了递过来的胭脂。徐扬在被徐冬雨摁到洗脸盆上一顿乱擦后接过递过来的手绢很不客气地想,自己倒还真的愿意上战场,这可比上战场难受多了。
“坐好。”把徐扬摁在原来的位置上,徐冬雨拍了拍那个双眉又再紧皱的人,“别皱着眉,把脸皮给我绷紧了。”
徐扬撇了撇嘴,看着自家姑母接过宫女的工作继续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好了,你们把头饰给她戴上。”
一阵忙乱后备受煎熬的徐扬终于在一声“都好了”中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气。
“果然好看,比你娘做新娘子那天还好看。”徐冬雨细细端详着徐扬,眉毛舒展。
“公主,朱公公催了。”小宫女小声说着,抬头好奇看了看徐扬,静静盯着,直到徐扬的眼睛转向自己才不好意思地转了过去。
“扬儿。”突然的怀抱让徐扬不适,太过久没有被抱过的人突然僵在了徐冬雨的怀里。
“扬儿,今后的路,一切小心。”徐冬雨拍着穿戴好的徐扬的背,一下一下却敲进了徐扬的心,那样的一个怀抱,是属于亲人的怀抱,是属于母亲的怀抱,自从十五岁以后就没有接触过的母亲的怀抱,没有功利,只有浓浓的不舍与关怀。
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徐扬慢慢抱紧了身前的人,“我知道的,姑母,姑母也要保重自己,为了徐扬和哥哥保重自己。”
“恩,我会的。”
拍了拍徐扬的肩,徐冬雨松开了怀中的孩子,笑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淘气顽皮一脸娇气的人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不知是喜是悲。徐家的宿命,四家的宿命。这一辈的孩子注定活不得“追随己心”。
“走吧,去跟南陵的百姓们告别。”徐冬雨淡淡地说着。
去跟南陵的百姓们告别,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的对自己的尊崇,感谢他们那么多年的信赖与支持,感谢这一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为了自己隐匿的目的而欺骗了的百姓,为了给了自己能追随己心自由快活地过了四五代的徐家人。
自此,南陵,再也不属于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