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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壬申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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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将军府书房内,徐扬与郭恕继续着早上被徐家姑妈的拜访扰乱了的棋局。腹地的争夺越发的激烈,徐扬看着已经有几分吃力的郭恕笑了笑。拿起了黑子,“啪”的一声干脆利落,一子下定,徐扬拿起茶杯悠闲地看着那边黑下去的脸。
“切。”郭恕丢了拿起的棋子,“听说你表妹和林家大少现在在将军府暂住?”
“是。”
“你姑母有什么打算?”
“厄?”
“徐冬雨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外甥女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送到东临去,她不是那样的人。”郭恕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额头上的皱纹笑着看着徐扬。
“你跟我姑母很熟?”
“我跟她的拳头更熟。”
“哦,说是明天再来。”
“得,我明儿搬去梨香院。”
“她知道?”徐扬看着郭恕的反应猜测着,郭恕的事儿本来就很隐秘,但是如果真如自家姑母所言,这四国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那郭恕的事儿就算不完全知道也是有所了解的。
“我还是她从棺材里扒出来的呢。”郭恕笑了笑,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烛火,脸上少见地没有了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小子,有没有想过李长靖朝堂求婚,舍身相救的真正目的?”郭恕放下已经凉了的杯子,对着那个静坐着摆棋谱的人问着。
“摧毁徐家军。”
“然后呢?”
“南陵。”
“也许并不仅仅是南陵,李长靖的野心,应该是整个大洲吧。”
摆着棋谱的人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那边沉吟着的人,“四国一统,东临和北苍哪个更有胜算?”
“现在还是未知之数。”手指击扣着小几,郭恕对上那张抬起的脸,“听过司马、司空、司寇复姓三家吗?”
复姓三家,这个在今天第二次被提及的名字,徐扬对视着郭恕未及开口,郭恕已经接了下去,“大盛一统前,与大盛或者更准确地说,与大盛四家能够抗衡的就是这复姓三家。这三家与北苍似乎有联手的趋势。”
“北苍和复姓三家?”
“在四家踪影全无的时候,联合这三家胜算更大。大盛四家,两百年来越传越盛,但是没人能找到他们,就像本来就不存在一样,一夜之间四家踪影全无。”
“你找过他们?”
“找过。”非常坦白的声音,“四国,像我们这种人,没有一个不想着找到他们,无论是真是假,那一种传说中的力量太过吸引人。”
徐扬看着那抹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嘲讽,勾了勾嘴角,半真半假地问着,“老头儿,如果他们四家愿意辅助你,那个一统的皇位你想要吗?”
“我如果坐了上去,你小子还会每天陪我下棋,聊姑娘?”郭恕笑看着那个因勾起了嘴角,明亮的眼睛越发狡黠的人,“你小子这样子跟你娘还真一个样。”
“是吗?”徐扬笑了,看着郭恕越发的不怀好意,“我姑母也这样说。”
“是吗?”郭恕眼角笑意加大,只是,嘴上笑容加大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爆栗便敲到了徐扬头上,“臭小子,长本事了,给老夫下套啊?”
“好说好说。”徐扬勾起那个因自己侧身放倒的棋盒,“我听我娘说,你曾经还想娶我姑母来着?”徐扬笑着,想起早上姑母对着自己说出的那句霸气侧漏的话,笑着加了一句“你是不是沾花惹草太过被我姑母用拳头揍了出去?”
“臭小子。”郭恕吼了一句,却难得颓然地坐到了塌上。
“臭小子我睡去了。”徐扬看着颓然坐着的人,暗叹着,还真是自家姑母的风格,“我徐家的女儿,只需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从不需要受别人的胁迫,哪怕是天子。”这样一句霸气侧漏的话从来不会没有根源。相较于自家姑母的霸气,自己被当做和亲的货品给贡了给李长靖,这人还真是活得窝囊啊,真他妈窝囊啊。
“我说,林家大少爷,你不仅对当梁上君子感兴趣,对爬别人家的屋顶似乎也特别感兴趣啊。”徐扬看着自家厢房屋顶晃悠着二郎腿躺在房顶的人出声笑着。
“这壬申夜正适合夜观天象,对吧表妹。”林庚沄头也不抬,出声对着坐在院子一副赏星姿态的林子渝问着。林子渝看了看徐扬点了点头便继续抬头看天。
徐扬看了看两人,再看看被乌云遮得看不到半点星光的天空,很淡定,很淡定,正如自家娘曾经说过的,“这世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奇葩,适应就好,适应就好。”所以在适应了世界上无数的奇葩之后,徐扬觉得自家表妹和那个与自己同岁还算得上是自己远房表哥的人是相当正常的了,所以徐扬非常淡定,非常淡定。
“那你们慢慢赏。”说完刚想往前走便被林庚沄拦了下来,“慢着,兄弟,根据天象所示,你最近红鸾星动,将有喜事从东边来,好好做准备准备。”
徐扬淡定,持续淡定,不就是没有星也能夜观天象吗,不就是从天象还能看到别人姻缘嘛,淡定淡定,再说自家自赐婚至今已经半月有余,是个人都会知道自己红鸾星动又有什么,所以淡定淡定。
“恩,受教了。”徐扬说完径自往自家厢房方向走。
“流火。”突起的声音让徐扬警醒,侧身避闪而过,退后几步对着刚刚还在门口静站着的人戒备着。
“好身手,好身手。”林庚沄翻身沿着柱子滑下,对着徐扬拍手。
“林大少,你确定在我的地儿上动我?”徐扬嘴角勾起看着那个拍手的人,眼里有着戒备却没有减少笑意。
“这是准备跟你商量个事儿。”
“这就是你商量事情的态度?”
“这样比较简单直接,小爷儿我一向比较喜欢简单直接的做事方式。”
“哦?”徐扬挑高了语调,看着林庚沄片刻,转身坐到了林子渝坐着的桌旁。
“这什么事儿,你准备怎么商量?”徐扬看着跟着过来的人笑问。
“这事儿嘛也简单,商量嘛也就你一句话儿的事儿。”林庚沄坐到徐扬身边笑容依旧纨绔。“哦,值得你深夜在我院中动用护卫拦下我的事儿,也就一简单的事儿?”
“小爷喜欢直接。”
“说来听听。”
“你出嫁的护卫中加上我。”
听完林庚沄这话,徐扬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坐没有坐姿,靠着圆桌瘫坐着的人,挑了挑眉,说出了令林庚沄咬碎了牙的话,“护卫?这是你去护卫我,还是我去护卫你?”
“我靠,你说你护卫中有几个是能跟你过上招的,小爷我怎么了,小爷我功夫怎么了,有种我们打一场。”
徐扬听完理了理衣襟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便往厢房方向走去,转身关上了门。
很抱歉,我从来都没有种。我从来都没有种,从来都没有,种。林庚沄看着表妹可以算的上十分冷淡的眼光,再看看已经闭上的房门。徐扬那一句话就一直在自己脑海中飘荡。
我从来都没有种,靠,自家婶婶和表妹已经让自己对于女性的底线来了一次又一次地调整了。只是没有想到,徐家的女人真他妈不是能用常理来推测的。
我从来没有种,能在在军营里混了十年都没有被发现,能在淅河上包了画舫请了十大花魁喝花酒,能被四国百姓称为活阎王的人,自己怎么能用正常人的目光来推测呢,这就一女汉子,纯爷儿们。
“你输了,新的天象志拿来。”林子渝看着自家堂哥那张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已经镇定了的脸淡淡地开口。
“小妹,你刚刚不是没有答应我们的赌局吗?我刚刚一个劲儿地说你眉毛可都没动一下的。”
“我眉毛一向不动。”林子渝依旧没有起伏的声音在看到自家堂哥准备寻找借口再次逃避时很淡然地接了下去,“卦象显示,你的红鸾星最近有被驱动的趋势。”
“我靠,小妹有你这样乱改别人命格的,爷儿才年二十,爷儿年二十有五才红鸾星动的,你敢动爷儿的命格看看。”
“只是让你的红鸾星提早驱动而已,不算改你的命格,如果你想要几段桃花劫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如愿。”依旧淡然的声音却让人听着无限抓狂。
“我靠,拿去。”从怀里抽出那本刚搜刮过来的天象志,林庚沄抓狂,持续抓狂。
“卦象显示,你最近紫微星入宫,求仁得仁。”林子渝接过林庚沄非常不情愿递过来的书,非常冷淡地说着。
“真的?”
林子渝方才一直强调着不会动的眉毛挑了一下,意思很明白,你怀疑?
“既然小爷儿紫微星入宫,那把那答应的王家小子命格改一下应该不会招天谴吧。”林庚沄抬首看着冷淡的堂妹一副商量语气。
“林家家规第五条:擅改命格者,不得善终。”林子渝非常淡然的声音说得有些严肃,只是接着说出的话却与严肃完全搭不上边儿,“不过,如果你给他加上几段桃花,我会视而不见。”
厢房门从来都不会隔绝院中的声音,更何况院中的人压根没有打算把自家的话当成秘密。徐扬笑笑地听着外面的对话,手中拿着不知何时放到自己房中圆桌上的信细细读着。
徐家暗卫的所有信息就在这一封不知何时放到自己桌上的信上,这样一个个明里暗里的人,就这样撒遍了四国,她竟然不知一直甚为郭恕所信任的其中一个心腹竟然还是徐家暗卫中的重要成员。这样一层层毫无遗漏的人员布置,这样隐秘的人员构造,这样的看似简单却一丝不漏的消息网,原来徐家从来都不想表面那么简单。大盛徐家,原来这就是大盛徐家,原来这才是大盛徐家。
大盛四家能够在大盛里地位无人能撼动三百多年,四家能在两百年里被多方所觊觎却从没被发现,光看一个徐家的布置就能一窥,这样的布置,这样的家庭,难怪徐家女能在大盛戾帝前说出那样的话,难怪自家姑妈能在自己面前说出那样霸气侧漏的话语。
徐扬抚着压在信上的那一枚极为普通的玉佩,这就是徐家号令信使暗卫的玉佩,接下这个玉佩吗?徐扬看着信中所附的有关王家的信息,徐慕的身体不能拖,只是,如果接下这枚玉佩,徐扬看着那一封分量特别足的信,这样的力量握在手里,想要摆脱一统的纷扰太过困难。
即便是南陵的徐家已经让人算计成了那样,如果是大盛徐家,如果是握有一直这样力量的徐家,没有人会放过,也不会有人放过。这是宿命,徐扬看着手中那一封信,突然明白了姑妈的意思。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四家都不可避免地被再次卷进去,不管我们怎样的置身事外,都没有办法避免会再次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