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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我是被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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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Deborah摇醒的,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快点,我们已经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下飞机,一登上舷梯就被冻得打了一个激灵,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这是个破旧的小机场,只有几个零零落落的人影,毕竟不是谁都这么神经病心血来潮往北极跑的。
我们四处搜寻被托运的行李,拿到箱子后赶忙打开把四个人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租了一辆越野车往印象中Marco的小棚屋进发。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未见过罗瓦涅米的白昼。看着雪原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色泽,亦是别有一番风情。更何况身边多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天使——啊,虽然他们的嘴巴被围巾紧紧捂住,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楚。
车在记忆中的地点摇摇晃晃地停下。我抬眼看去,棚屋虽然陈旧了许多,却不算凋敝,一看就是仍有人居住的样子,透过窗户还能隐约看到壁炉的火焰。我惊喜地对Deborah喊道:“太好了,他还在这里!”
“快去敲门啊。”
半分钟后,我们在门口见到了Marco,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Andrea!真的是你!”
“不请我们进去?”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进屋坐定之后我开始仔细打量他。多年不见,他的样子也成熟了许多,只是有些表情依然带着几许天真与稚气。他的头发比当初短了些,看起来刚刚修理过。我介绍Deborah和孩子们给他认识,他兴致很高,抱着Angela在屋里兜起了圈子。过了好半天他才把开心得又笑又叫的Angela交还到我手里,说道:“八年前,我还以为意大利终于有了第二个巴乔式的天才,没想到你却成了阿尔贝蒂尼。”
“说实在的,”我忽然高兴地笑起来,“我很喜欢现在的位置。”
“我也非常非常喜欢,喜欢极了。”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我们从来不缺少优秀的前锋和后卫,却一直拿不了世界杯,就是因为没有你这样在中场指挥若定调控全局的人。”
“现在不是有了?”
Deborah瞪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指责我一点都不知道谦虚。我沉吟了一下说道:“Marco,我没想到你还在这里……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到三十不回去嘛,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今年十月底动身,和妈妈一起过生日,然后呢,你想不想我圣诞节去拜访你?”
“好啊!”我很期待地答应下来,“说起来,今天可是我的三十岁生日,特地过来看你的。”
“真的吗Andrea?生日快乐!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不给你吃罐头了!”
“你原来打算给我们吃罐头的?”我黑线地想起它们难以下咽的味道。
“嘿,Marco,Andrea给我讲了你的故事,”Deborah插话进来,“我可以看看那些照片吗?”
“哦,好的,当然可以!”他说完便向书房跑去。
我注意到地毯上摊放着一本诗集,便把它拿了起来。是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他刚刚一定在看呢。我随意看了看翻开的那一页,是法文原版,我并不全能看懂。
惟有布歇的苍白,粉画的悲哀,
散发着打开的香水瓶的气味,
什么也长不过瘸了腿的白天,
当多雪的年头飘下团团雪片,
烦闷,这忧愁无趣生出的果实
就具有了永生那样的无边无际。
——从此,有生命的物质啊!你无非
一块顽石被隐约的恐怖包围,
昏睡在雾蒙蒙的撒哈拉腹地;
老斯芬克斯,被无忧世界抛弃,
被地图遗忘,那一颗愤世的心
只能面对着落日的余晖歌吟。
是波德莱尔一贯的风格,十分阴郁,却在描写很肮脏的东西时依然有着被风雨洗涮过一般的纯净。Marco也是寂寞的吧,在这里生活,即使很美,却也烦闷忧愁,像所有的永远那样对抗着无边无际的空茫,而终究只是眼前的刹那浮生。
我的快话忽然一扫而光。
吃过还说得过去(其实也就是有新鲜的面包火腿而已)的晚饭,我邀请Marco跟我们一起去外面的雪地走走。我们已经用不着雪橇,一来坐不下这么多人,二来现在的天气比当时晴朗得多,步行起来也不太费事。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在肃杀的北极很难得。
宁静到什么也没有,没有极光,没有暴风雪。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忽然响起来,我没去管它,它便在口袋里震动了很久。Deborah催促我拿出来看看。
“不要,在最里层呢,麻烦得很。”
“Andrea你将来就是懒死的。”
“好吧……”我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掏出来,它依然在响……上帝!居然有二十多条!
来自Massimo、Sandro、Rino、Pippo、队长、Billy……全都是同一句话。
“Andrea,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