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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先生 ...

  •   “金祺!!!”
      我回神,眼前是一张被过度放大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淡淡地雀斑,朝气蓬勃的无脑少女,我在玉贤女高的室友之一兼好友之一,韦小莞。
      “你刚刚发呆想什么啊?人家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她还能想什么啊,想男人呗!”
      我怒了:“蓝笙!!”
      蓝笙,书香门第,父亲是有名的学者,大学老师,曾经留学过日本,她自己也是个文静美好的才女,是城里众多青年才子眼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不二人选,但只有熟悉的才了解,她的嘴有多么不饶人!文静美好?切!
      “呵呵,金大小姐,奴家错了。”
      蓝笙盈盈一笑,双手叠加右旁,向我做了一个礼。韦小莞一拍大腿,直夸美!随即,狗腿地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道:“金大小姐,明儿是周末,陪奴婢去韦记书铺逛逛如何?”
      我抽回大腿:“这一逛恐怕就一天都耗那儿了吧!”
      她谄笑,脸上的雀斑都活跃了许多,说:“呵呵呵……怎么会……”
      与她周旋半天,还是和她去了。她和蓝笙笑吟吟地走在前面,我曾经一度都很困惑,为什么她从来都不会在这方面征求蓝笙意见,我向韦小莞求解,她摸着脑门儿,傻咧咧地笑个不停,不怕死地说:“因为阿笙很善良啊!而且她又不是封建贵族大小姐,自然没有你这个大小姐脾气嘛!”
      “……”
      她的下场可想而知,自然是死的很惨。从那之后,她再也不会在我面前说任何有关于“封建”“旧贵族”之类的话。
      小莞很小便没了母亲,是韦叔把她拉扯大的。韦叔是个秀才,因家境贫困当时没有参加乡试,开了家小书铺,糊口过日。韦叔身体不好,所以一到周末或学校放假,我和蓝笙就会来帮忙。不过,说来也惭愧,我们都是有私心的,蓝笙是高兴可以在书铺里自由阅读,而我是把韦记书铺作为一个不想回家之后的留脚地。
      我和蓝笙在书铺都有自己中意的地方,她喜欢书铺最里角那个木梯子,常常捧着一本书坐在那儿一整天,最后坐得屁股疼,走路都费劲。而对于现实的我而言,门口的柜台便是我的天堂了。钱在我身前的左手抽屉,登记借书的簿子在我右手抽屉里,桌上放着算盘,笔墨和一杯茶,无事的时候看看街上来往的人,着实惬意得很。不得不说,我骨子里还是带着旧贵族的气质的,例如娇气、霸道、享乐主义,尽管我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
      对了,韦小莞这个书铺继承人最喜欢在书铺右边那个臭豆腐摊子那儿耗着,有时帮那个大婶一点小忙,为的就是换些臭豆腐吃。为此,我和蓝笙批评教育过她一次,她当时用食指抹下嘴角的汤汁,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的。”
      “……”
      “……”
      然而,就算是天堂,也有发天灾的时候。眼前的情形就让我着实头疼,并伴着点眩晕之感。这让我突然想到前两天一个英国传教士充满感情地握着我的双手,操着十分不标准的中国话对我说:“这位美丽的小姐,人类通往天堂的路不是一烦(帆)风损(顺),所以,买一本《圣经》吧,它会带你走向正途。”我将我的手抽出来,反握住他的,脸上的表情亲切且和蔼,温柔地说:“不是一烦风损,是一帆风顺,来,跟我念一遍,一、帆、风、顺!”
      “……”

      头痛是因为此时有一群雌性动物十分聒噪地围着一个雄性动物,其吵闹程度绝不亚于一群婆子争着问老板同一根黄瓜的价钱,然后看老板先回答谁。咦?这个比喻有点不对,这样岂不是那些婆子有喜欢卖菜老板的嫌疑吗?
      眩晕是因为这个雄性动物长得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凉薄的唇,唇色偏淡,干净清爽的短发,不拘于形,高挺的鼻,穿着一件宽大的麻质衬衣,略显暗黄,最特别的是,他有一双桃花眼,就这样,他眼中含笑,嘴角微翘,也不说话,就那样一直看着我。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在一片桃花林中,无数的桃花在我与他周围落下,仿佛还有淡淡地桃花香……
      我想到一句诗:“疏影斜横水清浅,暗香浮动向黄昏。”虽是写梅,但总觉得恰用此情此景,正是黄昏。一向现实的我,第一次觉得蓝笙的才情与矫情也是实用的。嗯,很难得。
      “桃花”先生开口:“你好,女学生。”
      啊……声音也很好听呢……
      “桃花”先生再开口:“既是学生,应是识字的吧?”
      我呐呐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
      “桃花”先生笑了,眼中揶揄,口中调侃:“你若不穿这身衣裳,我倒真认不出。”
      我回神,原来是看我穿着校服,但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面相显老吗?虽然我不想韦小莞有一张童颜,但也是花季女子的长相啊!
      好感瞬间没有了……
      看他年龄和我相仿,我清清嗓子,摆正姿态,语气略冷,说:“这位先生,有什么事?”笑话!我金祺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用眼神和语言将人蔑视,这是旧贵族天生就拥有的,不需练习,不需伪装。
      他怔了怔,似是被我瞬间转换的态度弄乱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笑容,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的笑有一丝痞气。
      他说:“看你是学生,请教个字。”
      说着,将一份报纸展开放在我面前,伸手指了个字给我看。我顺着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是个“掀”字,在一篇文章的标题里,标题是“袁世凯欲自立为帝,再掀复古逆流。”这是一份昨天的报纸,对学校里的进步青年男女们影响很大,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我也知晓一些。
      我告诉了他,又怕他还有一些别的字不识得,就给他把标题读了一遍。只听他轻笑了一声,嘴角稍上扬了一个弧度,低声说:“痴人。”随即对我说:“谢谢你,女学生。”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能与人对话的桃花眼。卷起报纸,走了。
      刚刚那一群雌性动物也跟上走了,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叽叽喳喳,个个都是双颊绯红,目中含情。他像是不知道周围有人一样,一个人自顾自地走,惬意又悠闲。
      唉……果然是新社会了,女子都这么大胆。
      太阳已落,周围一片昏暗。街上小摊小贩都各自收摊回家,臭豆腐摊子也不例外,韦小莞不情不愿地挪步回来,我瞟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蓝笙似是看书看累了,举了一盏煤油灯走出来,放在我案前。
      她看着远处,忽然问:“秀色可餐?”
      我摆弄着灯苗,想起他对我的调侃,说:“金玉其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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