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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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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周过得飞快,贺轻跟在赵轻云身边见识了太多,终于让被禁锢五年以至空荡荡的内心变得充实不少。
“哥!既然你看到叔叔的工作了,大概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了吧?”一回到家里,贺云首先颠儿到贺轻房间里,一刻也不停地问这问那。
“赵叔说是做生意的,我倒觉得不像。”贺轻想到在市内的那半周,自己看到赵轻云手下们佩的枪,“当然也可能是军火生意了……”
“怎么样怎么样??外面漂亮吗?真的有装满彩色鱼的海洋馆吗?”
“有是有……”贺轻轻笑,没想到妹妹最关心的居然是海洋馆。
“真好啊,要是叔叔下次可以带我出去就好了。”
贺轻看贺云满脸向往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翻开自己的行李箱,“哦,对了,这个是我让赵叔叔买给你的。浅黄色……你应该会喜欢吧。”
贺云惊喜地接过贺轻为她挑选的吊带长裙,目光闪烁地看了好久。“真是,小说和教科书里的裙子呢……”
“城里的女孩子们已经都这么穿啦,咱们的镇子果然是太古调了。不过你这条裙子要高档一些就是了。”
“我现在就穿上可以吗?”
“当然了。”
贺云低头在贺轻脸上亲一口,“哥哥今天话变多了哦。”伸手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
“喂诶诶、你干什么?”
“换衣服呀。”
贺轻脸一红,突然觉得这个妹妹是不是对自己太不注意了,明明是个早熟型的女生,身体的线条已经开始变得凹凸,却对如何保持自己和其他人的距离完全没有意识,就算是跟自己哥哥在一起也应该注意一点才对。“去自己房间换啊!”
打发走贺云,贺轻抽出一张信纸。比起四天前,现在的贺轻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回信了。
“周吾渠,这周我去市里了。(附一张照片,拜托赵叔叔帮我拍的。)没想到赵叔叔真的让我出去了,我以前是不是错怪他了呢。”钢笔的笔尖蘸进墨水盒,在深蓝色字迹的下一行继续划动,“你这个假期不会来就算了,好好准备考高中。”贺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要考什么高中呢。长大,想要做什么呢。”
一个月后。
“表姐的梦想是开一家娱乐传媒公司,我想在那里做个编剧。你长高了不少嘛,但还是很瘦。今天被女孩子表白了,我拒绝了。比你先交到女朋友的话你会不爽吧?毕竟你还没有接触女孩子的机会,我们要公平竞争。”
“谁跟你公平竞争那种东西?你语文很好吗?居然要当编剧,我还以为你以后会是个运动员,就知道跟猴子似的爬上爬下。我刚又过了生日,你要好好叫我哥哦。”
书房的灯光有些昏暗,白炽台灯打在赵轻云脸上,把他的眼白照得亮得吓人。
“月儿,这件事,我对你很失望。”赵轻云把拦截的邮件轻轻扔在书桌上,伴随啪的一声,他那双眼睛转向贺轻,“你和吾渠,联系多久了。”
“没多……”
“两年半。”没等贺轻把骗人的话说完,赵轻云就把自己料中的数字说了出来,“两年半还不够久么?”
赵月不敢出声,看着面前的两人,咬着嘴唇掉眼泪。
“还有其他信吧?你都存着对不对,拿给我看。”
“那是写给我的。”
“我要检查。我要检查信的内容。你放在哪里了?书房?”见贺轻没有反应,赵轻云继续问道,“卧室?……原来是卧室。”赵轻云从皮椅里坐起来,贺轻抢先他一步冲出书房,跑进自己屋里,动作迅速地翻出所有通信,带入浴室点火烧。拨两下打火机没有点着,贺轻打开滚烫的热水,直接把所有信件泡进去揉碎。追过来的赵轻云拽开水池旁的贺轻,却只从热水里救出两张已经被泡花的信纸。
第二天早上,赵月和贺轻两人在前厅并排跪洗衣板。赵谌看不下去自己妹妹受苦,在赵轻云面前求了两个来回,最后落得代替赵月跪洗衣板。贺云脸皮薄,也不敢到叔叔那里求情,一个人闷在屋里哭肿眼睛。
我啊,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周吾渠了?泡在浴池里,贺轻不禁这么想着,用毛巾擦了擦膝盖附近被硌出的红印,让伤口保持干爽。
拉开浴室的拉门,赵轻云从下人手上接来绿色的涂膏,进了浴室。走到浴池前,赵轻云自水中捞起贺轻左腿,指腹带了药膏,在他膝盖上轻轻涂抹,冰凉的触感缓和了伤口的疼痛。
“还疼么。”
“好多了。”
“这次是你的不对。让你跪洗衣板,记忆会深刻些吧?”
贺轻把头撇向一边,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你跟吾渠,还可以通信,但是以后通信的内容都要让我过目。”
贺轻冷哼一声,“那还不如不要通信来得爽快。”
见贺轻闹脾气的样子,赵轻云呵呵笑起来,“你这性格不像你父亲。不够可爱。”
“你跟我父亲很熟哦?”贺轻不屑,赵叔大概是气昏了头,居然说自己不够可爱?做男生可爱的话没有什么好处吧?
“是啊,很熟。你父亲跳的樟香月,很美。”赵轻云自顾自地给贺轻上药,脸上居然覆上淡淡的笑,好像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美?”
“怎么了,不觉得那舞很美么?”
“不是。”贺轻低下头。小时候学这个舞的时候,贺轻和妹妹都没有什么概念,今天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对樟香月的评价。
“你会跳吧?”
“嗯,不过父亲病重的时候交代不让再跳了。”
“哦,是嘛。”赵轻云起身,带着药盒走出浴室。“我倒是很喜欢那个舞。”
这几天,赵轻云和夫人越来越合不来,最后两人干脆分房睡。入睡前,赵轻云去祠堂为贺仪擦牌位。按理说,贺仪与赵家丝毫没有关系,赵轻云却不顾家礼,在赵家的祠堂里给贺仪安置了牌位,每月过去烧香打理。
最近不知怎么的,他去看贺仪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却对在床上搔弄风姿的夫人视而不见,让赵夫人觉得实在是无法与这个丈夫过活。
“我奔四,他在外面找男人就算了吧,最近还想怎样?打算守着那个死人的牌位一辈子么!”赵夫人打翻茶几上的茶杯,两个丫头赶忙上前收拾。
夏天的夜使人躁动不安。天空降下绵细的雨,却没有带来丝毫清凉,反而让天气变得更加闷热。赵轻云躺在床上,脑袋里不停地闪过贺轻在浴室里的模样,浸湿的发,氤氲的眼,红润的唇,还有细白的皮肤。那孩子的五官棱廓有致,很像他爸。不过就只有长得像而已,性格嘛,还真是不怎么像。
赵轻云无奈地看着自己两腿之间撑起的帐篷,下床去了洗手间,一刻后才又上床入睡,结果却做了一个吓他半死的梦。
轻云,你动我儿子,我让你生不如死。
“妈的,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赵轻云惊醒,只记得贺仪在梦里漂亮的脸逐渐变得骇人,却记不清他说了什么,转头看向窗外,小雨什么时候竟变成了暴风雨,空中雷电交加,轰隆作响,苦笑道,“仪儿,我真的很爱你啊,真的很爱你……”
“诶,暴雨已经下了两天了吧?”赵晨看着窗外,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赵谌说,“镇子里都在排水,幸好是双休日,这雨不停,我看我们明天也不用去上学了。”
“别想这种事。”赵谌在赵晨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一下,回头看贺云端了一盘点心进来。
“谌哥、晨哥,我跟阿兰学的手艺,你们尝尝吧。”
赵谌伸手拿了米糕,啃两口发现好吃的要命,抬脸问她:“你怎么不给你哥送去尝尝?很好吃啊。”
结果没想到那丫头居然磕绊起来:“也、也没事,下次做了给哥哥送去就是,你们吃吧。”接着就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赵谌傻眼地看着贺云的背影,然后转头看一眼赵晨:这什么情况?
赵晨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废话不多说地吃米糕。
被大雨冲洗过路上青黑色的石砖,坑坑洼洼形成许多反着光的水坑。太阳出来后,下人们便在宅子的后院架起木杆和布席,晒干家里的书本和被单。陈姨把贺轻柜子里潮湿的衣物清出来,转眼看见挂在一边的古裙。
“少爷啊,这条裙子也没见你穿过,是不是都短了啊?”
坐在一旁练字的贺轻见陈姨失望的眼神,想到自己的确是没有穿过那裙子,枉费人家一片心意,暗暗自责,放下手中的笔说:“我看看。”走至衣柜前,拿着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划几下,吃惊地发现这裙子真的短了很多。
“哎!”陈姨泄气地跺脚,惹得贺轻有些愧疚地移开视线,哪知陈姨还挺执着,怨念道:“我就再给这条裙子改长一点,您要是不嫌弃,就穿穿吧。”接着抱着清出来的衣服走出门外。
两天后,陈姨理着那条红裙,激动地上下打量穿着它的贺轻。
“好看,果然好看!”
贺轻抬手看了看那些层层叠叠的纱质荷叶边和通身红底金色的纹绣,对陈姨道了谢,走到窗台看雨。
“哎哟这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好久了,以往的夏季哪有这么多雨呀。少爷您在窗外边别冻着了,觉得凉就回来啊。”陈姨退出门外,“待会儿晚饭开了我叫您。”
“好。”
菜肴已经上齐,赵轻云放下手中的报纸,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入座。赵谌和赵月刚从书房里走出来,转脸就看见从后院一路跑来的赵晨和贺云。那俩孩子衣服都被雨淋湿了,鞋子上也沾了好多泥。
在一旁帮忙帮忙斟茶的赵夫人见了,道:“你们俩跑到哪里去了?弄得一身脏可不能吃饭,快去换一身。”
贺云偷看赵谌一眼,和赵晨一起答应着,各自回了房间。
赵月挨着夫人坐下,笑说:“雨天的话,他们应该是出去捉蜗牛了吧。哥你昨天不是也捉了两只吗?现在还活着?”
赵月好奇地问着,赵谌却不在意,端起碗筷打算喝汤,“那两只我昨天就放掉了,抓着玩玩……”
赵谌话说一半,目光越过自己妹妹,望向楼梯那边,一时惊讶地失了声。赵月看哥哥这个表情,不知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回过头去,接着也被吓得愣住——贺轻提着长裙从楼上走下,另一只手将半长的碎发拢向耳后,进了餐厅才发现一家人表情一致地望着自己,完全没有自觉地皱起眉头,心里纳闷儿这群人怎么了,下一秒才想起来自己穿了女装,不自在地坐进座位,自顾自地喝汤。
赵夫人脸色不好,但也不敢说话,斜睨着赵轻云,就见后者笑了两声,放下筷子转脸对贺轻道:“轻儿,这裙子是哪里来的?”
“陈姨给做的。”
“做得不错,很适合轻儿。”
站在贺轻身后的陈姨,立刻笑得春光明媚,奉承道:“是少爷穿得好看。”
赵月和赵谌对视一眼,却没在对方脸上找到和自己一般的表情。赵月虽然被吓到了,但作为一个女孩子,看着贺轻穿成这样,总觉得有些兴奋,激动地看着陈姨:“真漂亮!给我也做一件吧!”
陈姨笑嘻嘻地回答,“行!”
而赵谌则是撇过头,手里的米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心里的感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