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31、第三十一章

　　眼看着事态再没有任何变化，赵谌便越觉得如坐针毡。不知道手里的通讯器在什么时候停止了传送贺青的画面，只剩下黑白繁杂的雪花屏。
　　季钺成的人大概已经控制了整栋楼。贺青的命也是他们随时可以取的。单凭赵谌一人，根本没有资格和季钺成对峙。更加令人心烦的是，赵谌没办法联系周妍了。而且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带了多少火力，贺青在什么位置，这些情报也没有被弄到手。
　　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大家以为去取证据的人终于从楼上下来了。但一楼正厅的应急标志灯忽地闪了一下，引得众人紧张起来，而且那脚步声也贸然消失，像是停在了众人视线无法所及的楼梯间。
　　“咵”。季钺成立刻用手枪指在赵谌脑袋上，同时让人去检查楼梯间，“赵兄，把通讯器给我。”
　　赵谌朝着季钺成丢去通讯器，从口里抽出半截烟掐灭在茶几的烟灰缸里。
　　季钺成看了看与另一队失去联系的通讯器，神情扭曲地叫人给他们打电话，刚刚送冯依依过来的两个马仔却突然亮出武器，身手敏捷地打晕了季钺成身边的两个手下。
　　赵谌被这突如其来镇得怔住半秒，接着就听见楼梯间也传来了厮打声。顷刻，一群穿戴整齐的保镖涌入建筑一层，为首的很快看见了坐在大厅一侧的赵谌和冯依依，便当即带人掩护他们离开。形势扭转的速度之快，使全过程的时间根本没有超过三秒，几乎所有的行动都在同时开始进行，等赵谌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和冯依依都已经被人推进了车里。
　　坐在副驾驶的周妍一边装备着手上的器械，一边转过头来，“贺青的位置已经确定了，我现在去把他带回来。你看好冯依依。”
　　赵谌立即从座位上坐起来，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可是没有如愿等到回答，周妍就已经架两杆消音的大型枪被手下掩护着从侧面进楼了。
　　汽车里的集体通讯器传来一名部下的报告：“妍姐，季钺成不见了。”
　　随后是周妍的声音：“应该还在楼里，给我堵上继续搜。”
　　然后另一个位置也开始报告情况：“妍姐，这边是F市C3区，地下城已经被警查包围，但是有两个落跑的毒贩，我们正在追踪。”
　　周妍继续回答：“好，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HT这边的事情在十分钟内解决，让警查过来收底吧。”
　　赵谌呆在这车里听着外面已经将音量控制到最低的骚乱声，以及通讯器里时不时传来的对话声，内心突然被一种难言的奇妙的感觉溢满。他稍微思考几时，管汽车的驾驶员要一把枪和备用的子弹，向着HT下了车。
　　“妍姐，HT董事长进楼了，已经派人跟上了。”
　　杀出血性的周妍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妈蛋的，快别给我乱来。楼上那队，贺青救出来了没？”
　　“救出来了，但是——”
　　HT娱乐公司七楼东侧的位置在临近消退的夜色中爆出一阵强烈的巨大火云，引得以HT为中心，一千米之内的居民和路人们都无法再装作不知情了，接连打起了报警电话。
　　“但是这里突然爆炸了，可能是季钺成那边提前藏下的炸弹。”
　　“有人受伤吗？”
　　“没有。全员安然无恙。”
　　周妍下令道：“行，那就别管那么多，你们先出来再说，这个大楼炸了最好。”
　　救助贺青的几个人根据提前了解好的建筑结构从另一个救生梯下楼，行动前沾湿毛巾捂住口鼻，速度极快地跑下楼梯，却在四层遇到正在往上赶的季钺成等同伙。
　　两行人马还没等见面，枪战就已经隔着两层漆白的钢制救生梯开始了。但是没办法相信大楼的质量，时间紧急，七楼爆破导致的楼体解构或者坍塌随时都可能会到来。要迅速消灭敌方，却又不能扔手榴弹，周妍的人手立刻四下寻得可以用来作为盾牌的钢板，几人换了大型枪。
　　“大姐下令不让杀人的！”
　　“这个时候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其中一位保镖端起枪支对着楼下一通射击，但立刻被制止了。楼下忽然传来赵谌的声音。
　　“贺青！”
　　贺青一愣，迅速拦住还要继续射击的同伴：“是赵谌！赵谌也在下面！不要开枪！”
　　不知道是哪个人说了一句“真麻烦”，便带着钢板翻身下楼直接压在季钺成的人身上。后面的人手也紧紧跟上，几人一到楼下，原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的局面就再次被打破，转变成近身的肉搏战，却被一声醒神的枪响打断。
　　“不许动！”
　　季钺成擒住赵谌，用枪抵着作为人质，带着两三个残党慢慢向楼下走去。手中的按钮一经触动，顶层就应而响起连续的爆破声。整个大楼都激烈地晃动起来。
　　一块天花板落下来，砸在楼梯中间，掀起一股难闻的墙灰味道。季钺成带着手下和赵谌趁乱逃走，贺青一行人便即刻追下去，可被掉落的碎屑阻止，前行的道路也渐渐变得狭小起来。
　　“到一楼了，往左边走。”
　　已经看不见季钺成那伙人的影子了，就算担心赵谌也无济于事。
　　楼到尽头突然有光芒照进来，然后是连续四声子弹的射击声。尽管手枪被装了消音装置，子弹飞行和撞击的声音却依然能被人清楚地听见。
　　贺青心里一紧，跟着大家往前跑，一面喊了一声赵谌的名字。结果回应他的，竟然是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周妍：“你们磨蹭什么！快出来。赵谌在这儿呐！”

　　凌晨五点，赵先奇趴在周吾渠床边，眼皮沉得像是被灌了铅，马上就要睡着了。
　　周吾渠睡得很深，看来安眠药的效果还不错。赵先奇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他没反应，然后又捏了捏他的脸，也没反应，最后用手指弹了弹他的下巴，但他还是没反应。
　　赵先奇叹一口气，发现周吾渠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着，来电显示是“贺青”，于是先帮忙接起来：“喂？贺青吗？”
　　贺青被医生包扎好伤口，和刚刚清醒不久的冯依依坐在一起，听接电话的人的声音比较陌生，一时间没想到对方是谁。
　　“对，我是贺青。请问周吾渠……”
　　“他还在睡觉呢。”
　　周妍站在贺青身后，听见赵先的答话一把夺过手机：“给我把他叫起来，贺青给他带回来了，这时候睡什么觉？！”
　　赵先奇扫一眼躺在床上的周吾渠，没办法地摊开手告诉周妍：“他这不是吃了安眠药嘛，一时半活儿恐怕醒不过来。”
　　“哦？好吧。”周妍撇撇嘴，眸子一转，回过头来问贺青：“一会儿来不来我家？”
　　听了周妍的提议，贺青有些缓不过神来地看向周妍，身体卡机在原地将近十秒，然后似乎在抑制什么感情一样，尽力用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的语气回答：“……能不能现在就去？”
　　周妍笑起来：“当然可以！”

　　赶在早高峰之前，周妍开车把贺青从医院拉回周家。进门时，赵先奇正坐在餐桌边儿上玩手机，见门开了，就跟回家的周妍打了个招呼。
　　周妍没来得及搭理赵先奇，走去周吾渠房间去拽那个睡死过去的弟弟，可拽了两下没拽醒，就寻思着是不是该直接把他的被子掀开丢下床。
　　贺青忍不住拦住周妍，“……让他睡吧！”
　　周妍见贺青发话了，特别乐意的样子放过了周吾渠，“好吧。你也一晚上没睡了，我家有房间，不如你先睡一觉。”
　　贺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困，视线落在周吾渠身上半秒又飘回周妍脸上，像是在犹豫什么。周妍睁大眼睛做了个噢的嘴型，走出房间把门关上，推着站在门外等着家主发话的赵先奇一起走得远远儿的：“你俩待会儿吧，不打扰你们了。”
　　贺青嗯地看周妍退出门去，被周吾渠的表姐这样待见怪不好意思的，但这个时候贺青也没太多心思想别的事了。
　　门一被关上，房间里就安静下来，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贺青盯着周吾渠看着，憋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他躺进周吾渠的床铺里，枕着周吾渠的胳膊，好让自己埋进对方怀里，然后伸手抱着他。
　　如果没有经历这一整晚的事情，贺青也不会明白，原来他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潇洒。比起死亡本身，贺青更害怕的是死了就再也不能见到周吾渠了，所以订个飞机票玩人间蒸发离开这里，与自己约定再也不联系任何人的事情，在现在看来，也是将来的他根本不可能履行的事情。
　　贺青用手背抹干脸颊，闭上眼睛靠在周吾渠身边，渐渐睡了过去，直到他脖子下面的胳膊动了一下，缓缓抽走，贺青才再次醒来。
　　“睡醒了？”
　　贺青被窗外打进来的光照得有些正不开眼，逆着光看见周吾渠坐在床尾，正伸着胳膊摸向自己的头发。
　　眼前的画面晃眼得不真实，所以贺青慌张地握住了周吾渠伸来的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大得吓了周吾渠一跳。
　　“……周吾渠……”
　　周吾渠被贺青那副有点呆滞的傻样逗乐了，问他：“诶，怎么了？”
　　贺青看着他，想为自己给他喂下安眠药的不辞而别，和以前对他做过的所有的过分的事情道歉，脑袋却因为刚睡醒运转速度跟不上，一时间没能组织出语言。“我……对不起、我……”
　　“说对不起干嘛。”
　　“什么事情都没告诉你……昨天还……”
　　周吾渠顺着贺青的话想了想，记起来昨晚上对方给自己喂的安眠药，和之前一直避而不谈的事情，才觉得贺青好像的确应该为这些给自己道道歉。
　　只是贺青一直是个神奇的人，神奇到周吾渠一看见他，就什么感情都消失，只剩下开心。
　　“你回来了就好了，这些又没什么。”周吾渠握着他的手看向他，眼里尽是无底的宠溺，“你以为我是凭着什么喜欢你这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