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30、第三十章

　　周吾渠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十几个小时没有摄入任何食物，半夜起来，难免会觉得腹中空空。他揉了揉眼睛，从喉中咳出一小片硬物，用床头的纸巾包住放在手中一看，发现那是一颗有些溶化了的白色的药片。
　　糟乱的被褥中还残余着靡香，屋子里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周吾渠抬手揉揉自己的脑袋，那里正闷疼得发胀。他拿起搁在床头的手机，看荧光屏里显示着几个未接电话，是周妍的，接着神志不清地走进浴室冲澡，被温水淋得渐渐清醒后，才兀地关水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去楼下退房，拨通贺青的手机号码，焦急地等他接电话，但是无人接听。
　　贺青毫无征兆地离开让周吾渠感到迷茫与不安。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醒来，就能知道贺青为什么给自己喂下安眠药，或者留住打算离开的贺青。周吾渠又打给冯依依和赵谌。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有机会接听他的电话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周吾渠才记起来要给周妍回电话。当时周妍刚刚派人把守了F市里所有的地下娱乐中心，准备出发去发现季钺成手下行迹的区域。周吾渠一个电话打进来，正好就被她接上了。
　　没等周吾渠开口，火冒三丈的周妍接通电话便立马给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不接电话都行，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贺青被姓季的□□捉去当人质了？”
　　不管周妍的责骂是否有道理，周吾渠听了她那几句话后，应接不暇地一时间语塞，思考道，“你们查出贺青的下落了吗？”
　　周妍红唇一勾，笑得凌厉，“当然查出来了，现在已经派人跟去了。虽然不知道赵谌他们具体是怎么商量的，我这边可是随时都可以围剿了对方的人，只是没法保证人质的安全，得等个机会救人。”
　　周吾渠听得糊涂，想了下才觉得赵谌和这件事有关系也不算奇怪，但是贺青会和□□扯上关系如今又被抓去当人质的这些事情，周吾渠连想都没有想过。周吾渠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所有想了解贺青的人里，了解他最少的那个。就连表姐都可以随时出手救他，可是自己却在宾馆里睡得一无所知。这简直是喜欢一个人的所有状况之中，最可悲的境地了，没有之一。
　　“姐，他们现在在哪里？”
　　周妍坐进汽车，对着电话说：“你就别参合了，交给我们就行。”
　　“可是……”
　　周妍决绝地打断他，“可是什么？他们都用刀用枪的，你会么？不会的话就回家呆着，人我给你带回来。”
　　“……那你一定得给我带回来……”
　　“一定。”
　　“一定啊。”
　　周吾渠挂断手中的电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周妍，亦或是赵谌，就连贺青本身，也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被击垮的人。可是现在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呢。什么都不做的话，如果结局不遂人愿，周吾渠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到头来，尽管信任他们，独自一人坐在原地等待的事情，果然还是不适合他。这也太难受了。
　　回到公寓后，周吾渠闭眼侧躺在床上，卷起身体缩成一团。过分的混乱在他的思维中产生空白。手掌缓缓伸到胸前，像是要用力抓住什么似的，用力握住，但是指尖只触到了柔软的棉被，然后在几乎虚无的空气中抓了一个空。
　　凌晨三点，赵先奇电话叫醒。他本想掐了电话继续睡觉，但看见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周吾渠的，才有些奇怪地接起来。
　　“啊……你怎么这个点儿来电话啊，我脑袋才刚沾到枕头边儿啊……”
　　赵先奇揉着眼睛爬起来，听见电话那边，周吾渠无力的声音：“阿奇，贺青出事了。”
　　“啊？什么事情啊？”
　　“……到时候再说吧。有没有比较好的酒吧？我想找个地方喝酒。”
　　赵先奇皱了眉头：“主动要求喝酒？真不像你的作风。你来我家楼下那个酒吧吧，我现在就过去。”
　　“……算了，我不去了。”
　　“啊？”赵先奇彻底无奈了，不明白那个贺青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把周吾渠搞成现在这个明显在抽风的状态。
　　“你平时上网做什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有啊，”赵先奇大大地叹一口气，“你现在在家吧？我去找你好了。”接着勉强地离开床铺，换好衣服开车去周吾渠家，进门后瞥他一眼，看着他的脸色评价道：“你的状态真差。贺青怎么了。”
　　“他可能会死。”
　　赵先奇一愣， “他惹上歹徒了？”
　　“大概吧。”
　　“冯依依告诉你的？”
　　“不是，”周吾渠摇头，神志不清地打开储物柜，胡乱地翻找起来“……我忘了，好像是我姐告诉我的……”
　　赵先奇见他的情绪不对劲，便问：“你在找什么？”
　　“安眠药。”
　　“喂！！你别想不开啊！”
　　“不会啦。”周吾渠倒一粒药片在手上，“我只是突然明白，贺青为什么要把这个喂给我了。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还是睡觉去吧。”
　　赵先奇不放心地走过去，看着他吃药：“他喂你吃安眠药？啧啧，你看看你自己，喜欢的居然是这种人……”
　　周吾渠摇摇头，迟缓地站了半秒，又点点头，没有回答赵先奇，直接躺进床里睡觉。
　　赵先奇拿他没办法，又放心不下，只能整夜地守在床边，抱着电脑上网。

　　HT娱乐公司一层，值夜班的保安和前台业务员得到提前下班的允许，在董事长的催促下离开了办公楼。
　　插兜站在大厅中央，赵谌带着八名保镖，其中五位隐在暗处。
　　季钺成来时，也带了不少人。几辆车陆续停进HT一层的楼内车场，马仔们分两队下车，一队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进楼，另一队绑着贺青和冯依依，带着火力去寻找大楼的总控中心。
　　季钺成在与下属的通讯器里收到信号，便不再顾虑，让手下推开因为大楼的电力总闸被关闭而无法正常工作的自动门，带人走进去。正厅里所有表明摄像头位置的红光，也同时消失在黑暗中。
　　“废话就不多说了，我要的东西呢。”季钺成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塑胶手套，费力地将手掌伸进去。
　　“贺青和冯依依带来了么。”
　　季钺成对着通讯器说几句话，接着就把它丢给了赵谌。
　　赵谌伸手接住，看着上面画质不清晰的显示屏，对着通讯器的话筒问：“是贺青吗？”
　　“是，”虽然音色被劣质的声卡破坏过，但音响的位置里，传来的的确是贺青的声音没错，“他们正在送冯依依过去。我现在在……”
　　屏幕里，一个人在贺青身侧给了他一拳，于是画面一震，过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贺青喷掉嘴里的血，皱着眉头盯着屏幕里的赵谌，不再继续说话。
　　一阵窸窣，几个马仔把冯依依带了过来，用冰冷的消音手枪指着。季钺成站在远处问：“东西呢。”
　　“你把证据放在哪儿了？”赵谌问贺青。
　　“在我的休息室里。”
　　赵谌应一声，转身对季钺成说：“我去拿。”
　　“让你手下去。都给我拿来，一个也不能少。”语毕，季钺成让人把冯依依交到赵谌手里，抱臂站在原地等。
　　赵谌无奈，只好令人把昏迷的冯依依平放在沙发上后，让手下上楼找贺青藏的证据，自己在冯依依身边坐下，有些急躁地点起烟，不经意看见屏幕里的贺青用手臂擦拭眼睛，似乎在哭。
　　“我会救你的，别哭了。都没怎么见你哭过。”
　　贺青“呜”地点点头，把脑袋埋进膝盖和手臂中，死死地握住通讯器。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但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就此长眠，他就开始后悔，后悔给周吾渠喂下安眠药，后悔自己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周吾渠——他发现自己现在，很想再见周吾渠一面；然后不甘心，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生命居然会真的受到威胁。尽管一度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实和幻想有着明显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