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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Genesis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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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八次奋力用破开的衣袖擦拭自己的双眼。为她所看到的不可思议的景象去辨认一遍又一遍。
的确。
——在这样无边的沙漠,不该出现这样葳蕤的丛林。
是……有人在对她施展幻术吗?
于是她尝试着结印,企图解开这幻境。迅捷的动作,繁复的手势,交错的指尖。多年以来的训练已经彻底将她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忍者。
可当她重新抬起头,映入瞳孔的依然是之前所看到的那番景象。纹丝不动。
这……真的是丛林吗?
「你是谁。 」
还未来得及证实眼睛所看到的,耳边又突如其来一声低沉而悦耳的男音。
她条件反射性地回头顾盼,在确认了后方无人后朝四周打量了半晌,最后终于把眼神的焦距投注在斜上方一棵槐树的枝干上。
清冷的空气中,那人的身影被夜晚清寒的月光剪影廓得淋漓尽致。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来人的面孔,却一无所获——他的脸背对着被其他树荫所遮盖的光,而月亮的光又太微弱,穿不透层层叠叠地绿叶。
只是……为什么那一刻他的声音让她莫名感到心痛如割?
「一个过客。 」她绕着弯子,简略地回答。她知道,这样才能引发男子的追问。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忖是否该继续探询下去。他站在树上。可以利用淡薄的月光看见她大略的模样:瘦弱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被风撕成褴褛的衣袍,零乱的发丝被归理至脑后,而嘴唇也微有些干裂。
很明显,是几天来不眠不休地在沙地里行走的杰作。
「我是说你的名字。 」那男子的声音尽管冰冷却又蕴蓄了另外一种感情。
她恍惚想起了曾几何时,她和那黄发少年交战时,她从那热血的少年口中所探到的东西。
那种坚定不移的……意念。
而今天,她居然从另外一个男子的口中听到希望的回遣所带来的决绝。
「白。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口,她发现自己正急切地想要回答对方。
这样的名字……也许正如她一样,粹白而简单。事实上,她确实不是个思想复杂的人。尽管她有着不同于其他少男少女的过往。
她的目光定在树干上的人影。随着时间的隐去,月光在缓缓游移。她开始能从点滴的光中瞧见那人的脸。
「白……白…… 」那男子重复着她的话,似乎在回想些什么。半晌,他陡然放大了音量说话的低沉音量,对着白确认道,「你是雾之国的忍者? 」
逐渐游弋的月光下,白轻微地挪动着头,借着微弱的银光,终于看清男子的容貌——
艳红如血的短发,妖娆地浮动着。他的脸部轮廓很顺畅,勾勒出完美而挺秀坚毅的下巴;浓重的黑眼圈的围裹下,他碧色的眸子既有种寒光逼人的冷气,却又潜藏着一种……难以发泄的温柔。还有他额角上醒目的妖艳的“爱”,完整地体现了男子的英气与桀骜。
这样的一个男子,让白在恍惚中产生了错觉——仿佛有淡淡如梦的烟雾围绕着他。
那种颇为倨傲的风范以及气质……像极了王者。
「嗯……嗯……嗯?! 」她轻哼了几声,才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
光顾着观察男子的外貌了……自己险些没能来得及回应。白暗自吁口气,庆幸自己及时回过神。
「有人曾和我提过同你的交战。 」男子抿了抿嘴,努力的回忆着关于那个黄发少年的点点滴滴。
他还记得他们的初逢。那时的他是嗜血而冷酷、杀人如麻的残忍修罗,而那个时候的黄发少年,只是个吊车尾的笨蛋。他也记得当时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那个那个,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
「没兴趣。 」
那时的不耐烦,在如今回味起来是那么……难以言述的微妙。
还有,那少年在中忍考试时的进步,以及他对他说,人生道路可以改变……
以及,那一次他径自伸出手,与黄发少年的手相握。那是自打他经历了各种背叛后,第一次唐突地想要信任别人。
他记得那些被他精心呵护地往事,他记得一切尽管短暂却深刻的关怀,他记得那一刻从黄发少年手中汲取的温暖。
岁月零落了多少,都只是记忆和鲜活的引退。时间是最耐用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为你擦拭过去的点滴。直到你的心里再也看不见那些浅浅的痕迹。
——可他不甘忘记往昔。因为那段被救赎的经历,造化出了他一生的瑰丽荣缛。
鸣人……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
「与我的交战吗…… 」白蹙起两道弯卷的眉,问出内心的质疑,「你认识鸣人? 」
在过去不断的杀戮中,自己纯粹的世界遍处沾满血腥。她的意识及做出的各种反应都只是为了保护再不斩大人。而她的目的,同样仅仅是砍杀一切阻拦或对再不斩造成一切危害的人。只是杀。
她隐隐记得幽暗处那歇斯底里地挣扎和哀求、嘶哑欲裂的惨叫声以及鲜血喷涌的种种过程。每每当她回忆起自己面无表情地跨过那腐臭而溃烂的尸体,那种痛惜,竟然一如蚀心腐骨的剧毒,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可尽管她内心始终是向善的,她也不能停止一路的厮杀——如果她的退缩让再不斩大人的计划全盘尽毁,她的下场,便是被再不斩从身边趋开。而这样的结局……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呢?如若只是做一副虚脱的躯壳,她又何必强迫自己接受往后寂寞的生活?
而只有鸣人。是除了再不斩,唯一让她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同样需要维护的人。她很清楚地从鸣人身上看出那些不屈不饶而顽强的斗志,就如自己当年的坚定意志。
也正是因为她的频频犹豫,同鸣人的那一场酣畅淋漓地搏斗,她才会自甘服输。
那么,这个男子……他是否也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是。我认识他。 」红发男子一字一顿地回答。那轻如飞雪的字句,分明掺着柔意。同他外表的冷峻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那么,你的姓名是? 」白刻意拖了长音,用微微俏皮的语气圆解着凝滞的气氛。
她本就不是冷酷无情之人。而事实上,冷酷与无情,是她在再不斩身边以及他人面前,不得不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既是为了捍卫自己,也同样是为了让自己温热的心,慢慢的冰封起来……
她的本性其实是直爽而可爱的。做事不会拖泥带水,偶尔说话会很自然地带上一些俏皮。
她也从来不会对什么事情或人不屑一顾,只是有时她不得不赶着去完成自己的首要任务。
她一直是平和待人的,几乎对所有的人都彬彬有礼,迫不得已地滥杀无辜也会令她自责。
当她在找不到一个杀人的理由之后,她幡然醒悟。
——她根本就不喜欢那种鲜血淋漓惊心动魄的生活……
而后,从男子口腔内涌出的层层氤氲着的雾气中,白听见了他平静无波的音调:
「砂瀑•我爱罗。 」
深垂的夜幕下缓缓升腾着暮色,从极深的蓝又演变成墨色。
——可他们未眠的心,却亮如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