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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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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微风拂过,扶桑树叶飒飒,我拽着鹧鸪天的衣袖,等在扶桑广场。“鹧鸪天,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吧?为了庆祝你顺利成为两仪侠岚呢,我决定亲自下厨给你煮长寿面。”
“我的小祖宗啊,我可不打算用16岁这一年来重建蒸乾坤啊。”
“这蒸乾坤好好的,还用得着你来重建?”
“我是怕你煮一碗面,结果把整个蒸乾坤给炸了。”
“喂!我这可是好心,你却这样说我。不理你了!哼!”我别过头去,努力忍着,强迫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醉瑶瑟还有两个月就15岁了吧?哎呀呀,这要是不理我呀,到时候可就没有长寿面吃喽。”我回头,发现鹧鸪天摇着头作叹息状。说得倒也在理,虽然只有顿加餐,但也总比一整年都吃包子好得多,况且,鹧鸪天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好吧……我……是因为那碗面才理你的……对!就是因为那碗面!”
“好好好!是因为那碗面。”鹧鸪天笑道:“但是真的很危险,你还是不要煮东西给我了。不如,弹首曲子吧。”
“给你贺寿?”我一阵心虚,最近偷懒都没有练习,贺寿……“我那三脚猫功夫,拿不出手吧?”
“虽然我对音律一窍不通,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弹的曲子真的很好听。好久都没有听到了,到时可是我的生辰,总该让我大饱耳福吧?”
“你确定是饱耳福而不是虐待耳朵?”
“确定!”
“真的?”
“真的!”鹧鸪天说道。忽然,他晃了晃胳膊,道:“山鬼谣老师就要比赛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怎么可能忘?!”我笑道,“我猜师父一定能成为神坠守护者,敢不敢打赌?”
“每次打赌我都输。”
“那这次让你赢。我说师父不会成为神坠守护者。即使赢了比赛也会因为其他原因被剥夺资格。”当然啦,我知道这不可能。“你打赌反面,就赢啦。”
“噗——”
“不许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鹧鸪天深呼吸忍住笑声,指着比赛场地说道:“山鬼谣老师的比赛就要开始了。看比赛吧。”
11、
“师父!”
“让开!”
“师父!”
“让开!”
“师父……”
“要我说多少遍?你们两个给我让开!”
我只是摇着头,不住地喊着“师父师父师父……”,除此之外,我已不知还有什么词汇可说。突如其来的变故,天昏地暗,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师父会打伤众人夺走神坠,竟然……竟然还要离开玖宫岭?!不会的,不会的!
“山鬼谣老师,我知道,剥夺资格对您确实不公,但是,还有机会啊。”鹧鸪天挡在我与师父之间,对师父说道:“可是,您若是离开玖宫岭,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笑!我想要的只是神坠。所有人都只是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垫脚石?我不信!那么她呢?醉瑶瑟呢?她知道自己是你的学生时是那么开心,拼命修炼只是希望听到你表扬一句‘做得不错’。”鹧鸪天指着我大喊道:“那么她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啊?!”
“我已经说过了,所有人都只是垫脚石而已。”师父的言语如彻骨冰寒,“最后说一遍,让开!”
“不让!”
一拳,是那样的干脆,挡在我面前的鹧鸪天就这样仰面飞了出去,昏迷不醒。垫脚石,只是垫脚石而已,所有人……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师父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怎么?很失望?”
往昔,师父有时会笑得很温柔,有时也会很严厉,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师父俊秀的面容如今看来却是那样冰冷、无情,令人不寒而栗。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师父离开的!”
“天真。”
一道金光,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已被击中。仰面倒下的那一瞬间,又看见了师父的面容。为何要走?为何要那样决绝?伸手,却什么都无法挽留……
12、
青石路,木板房,景色依旧,也许那只是一场梦,我相信那一定只是一场梦。师父他一定还在玖宫岭,还在阳天殿。我满怀希望,走上台阶,推门,殿内空空如也。“不在啊……”
“什么不在?”
“师父!”我回头,叹了口气,道:“怎么是你啊?”
“这些天你一直精神恍惚。振作一点可以吗?”鹧鸪天倚在门口说道。
“鹧鸪天,你猜……师父还会不会回来?应该会回来吧?他不会丢下我们,不会丢下云丹姐姐,不会丢下阳天殿,他一定舍不得丢下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对吗?”我扯着鹧鸪天的衣袖,满怀期待。
“醉瑶瑟你醒醒吧!山鬼谣老师……他不会回来了!他回不来了!”
“不会的!都是骗人的!骗人的!”我冲出阳天殿,一直跑着,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经过扶桑广场,驻足。这里,是我初次见到师父的地方,那年我还只是个小孩子,我们都只是小孩子。那时的师父洒脱、阳光,那时的我是那样崇拜他,转瞬便是8年,即便是过了8年,我也依然崇拜着师父。只是,师父……你为何弃我们而去?
竟然才想起这些天派出那么多侠岚去寻师父,说不定有新消息了。我转身疾步前往均天殿。
殿内,聚集着很多侠岚,我躲在门外,听到“格杀勿论”时,一时冲动冲进殿内,大喊一声:“不可以!”。众人的目光霎时间聚焦于我,一时不知所措。冷静下来之后心中暗叫不好,这里不是阳天殿,容不得我如此放肆。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今日算是明了这话的含义。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我认定师父是无辜的,总要为他做些什么。深呼吸,对殿内众人道:“师父他不过是一时气愤冲动,等冷静下来自然会回来。我相信师父他不会背叛玖宫岭。所以,还请大家不要过早下结论。破阵统领,我相信师父会想明白,会回来的。请您收回成命。”
“那么,弑师之事,你要作何解释?”
“什么?弑……”
“没错!现已证实左师为山鬼谣所杀。”
“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左师老师受伤之时,师父每日亲自煎药送药。如此,又怎么可能弑师呢?”
“就是那药中混入了零毒。”
“不可能!那……”突然,从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对不起,破阵统领。”是鹧鸪天?!我抬眼看向他,而他,只是淡漠地一瞥,继而对破阵统领说道:“醉瑶瑟这些天由于山鬼谣背叛之事受了打击,整日说胡话。本想让她养几日,等过段时日情况好转了再让她出门。可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了。打扰诸位了,对不起!”说着,便将我向殿外拖。鹧鸪天!我没有精神恍惚!我很清醒!你分明也知道那汤药根本没有问题!你分明知道师父是被冤枉!你分明知道原本师父还有的回来机会,可现在他根本回不来了!不要捂着我的嘴,放开我!我要说!师父是被冤枉的!师父是无辜的!鹧鸪天!
“醉瑶瑟,你闹够了没有?!”回到阳天殿,鹧鸪天放开了我,说道:“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接受现实吧。”
“不!”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以那汤药做文章,可真正见过汤药的只有我们两人。那汤药真的没有混入零毒,这也是我们两人都知道的事实。可是为什么?鹧鸪天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如今能证明师父清白的只有我们了啊!
“我知道你心中不服。醉瑶瑟你要记住,你的师父山鬼谣已死,如今众人口中的山鬼谣是玖宫岭的叛徒。”鹧鸪天忽然笑了,伸手将我的发型揉乱,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喂!”我伸手将他的手拍开,整理着发型,愤愤道:“我还不至于自挂东南枝好吧。”
鹧鸪天噗哧一声笑了,又伸手将我刚刚理好的发型弄乱了。我耐着性子重新整理,可不成想刚理好又被弄乱了。“喂!这还能成瘾?有意思吗?!”
他帮我将头发整理好,说道:“答应我。”
“好好好,答应你。”不答应能行吗?我这头发还想留着呢。
13、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侠岚之名不是意味着守护吗?难道你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守护同伴吗?”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这一次,忍住没有冲进殿内,但真的忍不下这口气。鸾天殿的几人刚刚从殿内出来,我立刻冲上前去质问。“回答我!”
“你冷静一点。”鸾天殿的人说道,“我们这不是回来叫增援了嘛。”
“你们都回来了,只是把鹧鸪天一个人丢在那里。任务地点距离玖宫岭那么远,二十多个重零啊!你们怎么可以……”
“这样可以把损失减少到最小。”鸾天殿的人冷哼了一声,道:“你若是有你师兄那样的觉悟就好了,阳天殿的。”
“你!”只觉心口发闷,不住地咳了起来。
“醉瑶瑟,统领已经派人增援了,你先回阳天殿吧。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谢……谢谢你……”
等着,盼着,终于等到了增援的人回来,却不见鹧鸪天。问过,才知,他们到达的时候,连个影子都寻不到,多半凶多吉少。不会的,不会的!也许只是没有找到,也许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一天……两天……三天……一直等着,一直在等,依然音信杳无。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鹧鸪天,师父,都会回来的。日日拨弦和歌,还记得承诺过的,等到了鹧鸪天16岁的生辰,我还要弹奏一曲祝寿呢。鹧鸪天,今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会回来的对吗?你会信守承诺回来听我弹奏的曲子的对吗?师父离开了,你也要离开,为什么?为什么啊?!
“哎呀——”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当把一个人当作习惯,习惯了他的好,若有一天失去时,是那撕心的痛楚,甚至希望自己从未拥有过。那一年,师父离去。那一年,鹧鸪天失踪。那一年,过往曾经烟消云散。那一年,他20,我15,而他,16……
指伤……弦断……
14、
“丫头,看看这几个有没有相中的?”
“哎呀,娘亲。您怎么这么急着想要把我嫁出去啊?”
“你都25了,娘亲怎么能不着急啊。”娘亲说着,拿出了几张画像递给我。
“那我真的说了啊。”我拿着画像一张张翻看,边看边评价道:“您看着张,贼眉鼠眼。这张,长得也太漂亮了,没有男子汉的大气。还有这个,各方面都太优秀了,我根本看不住嘛,选师父这样的自然好,选丈夫啊,还是算了。”我将画像塞进娘亲的手中逃出了家门,耳畔依旧回响着娘亲的话:“玖宫岭适龄男子的画像几乎都给你看过了,这毛病挑得居然没重样的。真的嫁不出去了啊!”
都看过了?分明少了两个。师父,鹧鸪天,一走十年,音信杳无。然而,我一直相信,他们都会回来的。当时年少,不懂得那时的情感为何,如今,依然不曾知晓。崇拜?依赖?无论为何,都已是将他们当作生活中的一部分,当作了一种习惯。从7岁到如今,18年,与他们相识18年,独自默默守候10年.守着什么,等着什么,我亦不知。也许,等待也变成了一种习惯。
“云丹老师!”木板房外,云丹老师望着昧谷的方向,那是师父离去的方向。十年,云丹姐姐担任了阳天殿新任镇殿使,只有她愿意收拾师父留下的残局。十年,那时的烛台弋痕夕摇身一变成了弋痕夕老师,炽天殿镇殿使,玖宫岭最年轻的太极侠岚。十年,沧海已桑田,唯一不变的,是我对师父对鹧鸪天的信任,是云丹老师对师父的思念……
15、
又是一年的四象升两仪比赛,扶桑广场上热闹非凡。
“原来是内部对决啊。”
这句话好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我闻声回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青丝朱颜,短带蓝裳,脚下垫着一块大石头才勉强看得到场内的情景。此时,旁边的一位两仪侠岚问道:“小妹妹可是有何高见?”
“那个男孩子一定会输。”
“那可是这一届的天才,怎么会输!”
“我知道啊。可是他们是同一个殿的,一定认识。男孩子总是要让着女孩子些。”小女孩说道。
“你这是什么谬论啊?”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小女孩耸耸肩,继续努力向场内张望。
“你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了。”身后,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伸手扶住了那蓝裳女孩,说道:“你若是希望成为像他那样优秀的侠岚,今后就要多修炼。”
“你怎么会知道我以他为榜样?”
“自从你知道我的父母是炽天殿的侠岚之后,每天都追问我有关他的情况,总会猜到的。”
“什么嘛。”蓝裳女孩嘟着嘴说道,“那我今后问得含蓄点儿。”
好熟悉,仿若时光溯流,为何,为何我似看到了18年前的醉瑶瑟、18年前的山鬼谣、18年前的鹧鸪天?18年,仿若又是一个轮回……
16、
已是十年,也许还会有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生一世。但是,无论多久,我都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无论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
流年似水,十八年浮生,仿若一场幻梦,梦醒,尽散……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