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48、第四十六章

　　江崧再也没有进过江彦的房间，两人也几乎没有太多独处的次数，尤其在家里。
　　而每到周末，吴啸风也会来做客，这时候作为小叔的江崧总是隔三差五地消失，聪明自觉地消灭自己的存在感哪怕不出门。
　　一切看起来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兄友弟恭的时候。不要说李英茹，就连当事人有时候也不免怀疑之前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
　　当然，也仅仅是偶尔的错觉。擦身而过哪怕仅仅是眼神的交缠，两人都可以感觉的心脏处那些不自然的颤动，几乎像是心脏病一样。
　　但是无论内心怎样的兵荒马乱，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点到即止的问候和关心。他们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
　　几个月之后，江崧果然顺利拿到美国大学的offer，出国读研基本已经尘埃落定。除了家里吃了个饭算是庆祝，朋友也少不得要庆祝一下小松鼠投奔美帝国主义的怀抱。
　　这些邀请无论是真恭喜还是别有用心，小松鼠从不推辞，且有机会就把自己喝得大醉。旁人都只当他是太高兴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是难过。
　　每次看到江崧醉醺醺回来，如果江彦在家总是他亲自照料的，细心细致地仿佛是对待最珍贵的宝贝。
　　有时候起夜的李英茹或者丈夫看到，总是暗暗喟叹一声装作没看见。
　　两人心里都有苦，也都不能说。江彦更拼了命地工作，江崧则把自己放纵在酒池里。江彦只能一次次劝他不要喝得太多。

　　人们都是会怨怼离别的时刻到来的太快。
　　当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再次想起，似乎在也没有理由挽留那个瘦削的身影再有任何停留，一切叮嘱都是不厌其烦的重复。
　　而兄弟俩最后也只能是潇洒地给彼此一个拥抱。
　　从此隔着太平洋，连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悸也渐渐都成了死灰。
　　他们彼此的前半生之于对方，大多在听说和据闻当中，有的是因为无力探查，有的是因为无法面对。
　　江崧走后不久江彦就同吴啸风结了婚。
　　他没有告诉江崧，自然也不会有贺喜。他说了他不想看见，他便不会让他知道。
　　婚礼很简单，幸好女方家也没什么意见。
　　而读完研的江崧却告诉家里他可能有定居美国的打算。
　　李英茹试图让小儿子明白，移民美国是很困难的，而异国谋生也是非常艰辛的，而有些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江崧却很坚持。
　　他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在美国进行，这个项目完了之后他会更深层次地参与到公司其他项目的建设，因为老板非常赏识他。
　　经商之学原来就不是他所想要的，现在有了机会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何况前景看来还十分不错，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放弃。
　　他知道母亲只是不愿意自己的长久离家，他试图说服母亲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逢年过节也不回去了，手头的项目解决了，他会尽量抽空回家的。
　　就这样暂时稳定住了母上大人。
　　然而项目的进度并不如预期，这一来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而下一个项目几乎是接踵而来也让江崧几乎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于是说好的回家又开始遥遥无期，气的李英茹忍不住大骂美国的公司跟吸血鬼似的。
　　但心底终归是为自己出色的儿子感到骄傲。
　　江崧去美国的第五个年头，江家双喜临门，江彦有了一个儿子，并且升了职。
　　儿子的名字叫江吴松。
　　这是吴家老两口取的，吴啸风觉得这名字实在俗气。只不过父母的姓都带上，大约加什么字都不合适，岳父母的意思这名字挺好，两个字太随便，加一个松字正好，希望孙儿可以如苍松劲柏一般。
　　江彦听到名字微微怔了怔。
　　江吴松，可不是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那个人了不是么。
　　结婚五年才要了孩子，也算是江彦唯一没顺着妻子和双方父母的意思来的地方。
　　也许在他心里，结婚生子原本就是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而如今任务完成，很多时候他除了看起来还算一个称职的父亲，更多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百依百顺的丈夫了。
　　倒不是说他突然怎么跟妻子有了矛盾，只是越来越显得漫不经心。
　　甚至有时他会从酒吧喝高了回来，虽然次数不多。
　　有一次凑巧遇到了孙锦岷，倒是他把江彦送回的家。
　　江彦并没有喝醉，只是用毛巾盖着脸，像是在醒酒。
　　孙锦岷却突然说了句：“我长得跟你弟弟是不是有点相像？”
　　江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起，目光直直地盯着孙锦岷，没有半分醉醺醺的样子。
　　“你真的不记得了。”
　　江彦有些迷糊，他之前跟孙锦岷有过来往？他完全没印象啊。
　　“好多年前了，你入职没多久，还没调到我们科室。我在酒吧碰到你，喝得烂醉。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糊涂，那是个gay吧，全场的男人看你的眼光就好像你没穿衣服似的。只有你一个人浑然不觉地在那儿喝闷酒。”
　　他想起来了，那天，江崧为了他陈彬几乎来了场家庭大战。于是他跑出来买醉，看到像是酒吧的样子就进，也根本没注意是个gay吧。
　　“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走过去说要请你，你也不理我，一个劲地把自己喝得烂醉。买醉的人大多心里有难过的事，大家都不会去追问。你酒品也好，喝多了也不闹腾。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叫小崧，我只当是你什么情人。”
　　已不用孙锦岷再说什么，江彦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只是对他而言是毫无记忆的一场邂逅，对于之后再次重逢的孙锦岷来讲却像是命中注定的相逢。
　　只可惜，就像当初抓错人喊错名字一样，这局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江彦，虽然你不接受我，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点。”
　　“我现在不好么，娇妻稚儿事业有成，我还有什么不好。”
　　“你不快乐。”
　　“你快乐？”
　　“至少比你快活。”
　　“……”
　　他怎么可能快活的了，他最爱的人在大洋彼岸永远都不打算回来了，他怎么快活得了！
　　“江彦，你不觉得你活得很窝囊么？”
　　江彦看着眼前犀利的有点陌生孙锦岷，渐渐有些茫然。今天这个局面是妥协而来的，是大家都认为最好的局面，即便时光倒流，也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可是他不快活也是真的。
　　孙锦岷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只是第二天，他跟吴啸风提出了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