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30、第三十章

　　这边厢小松鼠接起电话了，声音还是有点小猫被噎着了似的微弱感。
　　“喂，您好，请问找谁？”
　　“小崧，是我，你……你声音怎么了？病了？”
　　小松鼠听到江彦的声音脑袋倒是清醒了几分，然而鼻子却红了（或者说更红了）。
　　“哥……”小猫被噎着了变成小孩儿被呛着了，抽抽噎噎地居然掉眼泪了。平时清亮亮的嗓音有点沙哑，还有点鼻音，说起来真像变声期的小屁孩儿。
　　小松鼠同志要是清醒过来知道自个儿这么没出息，指不定立马给自己俩大耳刮子，这还叫男人么？
　　江彦那儿声音立马就慌了。
　　“小崧，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谁欺负你了？”
　　瞧瞧，这犊子护得哟。江崧好歹也是成年男性公民了，能随随便便让人欺负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关心则乱吧。
　　“哥，你要娶嫂子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哥我连女朋友都还没影子。”
　　“你骗谁呢……”
　　“反正没骗你。”
　　“哥，你要结婚的话，我，我包个大红包给你……”
　　有人果然还是发烧呢，胡话照说不误。
　　“……”
　　“哥……哥……”
　　“小崧，乖，是不是发烧了？”这就是传说中比悬丝诊脉还玄乎的隔空探病吧。
　　“嗯……哥……”
　　“嗯？”
　　“我疼……”
　　“你旁边有室友么？就你一人？”
　　“有……有人……”
　　“那麻烦他用热水给你拍拍关节会好一点……”江大妈现场传授照顾病人之绝招一二三。
　　“不要……”可惜病员不配合。
　　“乖，听话。”江科长深得精髓，病人和酒鬼是一样的，都要哄。
　　“不要……”当然碰到一个油盐不进的也很麻烦。
　　“那吃药了么？”曲线救国了。
　　“吃了……”
　　“那就捂着被子好好休息下，发完汗就没事了。”
　　“唔……哥……你不能不要我……”
　　“……好”我能不能说，又一个不平等条约诞生了呢？
　　“哥……我可不可以……不要有嫂子……”
　　“……”
　　“……”
　　“……可以”唉，完全的丧权辱国卑躬屈膝……
　　小松鼠笑了，一个回手就把电话挂了……
　　刚刚还闹腾得欢得不得了的小松鼠，电话一挂，居然，睡着了。
　　陈彬站在盥洗室门口，低着头，手指间渗出冰凉的融水，一点一点从指尖滑落，落在地上，斑斑点点……
　　毕竟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当天晚上烧就退了，也不知道是退烧药有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第二天起来某人就活蹦乱跳。
　　于是有一天，英明神武的陈彬同志突然问了一句很弱智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哥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我哥。”那叫一个毫不犹豫啊，答完了才茫然地转过头看着陈彬。
　　陈彬倒是没什么别的表情，笑了笑，“为什么？”
　　“呃……你不是会游泳嘛。”小松鼠的表情有一点点尴尬，但是很快就隐去。其实江彦会游泳，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找到更好的搪塞之词。
　　“哦。”陈彬淡淡应了声，继续看书，脸上却没了笑意。
　　陈彬肺不好，所以，不会游泳。
　　慢慢的，陈彬开始一个人去小酒馆的次数越来越多，杰克看出了点什么，可是陈彬什么也不肯说，他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陈彬对小松鼠依旧是很好的，处处照顾，处处细心，即便是敏感如小松鼠虽然发现有点不对，但也只是以为是最近的课题研究瓶颈了。
　　临近回国那个月，小松鼠问陈彬能不能一块儿回去。
　　陈彬摸了摸小松鼠的头说，好，然而眼神空空的，好似什么也没想。
　　于是小松鼠高高兴兴地搭上归国的班机，鼓起所有勇气跟家里摊牌了。
　　如今他想，当时还是太年轻了（说得现在很老似的），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艰难坎坷，不知道什么叫头破血流，所以才最后才有这样的惨淡收场。
　　原本就不羁的人，现在更多了点放旷的感觉，笑容也飘飘的，半真不假，让人搞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这段感情留给他的就是一个酒精中毒的后遗症——时不时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