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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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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崧又扒拉了两口饭,将饭盒子放下,两手往裤腰带里一戳,转身就出了江彦的办公室。江彦愣了愣,习惯性地冲门外一喊:“诶,晚上回家吃饭不?”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脑子不清了。
果然,江崧转过来似笑非笑:“你那个女友不是要见家长么,我就不用在那杵着了吧,你不嫌碍事儿,我还嫌你肉麻。”江崧还是江崧,什么悒郁什么忧郁,都是骗人的。
本来江彦是想到了这一层,才心里有些打鼓,生怕这弟弟心血来潮真的回家小酌一番,他的一揽子计划就泡汤了。既然都下定决心,怎么着也不能留下后路。可是真听他这样说出来,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江彦同志虽然在外人面前总是贯彻着铜墙铁壁攻不破的脸皮工程建设,但是面对这个弟弟,仍旧是十几年前那副略微有些腼腆的样子。
看江彦一脸的涨红,江崧一笑,拍了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哥哥:“哥,娶个好嫂子回家,也不枉费我这大冷天的在外打抽丰。”说完以后,轻轻笑了,颇有点羞涩的秀气,让江彦给看傻了,它有多少年没看到这个早熟的弟弟有这表情了?
忽然就一股热流涌向本来就气血不通的大脑,于是乎,直接跳过了江彦同志大脑中为数不多的名叫理智的神经,一番充满豪情的话脱口而出:“你还是回家吧,大冷天在外面遭冻干嘛。你嫂子要是不让你认可,你哥我敢让她进门么?”这话说出来,江彦就不是一般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然而话放出来了,吞不回去了,只是傻瞪着。
江崧并没有答话,就是静静地瞅着江彦。仿佛在看江彦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江彦想,他该不会看出来我这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后悔了,想收回来吧。然而江崧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有些失神,黝黑的瞳仁反而让人看不出他视线的焦点在哪里。好一阵子,等得江彦的脸都成酱紫色了,才幽幽的回道:“算了吧,嫂子是你自己娶的,又不是给我娶的,我看什么看。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你弟媳来家里了,你也给我出门打抽丰去。”
江彦知道江崧只是开玩笑,可心里总有些酸涩的气泡冒了上来,对这弟媳俩字感到有点不爽。他想,有些事情果然还是要发生的,比如自己娶老婆,比如江崧找女友,都是不可抗的,那么自己到底还顽固什么?那些多余的却必然要出现的人和事他该怎么面对?对于这个多余的人,甚至包括即将成为自己妻子,江崧的嫂子倪红林。然而他本人没有意识到,如果说他真的以为自欺欺人可以解决任何问题的话,那简直是本世纪的最大笑话了。
江彦同志的国语水平一向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不过江崧更是活笔杆一根的人物,他现在心里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呐!
行政大院的后门铺着水泥地,并没太多雪水,江崧走起来倒还轻松自如。政府办公楼旁几乎都是青松成行、绿柏成荫。所以即便这样的天气,倒还是一片森森的绿色,反而让原本并不觉着太冷的江崧觉得心肺里都冒出丝丝凉气。
他想起了陈彬。
他其实并不常想起这个人,也并不像江彦所想要如何整他,毕竟他觉得没有深仇大恨,他又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儿干。然而,在圣诞的聚餐上听到他的名字,他难得的失态了。
是酒精的浓度,还是昏暗的包厢,或者是兄弟们豪言壮语中的感伤,无端端的,让他有了落泪的冲动。当咸涩的液体真的夺眶而出,他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江崧的脸皮或许没有江彦厚,但是心,绝对是比江彦硬上个好几十倍,堪比金刚石。对于他来讲,除了初中第一次表白被拒稍有打击外,要么就是顺风顺水的让人嫉妒,要么就是没心没肺的让人无奈。所以江崧自诩潇洒不羁。
然而,再硬的心也不是真正的没有丝毫缝隙的钻石,在心里最深的角落,总会有一个伤口无法愈合。陈彬,就是那个伤口。
他有时候不无自嘲地想,也许老妈说一物降一物是有道理的,他明显就是让陈彬给降了,且永世不得翻身。
江彦不知道。虽然陈彬是自己的铁哥们儿,好朋友,但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是他也不是那么清楚了。凭着江大科长贫瘠的不能再贫瘠的想象力,是无法把这样一个埋首于书堆的学究式人物和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闯敢闹又放荡不羁的弟弟联系在一起的。
然而,有位科学家曾经说过,事物的相反两面是存在莫大联系的。所以性格两极的陈彬和江崧碰在一起,绝不可能风过水无痕,只是这一碰,江科长没有见证到。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伤心动情得多少天呢?江崧数学不行,他算不出来,或许一直都那样,又或许只是被气氛蛊惑了而已。
他想,他应该找个女友。
江彦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弟弟最近循规蹈矩的有些可怕。要知道暴风雨之前总是比较宁静的,而这条高尔基同志总结的经验用在江崧身上,简直就是量身打造。
固然是因为期末将至,从来不肯低头认输的弟弟就算不会埋头苦读,至少也不会掉以轻心了。然而,以往的经验告诉的,这不过是表象,这样平静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果然不愧是兄弟啊,我们只能说江彦同志的第六感还是非常不错的。而江崧也确实有自己的小九九,只不过并没有这么可怕,不过是把系花孟琳冉追到手罢了。当然,他们系的这支花也是全校出了名的难追,他这叫知难而上。
孟美人的数学过硬,可江崧偏偏惜败于此。要是不能互相切磋,那互帮互助总可以吧。巧的是,孟美人最近为入党问题头疼不已,加上学生干部做得事儿多,要写的更多,理科生的笔头毕竟不那么漂亮,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这可是江崧展示个人魅力的大好机会。于是打着互帮互助的光荣旗帜,江崧同志在追求事业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连带着心情就变好了,尤其是孟美人和他吃过几次饭之后,就乐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江崧很开心,江崧很疼女友——毕竟是千辛万苦追来的系花兼才女,江崧沉浸在恋爱里的幸福足以让长期打着光棍的同寝室的哥们狠狠地揍上百八十遍。这些大家都知道,然而江崧的心里,又到底怎么想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样一来,好比当了一辈子任人宰杀的猪有一天突然反抗起来会上树了,可这反倒让江彦同志更不得劲儿。
他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一直像牛皮癣似的呆在小松鼠的心里,还以为自己这个弟弟会一直这么倔强下去,然而世事很多时候不但不是他说了算,就是当事人,也是毫无办法的。
他不是没看到江崧是怎么闹的,是怎么不管不顾的,当然也看到他是如何黯然神伤借酒浇愁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护犊心切的江彦对于那个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弟弟至死不渝的对象所抱持的的感情也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然而也许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人是陈彬,更想不到,自己的女友,会跟这成天只会研究那些他就算多长十亿个脑细胞也理解不了的公式的书呆子跑了。
所以他就不会了解,他和江崧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当然绝不会是他所认为的纯纯的手足情了。
其实陈彬的名字出现并不是造成如今江崧明显有些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而是这个以陈彬为主语的句子全句完整如下:陈彬要以代教授的身份到他们系上半年的货币银行学。
暂且不讨论在这个关口找女友的江崧同学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就能看出来,这个所谓不怎么想起来的人在这个几乎目中无人的小子心里有多少的分量。